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兒還是不說話,小心翼翼看我一眼,又趕緊轉過頭。
「希希,一會兒見到媽媽了,記得多說好話知道嗎?你也想媽媽回家的對吧?」
我又叮囑道。
嶽父家的小區這幾年越發破舊了,連電梯都沒有,十分不方便。
幸好是在三樓,我帶著女兒上樓,敲門。
嶽母打開門,見到希希一臉慈祥,看到我時,又冷下臉。
「你來做什麼?」
「媽,我來接素馨回家。」
「你別喊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女婿,你看看你把她打成什麼樣子了?」
「媽,我知道錯了,我當時是喝醉了不清醒,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下次再也不會了!」
「這種話你說了多少遍了,有改過嗎?馨馨上個月還跟我說,你變好了,結果呢,裝不到一個月是吧。
」
「媽,我肯定會改的,真的。讓我見下素馨好嗎?孩子也想媽媽了。」
「姥姥,我要媽媽。」女兒哽咽道,拼命往嶽母那邊撲,想掙脫我的懷抱。
嶽母心疼地接過女兒,轉身進屋,我連忙跟著進去。
妻子眼睛紅腫,臉色很差,我勸她跟我回家,她不理我。
嶽父掙扎著起床,顫顫巍巍走過來:「馨馨,你不開心就離婚吧,你帶著希希回來,爸媽再沒本事,也能給你看孩子,你好出去工作。咱們有手有腳的,怎麼都能過得下去,不用在別人手下討生活!」
嶽母狠狠剜我一眼:「就是,咱們不求著他,不就是欺負你沒個兄弟。馨馨,你過得不好就離婚。」
妻子連忙起身扶住嶽父,看看嶽母,又看看希希,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我怕她真想離婚,趕緊勸道:「爸媽,
你們怎麼能說這樣的話。離婚了希希怎麼辦,你們忍心她被人嘲笑嗎?」
妻子定定看了我片刻:「我們走吧,爸媽,你們照顧好身體。我跟梁平回去解決。不會有事的,你們別擔心。」
回到家,妻子將飯做好,又哄著希希午睡後,說要聊一聊。
「你既然不想離婚,那這個計劃還參不參加?獎金還要不要?」
「要,當然要。可系統扣分太狠了,老婆,你幫我跟系統說下好話吧!」
「系統的分數我們都無權幹涉,你心裡清楚。雖然扣分項多,可是加分項更多。」
「它加分項雖然多,但是分值太少了,老婆,這樣我們到什麼時候才能攢夠 100 分啊?」
「我已經 80 分了,你分數為什麼那麼少,你應該自己反思下。」
「說到底,你根本不想幫我是嗎?
」我語氣冷了下來。
「任務是自己做的,別人怎麼幫?」妻子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想要錢就自己努力,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從這天起,妻子完全變了一個人。她不再找我幫忙,晚回家也不給我打電話,家務我愛做就做,不做她也無所謂,孩子的事情更是從不找我。
隻一件事,她找我要錢變多了。
10.
「你不是有五萬塊錢嗎,為什麼還找我要?」
「希希的培訓班今年剛續費,三個課程三萬,爸爸上次住院花了一萬多,這兩個月你也沒給生活費。」
「你爸這身體,說真的,不能治就算了,拖著你媽媽和你多少年了。」
「我爸爸把彩禮還給我們,又添二十萬給你買車時,你可不是這個嘴臉。他才花了我們多少錢?」
我自知理虧,
不想再說。
擺爛的日子真的好輕松,妻子對我沒有了約束,也沒有系統整天在我耳邊逼逼賴賴,要不是卡裡多出來的錢,我都懷疑這個計劃是不是真的。
如果有一件事不好,就是妻子總是找我要錢。
但問起來又是各種正當理由,今天娃要參加活動,明天娃要買什麼東西。
我就不懂了,一個月五千還不夠嗎?
這天我打牌輸了七八千,心裡正煩呢,妻子又來找我要錢,說什麼娃參加夏令營,得一萬塊錢。
「你是不是故意騙我錢啊?才小學參加什麼夏令營啊?兩個星期就一萬塊錢,搶錢是不是?」
我工作那麼辛苦,憑什麼她們隻會伸手要錢啊?
