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次看到他這樣，就流淚不止。
我說：「弟弟，真希望這些苦這些傷，我都替你承擔了！」
「你是我們徐家的香火，你千萬不能有事！不然你讓我們怎麼活！」
弟弟哭得稀裡哗啦：「姐，我再也不賭了！嗚嗚嗚！」
我心裡高興，他終於醒悟了。
我的辦法是有用的。
20
弟弟好了。
手還得養著。
我去鎮上賣地裡多餘的青菜。
打聽到府城有家大戶人家在買丫鬟婆子。
我和人牙子打聽了下，我娘這個年紀的婦人也可以要。
我娘也才 35 歲。
如今也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和人牙子商量好，我就回村了。
第二日，
我爹去地裡幹活。
弟弟在床上養傷。
我對我娘愧疚道：「娘，弟弟這樣我心裡真難受。家裡又沒錢了，他娶媳婦也是難。」
我娘抹著眼淚，拉著我的手：「閨女，你能這麼想，娘沒白養你一場。你就偷一個你兒子出來，送他去鎮上享福，賣的錢給你弟弟娶媳婦。你弟弟才是你真正的依靠啊。」
我點頭。
21
我對我娘說：「娘，我怕我婆婆知道了，要打S我或者休了我。這樣，我們裝作是大虎自己走丟的吧。」
我娘一拍大腿，說這個主意好。
我們商量好，她去鎮上那條路上等我，我把大虎帶過去，和她一起把大虎賣了。
我娘走了。
看著她匆忙中，還帶著歡快的背影，我抿唇。
娘是喜歡賣人的。
我作為女兒，一定要按照她喜歡的事來孝敬她。
我回了家，在衣服裡藏了菜刀和斧頭，往反方向走，進了山裡，又挑了小路，繞道去了鎮上……
22
我娘坐在靠近鎮上那裡的土坡等著我。
我過去，給了她一個饅頭。
她問：「大虎呢？」
我說：「娘，咱們先把價錢談好，到時候直接把大虎送過去。」
我娘接過饅頭，分了一半，要給弟弟留著，自己吃了另一半。
聞言，她翻了個白眼：「談價錢自然要帶著大虎啊！人家看著他生龍活虎的樣子，才會出高價。」
不過她也不敢罵我太狠，怕我不賣大虎。
她可沒能力把大虎帶過來。
大虎二虎看到她就罵她是個壞人，
她根本帶不走他們兩個。
除非她要綁著他們。
但這樣目標太大。
太顯眼。
23
我娘吃了饅頭，沒一會兒，眼睛就閉上了，呼吸變得沉重。
我把她背著，專門挑人少的路走。
然後找到了人牙子。
人牙子看著我娘，點頭道：「送去莊子上幹活也行，或者在府裡幹些下等活計。」
他們給了我三兩銀子，把我娘綁了，扔進馬車裡。
我看了我娘最後一眼。
心裡雖然不舍，但想到娘總是想賣我兒子，想來她覺得被賣後的生活很好。
我一定要讓我娘去過那種生活。
我娘自己下不了決心，我這個孝順的女兒一定要幫她。
她今年 35 歲，沒準還能再嫁人生子。
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我帶著銀子回了家。
然後被婆婆罵了一頓。
因為她找不到菜刀。
24
我抿唇。
沒說話。
我都是幹最多的活，說最少的話。
大柱還癱在床上，睡得香甜。
大虎、二虎和三虎在外面玩得開心。
院子裡是他們的笑聲。
我正看著大柱沉思。
突然，他睜開眼，大吼道：「兔崽子們！小聲點，你們爹睡覺呢！」
外面突然沒了聲音。
大柱長大後身體健康，吼小孩聲音也是中氣十足。
他不滿地瞪著我：「徐招娣，看什麼呢！還不趕緊幹活去！我爹娘生我養我不容易，娶你回來不是讓你享福的！」
我趕緊點頭，
慌慌張張出去了。
25
我娘好幾天沒回來，大家都找瘋了。
村裡漸漸有傳言，說我娘被漢子勾走了。
她受不了徐家的窮苦日子了。
確實，自從家裡的錢被偷了，徐家就過得更加苦。
要勒緊褲腰帶，存錢還賬。
我爹愁得臉都皺成了菊花。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娘失蹤的事也漸漸被人淡忘。
我爹想再娶，但他沒錢。
