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通宵做的方案，她轉手讓給其他小組，
「她都四十多了，要養一家子，你懂點事兒！」
可為了這個項目獎金，我已經一個月沒回去看媽媽了。
我反抗無果，開始擺爛。
放假第一天，我的手機被打爆，
「袁滿，你怎麼不接電話？幾千萬的方案出問題了！你也坐得住！！這個東西除了你，別人弄不了，趕緊滾回來！」
我淡定回復，
「我還年輕，有的是上升機會。
「這次就辛苦二組組長了。」
1
早上九點我剛坐下，內部通訊彈窗就響了，
「袁滿，你來一下。」
昨天是我這個月以來第一次正常下班。
熬了一個月的方案終於完成。
心裡還盤算著媽媽電話裡念叨的，中秋帶外婆去換個新助聽器的事。
這個項目要是成了，獎金就夠了。
「咚咚——」
「進來。」
領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愉悅。
我心裡一喜，推門而入。
可看清辦公室裡的人時，我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領導對面，坐著二組的組長，吳青黛。
見我愣在門口，宋今禾反而笑得更燦爛了，衝我招招手，
「過來坐啊。」
「你的方案我仔細看過了，」
她指節輕敲著桌面，語氣裡滿是贊許，
「非常出色，思路清晰，數據詳實，堪稱完美啊。」
我懸著的心剛放下半截，她話鋒一轉。
「所以，
我決定把這個方案的執行，交給二組來做吧。」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吳青黛。
她局促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宋經理，可是……」我急得聲音都有點發顫，
「這個方案的核心技術隻有我最清楚，而且下周一就要給甲方匯報了，時間太緊了……」
她終於看向我。
嘴角習慣性揚起弧度，
「小袁，我知道你能力強。
「但你看，你吳姐，都四十多的人了，上要養老下要養小，壓力大。一個團隊，要講究互幫互助嘛。」
說著低頭喝了口水，再沒看我。
我半張著嘴，想要拒絕，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時，
一直沉默的吳青黛終於說了話，
「小袁啊，幫幫姐吧，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公司這兩個月一直嚷嚷著要裁員，姐實在是害怕。」
2
我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我緊緊攥著手裡的 U 盤。
金屬在我手心硌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吳青黛紅著眼拉住我的袖口，聲音帶著哭腔，
「小袁，姐知道你為了這個方案熬了多少個大夜，姐對不住你！
「可我……我老公上個月不是失業了麼，我要是再失業，這個家就真的……真的……」
她抹了一把眼睛，
哽咽著說不下去。
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著她，
心底一片冰涼。
宋今禾繞過辦公桌，走到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
「袁滿，你看看，你都把吳姐逼成什麼樣了。」
說著，又不贊同地看向我，
「年輕人，在職場上要懂點事，讓一讓前輩是規矩。做人不能這麼自私！懂嗎？」
我咬著牙不吭聲。
她們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熬了一個月的方案，
外婆的助聽器，
此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
見我不說話，宋今禾直接下達了最後決定。
「哦對了，袁滿，你昨天郵件裡不是說還有幾個數據沒最終確認嗎？
「不著急，等你完善好了，再一起交接給吳姐她們組。」
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那張寫滿無恥的臉。
二人卻早已相互說笑著走了出去。
3
午休時，我沒去食堂，吃不下。
想去樓梯間透氣。
路過茶水間時，裡邊隱隱約約傳來談話聲。
宋今禾和吳青黛的聲音飄了出來。
「你說袁滿啊，嘖，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工作上那麼拼有什麼用？最後不還是得嫁人？」
是宋今禾。
「就是，現在爭強好勝，以後有她哭的時候。
「再說，也不是誰都有宋經理您這個本事，事業家庭兩手抓，這才是真女強人」
吳青黛附和著，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我僵在原地。
剛想轉身，茶水間的門開了。
宋今禾端著咖啡杯走出來，正好看見我。
她臉上的假笑僵了一瞬，
隨即又化開成一貫的溫和。
「小袁也來啦？」
她從容得好像剛才議論的不是我，
「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們也是為你好。」
她端著咖啡杯，姿態優雅，
「女人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工作再拼，能有家庭重要？
「你看看吳姐，過得多幸福！」
吳青黛也湊過來，一臉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是啊小袁，多聽聽宋經理的話！不是誰都能做經理的。」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忽然就笑了。
我點點頭，語氣無比誠懇，
「謝謝宋經理，吳姐。」
「你們說得對，我確實還年輕，是要好好想想。」
我看著她們滿意的神情，補充完最後一句，
「謝謝你們教我，
我會向你們虛心受教的！」
4
當天下午，六點整，我拎著包，
在全辦公室驚訝的目光裡，第一個打卡下班。
路過二組工位時，
吳青黛叫住我，面露驚訝，
「小袁，走這麼早？那個數據宋經理催得緊，你不加班弄完嗎？」
我停下腳步，回她一個同樣溫和的微笑，
「吳姐，宋經理說等我改好了再交接。數據要嚴謹，我還在核對，不著急。」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第二天部門例會，氣氛有些微妙。
宋今禾講完常規工作，話鋒一轉，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下面，我要點名批評一個人。」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袁滿，」她慢悠悠地開口，
「你最近的工作態度，
很讓我失望。幾千萬的項目，核心數據遲遲交不上來，這是對項目的不負責，更是缺乏最基本的團隊意識和職業素養。」
我抬頭，平靜地看向她。
她扯了扯嘴角，臉上依舊是那副為你好的溫婉神情，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想法，但職場不是你鬧情緒的地方。
