第2章
我把手機扔回沙發，屏幕熄滅。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
9
假期結束，我神清氣爽回到公司。
辦公室裡卻安靜得詭異。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目不斜視，走到自己的座位。
宋今禾和吳青黛，竟然帶著一絲不屑。
幾天前還在電話裡哭著求我的人，現在倒像是打了場大勝仗。
晨會。
宋今禾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她環視一周，目光刻意在我臉上多停了兩秒。
「在我們二組吳組長的帶領下，我們成功向甲方提交了第一版方案，客戶反饋非常滿意！」
會議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我看向吳青黛，
一臉震驚。
吳青黛連忙擺手，
「主要還是宋經理領導有方。我就是給您跑跑腿，打打下手。」
她嘴上謙虛，眼神卻朝我這邊瞟。
宋今禾滿意地看著她，隨即拔高音量，
「這個項目證明了，我們公司，離了誰都一樣轉！」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我。
我沒說話，隻是低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
客戶滿意？
跟了這個項目半年的我，比誰都清楚。
那個以挑剔和苛刻聞名的甲方，他們的字典裡，根本就沒有「滿意」這兩個字。
尤其，是在第一版方案上。
這太反常了。
除非，他們提交的東西，從根上就是錯的。
而甲方，也沒有把方案往上層遞交。
10
就在會議快結束時，宋今禾的表情嚴肅起來
「最後再說一件事。」
她頓了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集團的季度優化名單，下周就會最終敲定。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
目光卻直直釘在我身上。
會議室裡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瞬間凝固。
我抬起眼，迎上她的視線。
不卑不亢。
會議在裁員風波中結束。
回到工位，我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空氣已經變了。
午休時間，辦公室裡的人三三兩兩站起來。
「吃什麼？點外賣吧。」
「樓下那家新開的日料怎麼樣？
」
茶水間裡，幾個同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走進去，她們立刻噤聲，神色尷尬。
我裝作沒看見，給自己接了杯水。
以前總會有人叫我一起。
現在，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默默吃飯。
午休才結束，
宋今禾就來到我辦公桌前。
她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我的桌子，
「袁滿，你要注意了，最近工作狀態不太好啊。」
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響起來。
11
吳青黛儼然以項目新負責人自居。
她將一堆雜亂無章的修改意見扔到我桌上，
「小袁，客戶提了新需求，你經驗不足，
就負責把這些基礎數據重新核對一遍吧，最晚明天給我。」
那是明顯刁難人的工作量。
我看著她，「吳姐，這好像不是一組的工作範圍。」
她皮笑肉不笑，「現在是特殊時期，還是說，你不想幹了？」
我深吸一口氣。
「好的，吳姐，我明白了。」
我拿起那堆資料，轉身回到座位。
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
我快速瀏覽著那些所謂的「修改意見」，眉頭越皺越緊。
這根本不是什麼新需求，而是對原有方案的徹底否定！
這哪裡是讓我核對數據，分明是想讓我背黑鍋。
我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吳青黛。
她正得意地跟旁邊的同事說著什麼，不時發出幾聲尖銳的笑聲。
第二天，
我準時把核對好的數據交給了吳青黛。
「吳姐，數據都核對好了，您看看有沒有問題。」
她接過資料，隨意翻了幾頁，漫不經心地說，
「行，放這兒吧。」
我沒動，依舊站在那裡。
「吳姐，您看是不是再確認一下，萬一出了什麼問題，也好及時補救。」
她抬頭，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我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12
下午，公司氣氛驟變。
總裁辦直接來電，點名宋今禾。
她放下電話，臉色慘白。
沒過多久，一個陌生男人走進我們的辦公區。
他西裝革履，氣場很強。
助理跟在他身後，拿著平板電腦。
「宋今禾，
吳青黛，哪個是？」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Q3『星輝計劃』的方案，誰提交的？」
他盯著宋今禾和吳青黛，眼神銳利。
「剛剛接到客戶投訴電話，你們提交的數據模型根本跑不通，核心算法的底層邏輯就是個笑話！對方董事長已經下了最後通牒，終止所有合作！」
他提高音量。
「幾千萬的合同，你們當是過家家，嗯？！」
宋今禾身體晃了晃，臉色更加難看。
吳青黛則不停地冒汗。
他叫江麒安。
我見過他的照片，集團高層，空降下來的。
我挑挑眉，低下頭。
江麒安沒給她們任何解釋的機會。
「通知下去，所有相關負責人，現在，到第一會議室。
」
他轉身就走，助理趕緊跟上。
二組的人跟著宋今禾一起進入會議室。
我回到座位，繼續工作。
周圍的人卻無心工作，都在竊竊私語。
「這下完了，攤上大事了。」
「幾千萬的合同啊，誰擔得起？」
「宋今禾這次肯定要栽了。」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敲著鍵盤。
過了很久，會議室的門開了。
江麒安走了出來，面無表情。
宋今禾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吳青黛沒出來。
「袁滿？」
江麒安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我。」
「到我辦公室來。」
他沒等我回答，就轉身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
難道，我也要被問責？
13