他來找我拿錢。
我照樣沒錢。
他罵我白眼狼。
弟弟現在看人都害怕，畏畏縮縮的。
不過好在他開始下地幹活了。
26
大虎 5 歲，二虎 4 歲，三虎 2 歲了。
大柱現在越來越不歸家。
不過他沒去賭坊。
而是去了青樓。
他愛上了樓裡一個叫小翠的姑娘。
我好幾次聽到他做夢叫小翠的名字，笑得一臉淫蕩。
大柱有錢，他向婆婆撒嬌，婆婆便會給他幾個銅板。
有時候他也偷婆婆的錢，婆婆知道了，也不會怪他。
畢竟是自己掉下來的肉，又千辛萬苦養大。
婆婆就是再精明能幹，碰到王大柱，也隻有認輸的份。
27
我本來不想管這種事的。
因為男人玩夠了，自然就回家了。
我隻要靜靜等著他回頭就好。
但我去鎮上賣菜的時候，聽到旁邊賣菜的大嬸們說，青樓裡有姑娘得了花柳病。
活不了兩個月，人就沒了。
男人也會被傳染，
然後S掉。
我忙問一般多久發病。
大嬸神秘地說一兩個月就會發病。
我心裡松了口氣。
自從我生了三虎，大柱就很嫌棄我。
他說我現在跟個拴不緊的麻袋一樣。
讓他很掃興。
28
我知道，我的身體因為生孩子的原因，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以前大柱喜歡那事，後來他幾乎不再碰我。
讓我年紀輕輕就守活寡。
本來我就命苦，這點守活寡的苦，我咬牙就忍下來了，也沒什麼要緊。
但聽到這花柳病這麼厲害，我心裡很擔心大柱。
回到家，我把鎮上的聽聞告訴了婆婆。
婆婆立刻衝進屋裡，讓大柱不準再去青樓。
現在大柱白天睡覺，
晚上去青樓。
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
大虎二虎見他們爹這樣懶，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仇恨。
這幾個孩子和我親近。
小孩子是最知道好賴的。
29
大柱嘴上答應著，晚上吃了飯，回了屋，就開始翻箱倒櫃。
三個兒子和我們睡一個炕。
家裡屋子少，就三間屋子，另一間要放不少雜物。
我都擔心將來兒子長大了，怎麼娶媳婦。
大柱卻翻出了我唯一一套還算新的裙子。
那也是我救過的老大夫送我的布料做的裙子。
是我迄今為止，唯一一套獨屬於我的、美麗的裙子。
我平時都舍不得穿。
隻有逢年過節才能穿上一次。
還要小心翼翼，
生怕弄髒了。
在我的計劃裡，這條裙子我要穿上至少 20 年。
這樣逢年過節，我就是體面的，好看的。
但大柱卻拿著裙子就走。
30
我猶豫地問：「大柱，你拿我衣服去哪裡？」
大柱不耐煩道：「你這麼醜，又高又壯跟個爺們似的，怎麼配穿這麼好看的裙子？沒得給你浪費了！」
我的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大虎、二虎和三虎全都看著我們。
我覺得面上臊得慌。
大柱拿著裙子走了。
不用猜。
我知道，他去青樓了。
想來是沒了銀錢，所以拿我的裙子去討好他的相好了。
我坐在床邊發呆。
大虎他們三個全都依偎著我。
大虎道：「娘，
你別傷心。等我長大了，我把全天下最好看的衣服都買給你！」
二虎道：「娘，我不僅買衣服給你，我還買好吃的糕糕給你！」
三虎：「娘！娘！啊啊啊！」
31
我擦了擦眼淚，把他們三個摟在懷裡。
我在想他們說的話。
他們的話，大體是實現不了了。
就算我們村沒餓S過人，大家過得比別的村子富裕些。
但那也是很窮的。
衣服補了又補。
平時白面白米也是難得吃一回的。
我的兒子長大了，會過什麼樣的生活，我都能想象。
他們大抵不會像舅舅和爹爹那般好吃懶做。
但也和村裡其他人家的漢子一樣，起早貪黑，辛苦勞作。
最後穿得不好，
吃得不好。
我突然很恐慌。
不是他們給我買不起裙子，而是我不希望他們過這樣的生活。
但我想不到什麼好辦法，讓我的兒子有個好的前程。
32
我到底還是偷了婆婆的雞蛋。