「還是要腳踏實地，不要把前輩的關心當成驢肝肺，受一點委屈就撂挑子，把工作當兒戲。」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記筆記。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謝謝宋經理關心。」
「我最近確實在反思，工作不能是全部，要多考慮個人問題。」
頓了頓。
視線掃過旁邊坐立不安的吳青黛，
「您和吳姐教我的話，我都記著呢。
「所以昨天下班我去相親了。
」
5
我的話音一落，
宋今禾臉上為你好的溫婉神情寸寸碎裂。
吳青黛更是臉色發青，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散會。」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宋今禾走到我身邊，
「袁滿，你留下。」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她徑直打開我的郵箱，
熟練地找到方案源文件，打包，發送。
「這個方案吳姐後續自己會修改。
「以後你就和這個項目沒關系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站起來：「這方案細節隻有我清楚，而且前期工作都是我們組做的。
「宋經理的意思是，項目獎金也沒有我們一組的份兒了嗎？」
我把目光看向周圍幾個同組的同事。
他們卻不約而同地低著頭，加快腳步離開了會議室。
宋今禾見狀，微妙地笑起來，
「袁滿，公司離了誰都能轉，你還是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絕口不提項目獎金的分配，
隻冷著臉，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我回到工位，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手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
下午，吳青黛發來消息，
「小袁，有空嗎？有些數據我不太明白。」
我盯著屏幕，沒回復。
幾分鍾後，宋今禾的電話來了。
「袁滿，吳姐問你方案的事，你怎麼不回？」
我語氣平靜，
「宋經理，我已經把方案交給吳姐了，如果我再插手，出了問題，算誰的？」
「你！
」她語氣不滿，「袁滿，你什麼意思？現在學會陰陽怪氣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隻是在遵守公司流程。」
「流程？流程是S的，人是活的！」她聲音尖銳，
「我告訴你，袁滿，別以為有點能力就了不起，在這個公司，聽我的！」
我掛斷電話，關掉電腦，準備回家休國慶長假。
6
我點開公司 OA 系統，提交了年假申請。
連休五天，提前開啟我的國慶假期。
不到一分鍾，系統通知亮起：【申請已批準】。
宋今禾動作真快。
她大概覺得這是給我一個教訓，
讓我趁著假期好好「反省」。
收拾好東西，我頭也沒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假期第一天，
睡到自然醒。
我給自己煮了杯咖啡，窩在沙發裡看電影。
手機屏幕上，宋今禾的名字和吳青黛的名字交替閃爍。
我慢條斯理地用小勺撇去拿鐵的奶泡，任它響到自動掛斷。
很快，電話又來了。
我劃開接聽鍵，開了免提，放到一邊。
宋今禾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瞬間炸開：
「袁滿，你怎麼不接電話？幾千萬的方案出問題了！你也坐得住！！這個東西除了你，別人弄不了，趕緊滾回來！」
我語氣平靜：「宋經理，我在休假。」
「休假？袁滿你腦子是不是也休假了？！公司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臉跟我提休假？
「你的集體榮譽感呢？職業素養呢？都被狗吃了？！」
我笑了笑，
「宋經理，
您說得對。我還年輕，有的是上升機會，應該把機會留給更有經驗的人。
「這次就辛苦二組組長了。」
我掛斷電話，繼續看電影。
然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
一部電影結束，我才看到宋今禾滿屏的留言：
【袁滿，你今天要是敢不回來，就等著卷鋪蓋滾蛋吧！】
7
我笑了。
卷鋪蓋滾蛋？
好啊，我等著。
手機徹底安靜了。
但電腦屏幕上的釘釘圖標卻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閃爍。
是吳青黛。
我點開對話框，一條條語音消息自動播放。
背景音嘈雜，有宋今禾尖銳的命令，還有鍵盤被胡亂敲擊的噼啪聲。
吳青黛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幾乎是在哀求。
「小袁，姐求你了，你快回來吧！你是想逼S姐嗎！」
「這個數據模型隻有你懂，甲方現在要原始推導過程，我們……我們拿不出來啊！」
語音條的末尾，是她壓抑不住的啜泣。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口感苦澀。
我把杯子放下，慢悠悠地在鍵盤上敲字回復。
「吳姐，別急。」
「所有原始數據和初步模型，我都按照宋經理的要求打包發您郵箱了呀，您再找找？」
發完，我靠在沙發背上，等待她的回復。
果然，她秒回。
「找了！沒有那個推導過程！小袁，那個東西在你腦子裡，求你回來幫幫姐！」
我輕點鍵盤。
「吳姐，我現在在休假，回不去啊。
「而且您看，國慶的高鐵票也不好買，要不，您和宋經理說說，給我報銷一下回去的頭等艙機票？」
8
我把機票的付款頁面發過去，
對面陷入沉默。
我媽卻一臉愁容地走到我身邊，
「滿滿，你沒事吧？你領導電話打到我這兒了，說你電話不接，人也聯系不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媽有心髒病，最經不起嚇。
「媽，我沒事，好著呢。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我安撫好我媽。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下來。
很好，宋今禾，你成功地碰了我的底線。
我拿起手機，點開公司大群，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宋今禾@行政部-陳姐
【宋經理，
您好。我於 9 月 25 日通過公司 OA 系統提交年假申請，並已獲得您的批準，目前正在休假中。
【剛剛家母得知您因工作事宜聯系不上我，十分擔憂。首先感謝您的關心。
【但我想請問，是公司出臺了新的緊急預案，要求休假員工也必須 24 小時待命嗎？如果是，煩請明示具體規則，我立刻學習，避免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
【另外，因工作事宜直接聯系員工家屬，是否符合公司保護員工的隱私條例？這點也想請教一下行政部的同事，幫我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