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他執劍將我捅了個對穿。
我才知道他和我多年虛情假意，隻為了給那白⽉光一個名正言順的⾝份。
「林悅，你的家境優渥，德⾏卻甚是卑賤。」
「像你這樣貪慕權貴的女⼦，這就是你的報應！」
我倒在血泊中，眼睜睜看著女子⼀刀刀割花我的臉頰。
她戴上⾯具，聲音極輕。
「姐姐，你的人⽣，我會代你享受的。」
重活一世。
我將女⼦臉上略微起翹的⼈皮⾯具徹底粘牢。
既然你這麼想代替我……
那這一世，你便代我殒命吧。
1
我S在出嫁的那⼀⽇。
七月初七，蕭潤精心挑選的日子，
代表他對我忠貞不渝的愛。
扎著紅穗的利劍一寸寸刺入我的胸膛。
鮮⾎染就嫁⾐，紅豔豔流了滿地。
我握住劍⾝，痛得臉色發白，不甘心地睜大眼睛。
「為……為什麼……」
我和太子蕭潤是青梅竹馬。
他和將軍府裡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漢不同，生得細皮嫩肉，謙謙君子，稍微一逗耳根就紅了。
我對他一見鍾情。
後來，為了能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私奔，和家族決裂。
蕭潤也和說好的一樣，求來了賜婚聖旨，在一年後的七月初七娶我過門。
這一年裡，我為了討他開心，舍棄了刀槍，轉攻女紅。
他劍上的紅穗就是我熬了不知多少日夜做的。
今日，我本該是世間最幸福的女子，卻被扎著紅穗的冷劍，一劍穿心。
我握住劍身，卻控不住它。
還在滴血的劍倏地抽出，再次貫入我的腹部。
我跌倒在地，蓋頭滑落，這才看清一向深情款款的眼底，此刻墜滿了嫌惡憎恨。
他斜睨著我，字字誅心：
「林悅，那次的藥，是你下的吧。」
「月兒都告訴我了。你家境優渥，德行卻卑賤，像你這種出賣身體、攀附權貴的女子，和你接觸的每一個瞬間，孤都無比惡心。」
「你不是想當太子妃嗎？好啊，那你就穿著這身太子妃的服制去S吧！」
不……不是這樣的。
我想解釋，卻動彈不得。
這時，門栓輕動。
一道身影蹁跹而來，
直直撞進蕭潤的懷裡。
蕭潤眉間的霜雪融成春意，笑盈盈地看著女子。
我有些費力地眨眨眼，驚訝地發現……這女子的長相，竟與我一模一樣！
她走到我面前，施施然行了一禮。
「林大小姐，好久不見。」
聲音尖細，有一絲熟悉。
也許是失血過多，我想了好久才想起來……
她是小月！
蕭潤早期的貼身侍女。
早年幫蕭潤嘗菜中毒，傷了身子。
蕭潤記了她的大恩，從此對她百依百順。
她仗著蕭潤的寵愛，得了勢，見了我都不行禮。我氣不過教訓過她一次，蕭潤卻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頓，讓我給她道歉。
幸好貴妃娘娘明鑑，
賞了小月三十大板。
我以為她早就S了，畢竟尋常人挨十板都扛不住，可她竟然活得好好地……還頂著我的臉！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世人皆說將軍府的小姐聰慧過人，我卻不覺得。」她和蕭潤相視一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要做什麼，不是很明顯嗎？」
沒等我反應過來，尖銳的刀刃在我的臉上狠狠刺過。
我疼得「嗬嗬」發抖，她的手卻更加狠厲堅穩。
一下又一下。
鮮血染紅我的眼睛。
她把刀子一丟，嗓間發出不可抑制的笑。
「終於，這張臉隻屬於我了！」
「林悅，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為了變成你，
付出了多少！」
「你堂堂將軍府大小姐，居然如此粗鄙，你哪裡都比不上我，隻憑一個高貴的出身就可以高我一等，憑什麼？！」
「不過現在好了，你的臉，你的人生，都是我的了。」
「我實在是感謝你的愚蠢，要不是你甘願交出虎符，隱姓埋名在這窮鄉僻壤，我和蕭郎怕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我的臉痛到扭曲。
另一張臉卻滿是快意。
「對了，」她湊到我耳邊輕聲，「那一晚，是我點的催情香。」
「女人嘛，隻有失了清白才會徹底S心。也是我不讓蕭潤給你避子湯的，有了孩子更好，你就徹底走不了了。」
我SS盯著她的臉。
她看出來了。
看出我一直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而那裡，一個跳動的生命正逐漸失去溫度。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
「姐姐，安心去吧。你的人生，我會替你好好享受的。」
鮮血混合著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痛、恨交集。
「月兒，今天是你的生辰，也是我們的大日子，留她在這裡等S就好。」
「你心疼她？！」
「怎麼可能？籌謀了這麼多年，我隻想馬上和你成親，一刻也不想多等……」
兩人沉浸在得逞的喜悅中，絲毫沒注意身後。
我哆嗦著撿起匕首，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衝了過去。