我偷了 10 個。
拿去給鎮上那個我救了的老大夫。
他看到我，很高興。
問我最近怎麼樣。
我忙說還行。
把雞蛋給他。
然後直接問他：「大夫，我沒什麼見識，但我有三個兒子，我想知道，您有沒有辦法，讓我三個兒子將來能有個好的前程，別隻是像我們村裡人那樣，隻會地裡刨食。」
老大夫愣了下，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欣賞。
他沉吟道：「好的前程，是需要花費無數的心力和銀錢才能堆出來的。
最好的路，就是上學堂。但一年光束修就要 10 兩銀子。」
33
我有些猶豫。
不是沒有讀書人。
但花費太高。
而且考上科舉的人鳳毛麟角。
很多家庭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我除了這個，也想不出其他。
老大夫又道：「還有就是學手藝，這也辛苦。還要找到肯教的手藝人。」
我看向他的醫館。
裡面忙忙碌碌的伙計，不是叫他爺爺，就是叫他爹。
沒一個外人。
我頭一次後悔自己嫁錯了人。
34
老大夫沒要我的雞蛋。
我放下就走了。
我迷茫地走在鎮上的大街上。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
我現在有 30 兩銀子。
從爹娘那裡偷了 25 兩。
還有幾個銅板。
又賣了我娘，得了 5 兩銀子。
這些錢，不僅不夠，還不能拿出來用。
因為我拿出來，婆婆會搜走，大柱會搶走去青樓。
正當我思考時，一個穿著桃色裙子的女人出現在前面。
那女子長得並不好看。
甚至面容蠟黃憔悴。
隻是妖裡妖氣。
我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她身上穿著我的裙子。
我一時間怒火攻心。
這條裙子也能值不少錢！
要是給我兒子用，多好啊。
35
我衝了上去。
抓住她的頭發，就給了她幾個耳光。
一邊打一邊罵：「你這個沒臉沒皮的小娼婦！勾引我相公，把我的裙子都偷了給你！你個小娼婦！今天打S你！」
周圍人圍起來看熱鬧。
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
這些妓子被家裡的正妻打，不是頭一回。
我長得確實比一般女子高大威猛，力氣也很大。
那女子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我把她衣服脫了下來，又不解氣，把她頭上的簪子拔了，恨恨呸了一口，罵道：「敢用我的東西，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妓子捂著臉跑了。
36
我回了家。
婆婆發現家裡雞蛋沒了，正在罵。
她一把揪住我：「是不是你偷了雞蛋，拿去你娘家了？！」
我無辜地流眼淚：「娘，我沒偷東西！
我就不是那種人！我要是偷東西，罰大柱不得好S！」
婆婆松開我，拍著大腿大罵：「哪個天S的，偷了我的雞蛋啊！！！孫子我都舍不得給吃啊！」
婆婆攢雞蛋賣錢的。
我看著手裡的衣服，說：「娘，大柱拿我的衣服給了青樓的妓子，我把衣服搶回來了。」
婆婆愣了，隨即罵道：「這個天S的王大柱啊！偷媳婦的衣服，偷老娘的雞蛋，去討好青樓的妓子！我為什麼生了這麼個玩意兒啊！」
大柱一回來，就要打我。
他嘴裡罵道：「徐招娣，你這個悍婦！居然敢去打春紅！把衣服拿出來！去跪下給春紅賠禮道歉！」
他打我，我就跑。
婆婆也要打他。
婆婆罵道：「你這個白眼狼！偷你娘的雞蛋給妓子！老娘今天打S你！」
院子裡，
大柱追著打我。
他娘追著打他。
一時間很熱鬧。
37
最後，王大柱跑不動了。
婆婆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