「一般都至少兩三萬,這個價格已經非常劃算了,往屆參與過的都說不錯,性價比很高。」妻子繼續道。
「不給,
不去,她上學以來,不是什麼培訓班,就是什麼夏令營,我們小時候什麼都沒上,不是也考了一本嗎?學再好以後還不是要嫁人,一個女孩花那麼多錢幹嘛?」
我可不會像我嶽父那麼傻,什麼都掏給女兒,結果呢?
「要我說,咱們趕緊要個二胎,生個兒子才是正經事。隻有一個丫頭,根本沒有賺錢的動力。」
我說了半天不見回復,扭過頭一看,妻子用那種冷靜深沉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我。
仿佛在看什麼垃圾。
我被她看得發毛,忍不住叫道:「看什麼看,我說得不對嗎?」
她說:「我沒想到你是個這樣的爛人,上學時候的你,都是假的嗎?」
我有些心虛,但不肯服輸:「你們女人不就是這樣的煞筆嗎?不對你們好點,怎麼騙你們結婚生孩子啊?」
要是不工作帶娃做家務這麼爽,
我們男人為什麼不搶著幹?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跳起來,狠狠一巴掌拍在我臉上:「你這個畜生!」
臉上的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理智,我抓起她衣領,反手就是一巴掌呼過去。
「反了天了你。」
女兒聽到響聲跑出來,看到妻子挨打,撲過來兩隻手抓住我手腕,張開嘴狠狠咬上去。
媽的,好疼,肯定破皮了。
我一把將妻子扔開,拎過女兒就是一巴掌,她嘴角流血了,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又打我,他上次就踢我,肚子疼了好多天!」
妻子一聽頓時瘋了,上前拼命拽開我的手,將女兒搶了過去,像母獸護著幼崽。
「別叫了!」我被女兒的哭聲吵得頭疼。
妻子劇烈喘息,盯著我的眼神像是看仇人,燃燒著熊熊烈火,
整個人似要發狂。
「梁平,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生!」她抡起一把椅子狠狠朝我砸過來,這要是打到,我頭肯定要開瓢了。
我想躲開,身體卻詭異地動不了。
椅子狠狠砸在我頭上、肩上,劇烈的疼痛感傳來。
這還不夠,她見我沒能躲開,撲過來左右開弓,打了我十幾個巴掌。
最後還狠狠一腳將我踢倒在地。
我從來不知道向來溫柔冷靜的她,居然能有這麼大力氣。
好疼,頭疼,臉疼,身上疼。
可比肉體更痛苦的是我的心!
她居然敢拿椅子砸我,她居然敢打我,還打得這麼疼!
巨大的羞恥憤怒將我淹沒!
這一刻,我隻想狠狠報復回去,我操起旁邊的凳子朝她倆砸過去。
可眼前卻發生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妻子和女兒前面突然出現一道水波紋一般的光幕。
下一秒,她倆消失不見了。
11.
凳子落空,落地四分五裂,地板頓時碎如蛛網。
我的怒火瞬間被澆滅,惶恐地問系統:「怎麼回事,我老婆孩子呢?」
久違的冰冷電子音再度響起:「由於宿主動手打罵、傷害妻子和女兒,已是負分,『妻子消失計劃』失敗,按照約定,您妻子消失了。」
「那為什麼我女兒也消失了?」我剛剛絕沒看錯,兩個大活人,就這麼突然不見了。
「你妻子既然不存在了,那你跟誰生孩子?所以從邏輯上講你女兒也不存在了。」
我被系統的邏輯鎮住了。短暫的震驚之後,心底竟悄然浮起一絲隱秘的松快。
妻子沒了,我肯定要再娶的。要是帶著女兒,
反而不方便。
她消失了……也好。
我努力想冷靜,但根本冷靜不下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我衝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又把各個房間都找了一遍,跟系統確認:「她們真的消失了?」
「如假包換,不信您看房間裡,已經沒有她們的東西了。」系統道。
我打開主臥的衣櫃,妻子的衣服真的全沒了,梳妝臺上,她慣用的幾瓶水乳也不見了。
次臥更是幹淨得徹底,所有屬於女兒的痕跡,都沒了。
這個家忽然變得陌生起來,寂靜、空曠,仿佛她們從未存在過。
我說不清這種感覺,有些悵然若失,有些迷茫空落;可另一方面,卻又隱隱泛起一絲解脫般的輕松。
我勉強打起精神,去醫院處理了傷口。
回到家,
面對一片冷清,一時仍有些不習慣。
但轉念一想,我才三十歲呢,精彩人生才剛剛開始,有啥好愁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就說公司那個實習生陳麗莎,那麼喜歡我,明知道我有家室,還經常來辦公室找我,約我吃飯。
之前我礙於計劃,不能回應,但現在……妻子和女兒都不在了,我不正好可以跟她開始了。
她才 22 歲,青春正好,嫩得能掐出水。
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組建新的家庭,到時候再生個大胖小子……
人生真是充滿了盼頭!