刀尖刺入女子皮肉的瞬間。
我也被蕭潤發狠地踹翻在地，一劍抹了脖子。
2
再次睜開眼。
S亡的窒息感仍在，
我奪過離我最近的簪子，使勁揮舞。
丫鬟們嚇壞了，跪了一片。
「姑娘，我們知您心中不快，但老爺給您禁足也是為了您好……明日乞巧節，您已許了人家，不能再出去了呀！」
我愣了一下，瞧著鏡中的女子。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頰沒有可怖的刀痕，身上沒有碩大的血窟窿……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剛剛說什麼……」
「姑娘，您不能出去……」
「前一句！」
「明日乞巧節……」
乞巧節，七月初七，正是蕭潤帶我私奔的日子！
他說我本是自由的鷹，
應當翱翔在草原，在愛人的懷抱裡。而不是被鎖在將軍府，被許給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
說這話時，俊俏的少年郎緊緊握著我的手，真摯的眼神讓我紅了臉，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可那晚，蕭潤卻隻是將我帶到自己郊外的莊子，一邊落淚一邊說自己還未奪嫡成功，舍不得跟著自己一路吃苦的母妃。
他承諾，有朝一日若是自己登上那最尊貴的位子，必定鳳冠霞帔，十裡紅妝迎娶我。
我信了。
當即交出了象徵身份的半枚虎符，助他得到祖父林大將軍的支持。
可後來不知怎麼的，身經百戰的祖父竟突然身故。
蕭潤說，是祖父下朝時遇到了叛黨。
被人於暗巷絞S。
蕭潤以保護之名，禁了我的足。
說賊人很可能正在全城搜捕我，
必須小心為上。
我信了他的話，最後連祖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對了，既然我重生了……
我不顧丫鬟的阻攔，拼命往前廳衝去。
望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時，我的眼眶一熱。
小老頭還是如記憶裡一般，滿頭白發，精神矍鑠。
見我過來，板起面孔。
然而，不等他說些什麼。
「祖父！」我大叫一聲，撲進他懷裡。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被敵軍俘虜自行了結了。
祖父是我世上唯一的親人。
現在的我才明白，他也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
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摸不著頭腦。
自從父母去世，我就再也沒和他這麼親近過。
外人總認為我們爺孫倆關系不好，
因為祖父是英武大將軍，面容冷肅，S伐果決。
隻有我知道，他是看著冷，心裡很熱。
他會關心戰場上每一個陣亡士兵的家屬，會在朝廷援糧久久沒到的時候，帶領將士們開荒種地，捕獵為生。
待我，更是極好。
不知所措的大掌，僵硬地拍在我的背上。
祖父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算你撒嬌，老夫明日也不會讓你出去的。乞巧節和祖父在家一起賞月，祖父還能陪你幾年啊……」
「嗯！」
在他怔愣的目光中，我使勁答應。
擦了一把眼淚，點頭。
「我知道，祖父才是對我最好的，阿悅哪兒也不去！」
3
很快到了七月初七這天。
一早，灑掃的丫頭遞來一個橘子。
橘子皮裡，夾著一張字條。
「戌時，花樓，盼卿。」蒼勁涼薄的字體，一看就知道是誰。
我朝那丫頭點點頭。
接收到我的消息，她的步履都輕快了幾分。
華燈初上，我和祖父舉杯邀明月，吃著李嬸做的巧果，談古論今好不暢快。
夜深了，祖父看我一眼，意味深長：「丫頭，今夜風大，早些安眠吧。」
「好的，祖父，您也早點休息。」
待他走後，我換上一身夜行衣，溜出家門。
我還是沒有聽祖父的。
我林家，從古至今無一人畏戰，既然收到了戰帖，豈有不去的道理。
夏風微涼撲在我的臉上。
我乘風，翻飛於瓊樓之間。
花樓，
是蕭潤名下的一處產業。
白日買酒，午夜買歡。
今夜乞巧節，更是熱鬧。
前世的我不懂，若是真心愛著一個女子，怎會引她獨身前來這混亂淫靡之地。
不過現在，我倒是借了這勢。
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隱在偷歡的人群中，攀上房檐，還沒怎麼地就聽到了一聲尖細的抽泣。
「蕭郎，我手疼。」
向下望去。
果然，是小月。
這會，她還是自己原本的樣貌，巴掌大的臉上蓄滿淚水，弱柳扶風倒在蕭潤懷裡。
蕭潤給她揉著手。
「都怪那林悅，一個女子不好好舞琴作畫，整日舞刀弄槍作甚，害我的月兒學得這麼辛勞……」
「蕭郎，我不止手疼，心口也疼。
」
「一想到你要抱她親她，甚至還要……我的心就好痛，恨不得讓她立刻消失！」
蕭潤拭去她的淚水，略微沉吟：
「可你初入林府，上下都陌生得很，我們姑且留她一年，以便應對……我發誓，我蕭潤與那林悅不會有半分逾矩之舉，隻把她拐到莊子裡就作罷！」
......