我跟著江麒安走進辦公室。
宋今禾跟在身後。
江麒安沒看她，徑直走向寬大的辦公桌，拿起一疊厚厚的資料。
空氣仿佛凝固，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你叫袁滿？原始方案是你做的？」
他突然抬頭，目光掃過我。
我點頭，「是。」
「那為什麼後續執行在二組手上？」他皺眉。
我看向宋今禾。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
「宋經理說，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這次讓給前輩！」
我搶先一步回答。
江麒安「啪」地一聲把資料摔在桌上。
聲音很大，震得我心裡一驚。
「好樣的。」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
「從現在起，這個項目由你全權負責，一組接手，直接向我匯報。」
我愣住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沒給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宋今禾、吳青黛，準備配合調查！」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我能感受到宋今禾投來的怨毒目光，像淬了毒的箭。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有問題？」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
「沒有。」我立刻改口，「保證完成任務。」
他沒再看我，揮揮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14
我從江麒安的辦公室出來，
整個辦公區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滿滿，恭喜啊！我就知道你最厲害！」
幾個人圍過來，七嘴八舌。
「袁滿，以後要多帶帶我們啊。」
「就是就是，江總果然慧眼識珠！」
我沒抬頭，打開電腦，隻當他們是空氣。
幾個人訕訕地散了。
我正準備整理資料，吳青黛衝了過來，
「袁滿！」
她妝都哭花了，
「你幫幫我，跟江總說說，讓我跟著你一起做項目，行不行？
「我不能被優化啊！我兒子學費那麼貴，房貸還沒還完，我求求你了！」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我扶住她，語氣平靜。
「吳姐，這是江總的決定。」
「你可以跟江總說你需要人手！
你說你需要我！」
她聲音尖利起來，
「方案我也跟過，我可以給你打下手，我什麼都能做！」
我看著她，輕輕把她的手從我胳膊上拿開。
「吳姐，您忘了？這個方案的核心算法，您當時說您看不懂。」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指著我，聲音悽厲，
「袁滿！你這是要把我往S路上逼！我都這把年紀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就不能高抬貴手，給我們全家留條活路嗎？」
我冷眼看著她，緩緩開口，
「吳姐，項目搞砸了，客戶要索賠，幾千萬的窟窿，您覺得誰能活？」
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同事聽得一清二楚，
「還是說，您一個人的不專業，就要拉著全公司所有人一起失業，給您陪葬？」
「你……」她嘴唇哆嗦，
說不出話。
說完，我轉身坐下，不再看她。
身後傳來踉踉跄跄離去的腳步聲。
15
宋今禾從江麒安辦公室出來，臉色鐵青。
她眼眶紅得厲害，強撐著不肯垂下高傲的頭。
徑直朝我走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圍的同事屏住呼吸，耳朵卻都豎了起來。
宋今禾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袁滿，你別高興得太早。」
我沒做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輕笑一聲，
「你真以為江總看重你？你不過是他用來收拾爛攤子的一條狗。」
她的呼吸噴在我耳側，又冷又黏。
「我告訴你，集團的裁員名單還沒最終敲定。誰走誰留，可說不準呢。
」
她直起身，聲音抬高了幾度。
我終於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謝謝宋經理提醒。」
我特意加重了「經理」兩個字。
「我會努力工作，不辜負江總的信任。至於其他事，我相信公司會有公正的安排。」
宋今禾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回應她的威脅。
她SS盯著我，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很好。」
說完，她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16
第二天，公司內部公告，宋今禾停職。
午休時間，辦公室裡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郵件提示音。
我沒在意，直到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
開始不對勁。
那種混雜著鄙夷、嫉妒和恍然大悟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我背上。
我點開郵箱，發件人是宋今禾，群發給了全公司。
郵件標題是：【是能力？還是床技？】。
正文裡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偷拍。
夜色裡，我正彎腰坐進一輛賓利的副駕駛。
車門邊站著一個模糊的男人輪廓，看不清臉。
但那輛車，很多人都認識。
那是江麒安的座駕。
照片下面，宋今禾隻寫了一行字。
【怪不得呢。】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的血全往上湧。
辦公室裡S一般寂靜，隻能聽見鍵盤和鼠標小心翼翼的敲擊聲。
可我能感覺到，每一臺顯示器後面，
都有一雙眼睛在窺探我的反應。
我關掉郵件，手指冷得像冰。
過了幾秒，我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