想到這些,我心情大好,點了外賣,吃完後痛快地打遊戲到十二點去睡覺。
第二天被鬧鈴吵醒,我下意識道:「老婆,
我今天想吃三明治。」
無人應答,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妻子已經消失了。
壓下心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想到陳麗莎,我重新振作起來,刮胡子都仔細許多。
到了公司開完早會,我坐在辦公室等了許久,預想中的敲門聲卻沒有響起。
我透過百葉窗往外看,隻見陳麗莎靠在小李工位旁,不知道說到了什麼,笑了起來。
整個人顯得更明媚生動了。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撥通內線叫她進來。
她小心翼翼敲門:「梁總,您找我有事?」
這丫頭,之前天天往我身邊湊,現在又裝什麼?
我饒有興味地看著她:「之前都不怕我的,現在怎麼了?你不是好幾次說要請我吃飯,我現在有空了,什麼時候作數?」
她卻驚訝道:「梁總,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您是不是聽錯了?」
「你什麼意思,故意耍我?」我臉色沉了下來。
陳麗莎嚇得連連鞠躬:「梁總,您誤會了,我沒有。您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先去忙了。」
不等我說話,她便慌張地跑了出去。
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這破娘兒們,真會拿喬。
不過拒絕她幾次,就會使性子了。
看來還得磨一磨。
可接連幾天,她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難道還真想我主動?
算了,她是小姑娘,臉皮薄,我一個大男人跟她計較什麼。
我又約了她幾次,每一次,她都一臉惶恐抗拒。
最後我實在忍無可忍,怒聲道:「你裝什麼裝?之前明知道我有老婆孩子,三番兩次倒貼,
現在給你機會,又在那兒做作。你以為我非你不可嗎?」
她一副見鬼的表情,驚恐地看著我,隨即哭著跑了出去。
12.
不一會兒,我接到分管領導張總的電話,讓我去他辦公室。
我還在思索他找我幹嘛,打開門一看,陳麗莎也在,還哭得梨花帶雨。
這賤人,她肯定是勾搭上張總了,難怪看不上我了。
我瞪她一眼,轉頭問張總怎麼回事。
卻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你一個大男人,好歹也是個總監,騷擾人家實習生算什麼?傳出去公司以後怎麼在業內立足?誰還敢來應聘?」
「張總,您誤會了,是她先勾引我的,先前我老婆在的時候,她就老往我辦公室跑,還總是約我吃飯!」
誰知張總也一副見鬼的表情:「想女人了就去相親結婚,
你看看你,臆想症都出來了?你在這個公司八年了,什麼時候有過老婆!」
「張總,我老婆你見過的啊,您之前去家裡吃飯,還誇過她手藝好呢!」
張總和陳麗莎對視一眼,都用那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望著我。
「你們幹嘛這麼看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張總嘆口氣,有些同情:「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你今年指標也基本完成了啊,咋回事?算了,給你放一周假,回去休息下吧。以後可別這樣了!」
「不是,你們有話說清楚,別像看傻子一樣看我。」我心裡莫名慌亂。
「梁總監,您一直都是單身,全公司人都知道,怎麼突然又說自己有老婆啊?是隱婚了嗎?先前老婆在,又是什麼意思?現在不在了?」陳麗莎問我。
我瞬間呆住,回想起系統說的話:任務失敗後,
您妻子就會消失,無需承擔任何後果!
我以為是說她消失之後,警察也找不到她,我不會背負責任。
可現在看來,居然不是我理解的那樣……
他們竟然都沒有我妻子的記憶了。
什麼樣的力量,能有這樣的手筆啊?
我感到陣陣後怕。
畢竟,我才是有錯的那一方。
如果它們要對付我……
我驚出一身冷汗,生怕還有什麼後招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