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想告訴他，我願意為愛做試管。
可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鬼迷心竅般地說，不孕的是我。
婆家瞬間炸開了鍋。
「試管？我堅決不同意！你大可以直接換個健康的女人生孩子啊！跟誰生不是生？」
「必須跟她離婚！自然界都把她的基因淘汰了，這種事情強求不來的！」
就連秦砚本人都默認了:「懷寧，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不能沒有沒有自己的孩子。」
好好好，這就是我選的男人和婆家。
我幹脆利落地籤下離婚協議，並衷心地祝願他子孫滿堂。
1
託在醫院工作的閨蜜幫忙，提前知道了檢查結果。
我催了師傅好幾次開快點。
路上我下定了決心，
要把這件事情瞞下來。
秦砚思想比較傳統，如果真讓他知道是自己不能生，肯定接受不了。
反正隻要我做試管就可以了。
到底是誰不能生，也沒那麼重要。
我加快腳步一路小跑到家門口，卻發現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一一
「造孽喲！我兒怎麼就這麼倒霉，剛好娶了個不下蛋的母雞啊！」
「你小點聲！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到底是我丟人還是你們丟人吶？當初我就說了，沒爹媽的女人堅決不能要！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毛病！你們不聽！非說孤兒好拿捏。現在好了，連孩子都生不了，要她有什麼用啊！」
我如同被當頭一棒。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那番話是從一向疼愛我的婆婆口中說出的。
「媽……」秦砚晦澀地開口，「懷寧剛剛電話裡說了不用擔心，這個病其實是有可能通過試管成功懷孕的……」
「試管？我堅決不同意！你大可以直接換個健康的女人生孩子啊！跟誰生不是生？」
「現在醫療這麼發達，很多不孕不育的人都通過做試管有了自己的孩子，咱們還沒試呢怎麼就能放棄！」
聽到秦砚的話，我的心裡湧入一絲暖流。
至少我的另一半還護著我，這就夠了。
一向不發表意見的公公開口:「做試管要花多少錢你想過嗎？你們折騰得起，家裡也沒那個闲錢供你們折騰！」
他蓋棺定論:「必須跟她離婚！自然界都把她的基因淘汰了，這種事情強求不來的！」
「可是……再娶一個，
那也得掏不少錢呢！」
我不可置信地透過門縫望去，隻見秦砚的嘴不斷開合:
「也就現在這個，無父無母，沒花錢。再換一個，按照現在的行情，起碼得二十萬彩禮！」
秦砚伸出手指，比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2
公公煩躁地吐了煙圈:「嘖，老祖宗的話沒錯，果然是便宜沒好貨。」
「換！必須得換！反正現在這個也沒花錢！與其把錢大把大把送給醫院，不如娶個好姑娘回來！反正我要趕緊抱孫子！」
婆婆講得情緒激昂，唾沫橫飛。
我推門而入。
三人臉上短暫閃過被抓包後的尷尬。
還是秦砚先開了口:「懷寧，你都聽到了？」
他摸了摸鼻子，這是心虛的表現。
「一字不落。」我心如S灰。
婆婆梗著脖子說:
「聽到又怎樣？小楚啊，憑心而論，我們家這些年待你不薄吧？幾乎是把你當成我們親女兒來養了！因為你，我們家也沒少被人嚼舌根，難聽點的，說我們養童養媳的都有！現在你查出這種病，也別怪我們，從古至今，女人的本分不就是相夫教子嗎？你連孩子都生不了，可不能再耽誤我們家秦砚了啊！」
她說的不錯。
從初中開始，秦砚就常把我帶回家來。
他們說很喜歡我，會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在認識秦砚之前，我最害怕的就是節假日。
在別的小朋友歡歡喜喜準備跟家人一起慶祝節日的時候，我隻能一個人縮在福利院那張屬於我的小床上，咽下早已冷掉的饅頭。
福利院。
那裡相當於一個小型社會。
所有的資源都是有限的。
大家為了這點有限的資源爭得頭破血流。
我不敢多吃飯，拼命地幹活，卻因性格內向、沉默寡言而不被工作人員所喜。
所有大人都喜歡能說會道的孩子。
而我陰鬱得像一株角落裡長毛的蘑菇。
直到遇到秦砚，我的生命中終於出現陽光。