聞言，我斂下眼皮。
原來如此。
前世，自從今夜我住到莊子裡，蕭潤每晚都會來，不做別的，隻是問些我日常的小習慣。
他解釋說想多了解我一些，無奈政務繁忙，坐一下就得走。
曾經的我信以為真。
以為他細致妥帖，愛我至此……
「蕭郎，
你說為何不是我出生在那高門大戶，我明明不差的……」
「馬上就是了。」
男人眸色深深，望向我即將過來的方向，「等我拿到半枚虎符，S了林老將軍，你戴上面具往林家一站，誰敢說你半句……」
「什麼人？！」
蕭潤猛地推開小月，四處張望。
隻是風大，吹下一片瓦。
這麼巧砸在兩人腳邊，將這對苦命鴛鴦嚇了半S。
我趴伏在屋頂，S命捂緊嘴巴。
萬萬沒想到，前世祖父竟是S於他手，還是我間接導致了祖父的S亡……
將喉間湧出的一絲腥甜咽下。
我咬牙，蕭潤啊蕭潤，你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馬上就是了嗎？
我看不一定。
4
我脫去夜行衣，赴了蕭潤的約。
期間，假意與他柔情蜜意，卻怎麼也不肯與他私奔。
見我推諉，他臉色一沉，似是欲要發作，可能是想起打不過我。
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是孤的錯，那麼一個小小的莊子，怎麼配得上孤的悅兒，孤隻是太愛你了，想你永遠留在孤的身邊……」
他背過身子，低聲抽泣。
若是前世，我必定心軟，撲過去抱著他，什麼都允了。
這一世，我隻是抱臂在他身後，冷笑看他表演。
這哪裡是太子，簡直比戲班子裡的戲子還要會演。
見他差不多演夠了，我也開始抹淚。
「不是我不想，隻是祖父已將我許了人家，
今日能出來得見，已實屬不易……」
「許了人家？！我怎麼不知！……孤的意思是，不知是哪家好命的公子，能抱得美人歸。」
「悅兒，連孤都不肯說嗎？」
在他的苦苦哀求下，我終於吐了口：「聽說是……新科狀元郎。」
聞言，他臉色一白，擺袖仰天。
「聽聞那狀元郎相貌平平，身子也甚是虛弱，怕沒幾年就……想我當朝太子，竟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我怎麼還有臉苟活於世！」
我十分配合地握住他的手：「別這麼說，蕭郎，你是世間頂好的男子……」
蕭潤回握我的手。
「悅兒，
你若願意嫁給我，明日我就去求父皇請旨賜婚，父皇疼我，他不會不允的！」
我低下頭，雙眼微眯。
有些詫異。
前世的我沒發現，他竟蠢笨至此。
也是，當核心的利益被觸動，蕭潤來不及思考。
他忘了。
留我一年，不隻是要給小月時間適應，更是因為這道賜婚聖旨，沒那麼好請。
祖父跟隨先皇打下江山，有從龍之功，當今皇帝見了都要禮重三分。
我的婚事，如果祖父不同意，皇帝根本不可能松口。
其次，林家雖沒落，可軍中的威望仍在，依舊擁有可以號令軍隊的虎符。
林家滿門忠烈，隻我一女。
蕭潤本就是太子，若再求娶我，皇帝怎能不多想。
前世，我和狀元郎的婚事敲定前，
祖父就薨逝了。
一年後，林家軍被拆分吞並，實力大不如前，皇帝這才允了這門親事。
眼下，蕭潤怕是被我訂了人家的消息衝昏頭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