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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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安。」


我冷笑著打斷他。


 


「你覺得我還稀罕你這正妻的位置嗎?在你帶回江宛若和她的孩子的那一刻,我們就沒可能了。」


 


許承安狠狠地皺了眉頭。


 


「江一寧,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因為這點事你就要和我一刀兩斷嗎?」


 


「而且現在的世家,誰沒有個三妻四妾,就算有了別人,你還是我心裡的第一位。」


 


許承安大言不慚的話惡心得我想吐。


 


可比憤怒更先冒出來的卻是難過和悲哀。


 


原來我這麼多年,愛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爛人。


 


「我被江宛若誣告的時候你在哪?」


 


「我的嫁妝還在鎮北侯府吧,隻要有心一查,就知道你兒子中毒的事與我無關,你們寧願相信江宛若的一面之詞,也不願還我一個清白。」


 


「我在祠堂發高燒,

冷得發抖的時候你又在哪?別在這裝作一副深情的模樣了,讓人惡心。」


 


他渾身劇震,鉗制我的力道驟然松懈。


 


我趁機推開他,理了理褶皺的衣襟。


 


「不是的!那夜祠堂我是要去救你,可是浩兒生病我走不開,我才……」


 


「等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許世子。」


 


金吾衛的刀鞘重重擊在他膝彎。


 


蕭景珩執燈而來,玄色大氅掃過滿地的落花。「驚擾太子妃鳳駕,該當何罪?」


 


許承安跪在雪地裡,望著我被蕭景珩攬入懷中的身影,突然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江一寧!你以為換個身份就能抹S過去?你永遠都是被我扔在祠堂的棄婦!」


 


蕭景珩抬手遮住我耳朵,溫熱的掌心隔絕了所有惡言。


 


我靜靜地站在雪地裡。


 


望著許承安被拖走的背影,忽然發現。


 


那襲曾讓我魂牽夢縈的銀甲,早已在歲月裡鏽跡斑斑。


 


19


 


「沈姑娘,院首請您往藥房一趟。」


 


藥童來報,我頷首點頭。


 


我捧著醫書穿過回廊,春日的陽光投在青磚上。


 


春日宴後,我便留在太醫院學習。


 


一個月前和許承安、江宛若糾纏的記憶都被蒙上了一層紗。


 


久遠得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也是到現在我才突然發現。


 


以前將希望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有多愚蠢。


 


我大可外出求學,也可在醫館治病救人。


 


而不是在佛堂,等一個不值得的人。


 


不過還好,現在也還不晚。


 


太醫院人來人往。


 


沒承想竟然在轉角處撞見最不想見的人。


 


許承安堵在了門前。


 


才幾日沒見,許承安竟沒有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面色蒼白,鬢角凌亂。


 


想必是為了稚子而來。


 


我暗自思忖。


 


春日宴後,千思萬想後我依舊氣不過。


 


既然鎮北侯府一家都認定我害了那小孩。


 


而現在我已經舍棄了江一寧的身份,無法再自證清白,那幹脆坐實罪名好了。


 


我在宴會上給許宇浩下了毒。


 


不是什麼稀奇的毒。


 


噬心蠱罷了。


 


最簡單的解法就是要父親的心頭血為引便可。


 


這解法普通,最普通的醫師都明白。


 


不知許承安怎麼會慌亂成這樣。


 


「一寧,你還要裝作不認識我到幾時?」


 


他聲音沙啞,眼下泛著青黑。


 


我攏了攏衣袖。


 


「許世子,這裡是太醫院,不是你撒潑打滾的地方。」


 


我側身想要越過他。


 


「一寧!許宇浩他……他不是我的孩子。」


 


「什麼?」


 


我驚詫地看向他。


 


「浩兒中了噬心蠱,用我的心頭血,沒有用。」


 


「江宛若才承認……」


 


「那不是我的孩子。」


 


短短幾句話,像是用盡了許承安所有的力氣。


 


但他攥著我衣袖的手沒有半絲松懈。


 


我用盡掙脫開。


 


就像那日我被冤枉,他對我那樣。


 


20


 


心裡泛起一點漣漪,又很快重歸平靜。


 


「這與我何幹?」


 


我目視前方,想與他擦肩而過。


 


「一寧,我會休了江宛若,你和我回家好不好,是我錯了!」


 


「你打我吧,你罵我,我都心甘情願。」


 


「這次換我等你好不好,求你了一寧,我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許承安瘋了似的。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卻跪在我的裙邊苦苦哀求。


 


好像不在太醫院大鬧一場不罷休似的。


 


我差點吐出來。


 


「許承安,別在這丟人了,如果你隻是要說這些,請回吧。」


 


我整理著手裡的草藥。


 


許承安再度攔住我。


 


一陣煩躁湧上來,長袖中的銀針抵到了指尖。


 


他扯開衣領,袖中露出一角平安符,正是七年前我繡的那枚。


 


「一寧,你的東西都在府中,你不要了嗎?」


 


我的身形頓住。


 


想到那嫁妝箱裡還有母親就給我的一點東西。


 


思量許久。


 


我還是上了許承安的馬車。


 


隻是我沒想到許承安的馬車並未駛向侯府正門,而是繞到西角門。


 


在我反應過來時,許承安的掌刀劈到了我頸後。


 


等我再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滿室紅綢翻湧。我又被帶到了鎮北侯府的祠堂。


 


但原本冰冷蕭瑟的祠堂此刻竟被布置成喜房。那件被我剪碎的嫁衣重新縫補。


 


密密麻麻的金線像蜈蚣般爬滿裂痕,高懸在祖宗牌位之上。


 


「一寧,你說祠堂冷,我就燒了地龍。」


 


「錯誤在這裡犯下,

我就在這彌補你好不好?」


 


許承安解下我腕間的披帛,露出底下玄鐵镣銬。


 


「這次絕不會再讓你受寒。」


 


他指尖摩挲著我腕間青鸞刺青,忽然發狠咬上去。


 


「這紋樣真醜,不如原來的疤痕好看。」


 


我不斷掙扎著。


 


鐵鏈發出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想反抗。


 


但手腳都惡心得顫抖,使不上一點力氣。


 


21


 


血腥味在唇齒間漫開時,江宛若的尖叫劃破寂靜。


 


「許承安,你在幹什麼?」


 


祠堂門被狠狠推開。


 


許承安從我身上起來,不耐煩地看向江宛若。


 


「本世子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江宛若瘋了似的衝到許承安面前,

SS揪住他的衣領。


 


「許承安,我在邊關照顧你這麼久,江一寧在京城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滾。」


 


許承安一巴掌狠狠甩在江宛若臉上。


 


江宛若面容姣好,許承安的巴掌印在臉上更顯得觸目驚心。


 


江宛若很詫異。


 


她也沒想到原來把她捧在手心裡的許承安會這樣對她。


 


看著江宛若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


 


許承安抬手,想要將江宛若推出去。


 


「你敢動我,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許承安,你到現在沒有休了我,不就是看中了太後對我的賞識嗎?」


 


「你根本沒有愛,所有人對你來說都隻分為有利用價值的和沒有利用價值的。」


 


「當初去邊關,你不是嫌棄江一寧名聲不好,

怕她影響你在軍中的威信嗎?」


 


「哈哈哈,我不如意,許承安你以為你就能得償所願嗎?」


 


江宛若徹底瘋了。


 


許承安氣得大喘氣,又給了江宛若一巴掌。


 


江宛若直接被扇暈了過去。


 


僕人出現,把她拖了下去。


 


一室寂靜。


 


許承安才看向我,眼裡帶著心虛和躲閃。


 


「一寧,你不要相信那個瘋婆子說的話……」


 


我撇過頭。


 


江宛若罪有應得。


 


許承安更應該下地獄。


 


我的不配合再次激怒了許承安。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像一條陰冷的毒蛇。


 


我閉上眼。


 


22


 


想象中的苦楚並沒有落下。


 


祠堂的大門再次被撞開。


 


下一瞬,我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抱歉,孤來晚了。」


 


「太子殿下,這可是鎮北侯府。」


 


許承安壓著聲音開口。


 


蕭景珩沒開口。


 


金吾衛直接上前,將許承安壓下。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知不知道我是鎮北侯的世子?」


 


「蕭景珩你要造反嗎?」


 


蕭景珩終於抬眸,看向許承安。


 


「要造反的難道不是你們鎮北侯府嗎?」


 


「太後中毒暴斃,江宛若是罪魁禍首已經被拿下,在她的書房,發現多封和鎮北侯密謀的罪證,證據確鑿。」


 


「鎮北侯世子侮辱太子妃,罪加一等,有什麼話,留到大理寺說吧。」


 


說完,金吾衛將許承安的嘴封了起來。


 


變故發生在一瞬之間。


 


但我知道,為了這一刻,蕭景珩已經謀劃了好久。


 


「沒事了,都過去了。」


 


蕭景珩牽起我的手。


 


我才發現我的手竟止不住地顫抖。


 


我緩緩轉頭。


 


看向窗外。


 


一夜竟然已經快過去。


 


要黎明了。


 


23


 


等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鎮北侯府和江家因謀害太後、


 


貪汙軍餉……


 


脅迫數名清白人家的女孩成為軍妓。


 


數罪並罰。


 


立即問斬。


 


家僕女眷被流放邊關。


 


蕭景珩給我帶話。


 


許承安問斬前,想要見我一面。


 


我思量許久,還是去了地牢。


 


夏日,地牢裡更是臭味燻天。


 


「小姐,我們回去吧,你身子虛,別在這裡染了病。」


 


「月霜,你在外頭等我就行。」


 


我給了月霜一個安慰的眼神。


 


許承安蓬頭垢面,靠在角落。


 


地牢裡不見天日。


 


像極了江家的柴房。


 


我恍惚看見了當年縮在角落、狼狽的我。


 


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劃過。


 


那時候,許承安就是這樣。


 


踏著一束光,把我拉離黑暗。


 


我從未懷疑過那時候許承安對我的情意。


 


沒有許承安,就沒有現在的江一寧。


 


但也是許承安把我推進了另一個深淵。


 


「一寧!」


 


許承安見了我,

原本灰暗的眼眸裡亮起希冀。


 


他自說自話,說了很多。


 


從我們的相識,說到總角之宴。


 


再說到邊關發生的種種。


 


原以為我會悲傷,會流淚。


 


但是我內心卻意外地平靜。


 


許承安滔滔不絕。


 


可我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了。


 


我放下他這些年傳給我的信件。


 


說來好笑。


 


這些年,我給他縫了無數件衣服、護身符。


 


可是在我這,除了這些薄薄的紙。


 


再也沒收到他給的一件像樣的禮物。


 


我的腳步逐漸加快。


 


許承安的聲音被我落在身後。


 


踏出地牢的那一刻,我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怎麼?舍不得了嗎?」


 


蕭景珩騎馬而來。


 


他一伸手,將我拉上馬背。


 


蕭景珩帶著我,來到了郊外的馬場。


 


他帶著我跑了一圈又一圈。


 


直至腦子裡紛雜的聲音再也聽不見。


 


隻剩下風聲。


 


24


 


蕭景珩一拉韁繩。


 


馬蹄放緩下來。


 


「好受一點了嗎?」


 


蕭景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邊。


 


夕陽的照耀下,他的眼眸裡熠熠生輝。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跑得太快。


 


此時我的心跳震耳欲聾。


 


「江一寧,當我妻你可願意?」


 


我呆愣住。


 


眼前人含笑的眼眸和多年前的少年重合。


 


當年,也有人巧笑晏晏地和我說這樣的話。


 


可是當許承安的面容在腦子裡驟然清晰時。


 


我驟然回神。


 


我嚇得往後仰。


 


蕭景珩扶住我的腰,才沒讓我摔下去。


 


蕭景珩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嚇成這樣。」


 


我沒回答。


 


看著蕭景珩的眼睛。


 


我的腦子裡閃過很多。


 


心裡也湧現出很多情緒。


 


我和蕭景珩一開始不過是相互利用。


 


我需要他幫我脫離鎮北侯那泥潭。


 


他需要一人在太醫院幫他打掩護。


 


而我正巧合適。


 


但總歸來說。


 


是他幫我更多些。


 


我對蕭景珩的感情很復雜,有感謝,有欣賞,有敬畏。


 


唯獨沒有傾慕。


 


蕭景珩看著我神色的變化,像是察覺到什麼。


 


他錯開視線。


 


「晚上你說我們去酒樓吃還是回東宮?」


 


他急著轉移話題。


 


我緩緩搖了搖頭。


 


「抱歉。」


 


蕭景珩的笑僵住了,沉下臉。


 


「江一寧,孤是太子,從小孤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失手過。」


 


我回望向蕭景珩的眼眸。


 


沒有跪下請罪,也沒有回答。


 


過了良久……


 


久到我以為蕭景珩不會再說一句話時。


 


他終於輕笑一聲。


 


「你要走是嗎?」


 


我點點頭。


 


我想回江南,我娘的墓在那。


 


因為不受重視,娘的墓隻是後山一小塊木牌。


 


我想回去開個醫館,陪著我娘。


 


給她修一個像樣的安息之所。


 


蕭景珩抬起手。


 


像是要落在我的頭上,又像是我的臉頰。


 


但是最後還是隻是收了回去。


 


「去吧,今晚就走。」


 


我有些驚訝。


 


「怎麼又舍不得了嗎?別等孤後悔。」


 


我笑了。


 


「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民女無以回報,那便願太子殿下順意平安。」


 


蕭景珩送我到城門口。


 


我的一點行囊被他的侍從送來。


 


我要上馬車時。


 


那位侍從跟了上來。


 


「我的影子,護送你一路平安。」


 


說著,他將一件大氅披在我肩上。


 


是多年前,在大街上,他披在我身上那件。


 


之前侯府被抄,我拿回我的嫁妝箱。


 


便將大氅還給了蕭景珩。


 


沒想到又再次落在我肩上。


 


「如果。」


 


「孤說如果。」


 


蕭景珩斟酌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我再見你,我不是南朝的太子,你也還未成家,可否……」


 


我手裡拿著手帕,輕輕捂住了蕭景珩的口。


 


他的話被我截斷。


 


我將手帕塞入蕭景珩手裡。


 


「太子殿下珍重。」


 


上面繡著順意安康。


 


說罷,我放下車簾。


 


吩咐馬夫出發。


 


蕭景珩的話我沒放在心上。


 


天高路遠。


 


若是有緣,便再會相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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