他主動向我示好，跟我做朋友，邀請我去家裡玩。
他會讓自己的媽媽做好吃的飯菜給我。
讓自己的爸爸去教室、去福利院看我，給我撐腰。
雖然秦家沒有收養我，但因為他們，我的日子實打實好過了許多。
我終於有了同齡的朋友，慈愛的長輩。
終於開始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今天，他們突然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來源於他們對一個孤女蓄謀已久的算計。
我滿腦子回響著離開醫院前閨蜜說的話一一
「懷寧，別怪我說話難聽。我在醫院來來往往見過這麼多做試管的，都是男的不能生，要是女的不能生，早被他們踹了。你試探下秦砚，要是他能對你不離不棄，我保證從此絕不多說半個字，試管懷孕這事也包在我身上。」
人心果然經不起試探。
3
我閉了閉眼，腦海中不斷閃現過去那些溫馨的回憶。
終究還是想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做試管的苦，跟秦家給我的甜比起來，算不得什麼。
「媽說得不錯。後代對每個人來說都是重要的。我不能為一己私利拖累你們。」
「不過，就算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爸媽能不能借我點錢治病？你們說過，就算不當兒媳，也拿我當親女兒看待啊。」
婆婆幹嚎的聲音戛然而止。
公公猛地站了起來，憤怒地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
似乎我說了什麼很過分的話。
「夠了！楚懷寧！」
一直沒說話的秦砚大步走了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滿臉憤怒。
「爸媽跟你好說歹說，你就惦記著爸媽的那點養老錢是嗎？」
「從小到大，爸媽對你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都要好！你但凡還有點良心，不說離婚時多分我們點錢傍身也就算了，居然還想從爸媽這拿錢！我們家哪裡對不起你了，要你這樣算計我們？」
「我算計你們？」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終於無法忍耐壓抑已久的情緒。
「就算是我不能生，現在醫療這麼發達，試管的成功率也很高，你們竟然想都不想就要把我拋棄……」
婆婆聲嘶力竭地打斷我的話:
「就算做試管，
能不能成功還兩說呢！萬一不成功，花的那些錢豈不都打了水漂！」
「再者，試管生下來的孩子，體質肯定不如正常孩子！」
「小楚，算媽求你，媽跪下來求你，順應自然規律，放過我們家秦砚行不行？！」
婆婆說著說著，就要淚眼婆娑地給我下跪。
「行了！別鬧了！」
公公怒喝一聲，狠狠把煙捻滅在桌上。
「你要實在不想離婚，也行。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麼多年我們和你也相處慣了。就算是童養媳，也養出感情來了。」
「你可以繼續當我們家的兒媳婦，秦砚去外面找個女人，生了孩子帶回來給你帶。」
「你要識大體一點，不要鬧。」
公公一錘定音。
仿佛這個解決方案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恩賜。
「你呢？
你也贊同這個方案嗎？」我麻木地看向秦砚。
他倒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堅定地說道:
「懷寧，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不能沒有沒有自己的孩子。」
「傳宗接代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很重要的。或許你沒法理解我為什麼這麼絕情，但我隻能告訴你，如果今天換做不能生的是我，我隻會主動離開，絕不舍得讓你受試管的罪。」
胸口似有一塊大石頭，狠狠敲擊著我的心髒。
我想起剛做老師時，前輩傳授給我一條經驗。
當孩子說想要上廁所的時候，多半是已經拉褲兜裡了。
混沌的思維瞬間變得清晰。
我SS地盯著秦砚:「你跟我說實話，你在外面是不是早就有人了？」
4
公婆聞言頗為驚詫地看向秦砚。
「事到如今，
我也不瞞你們了。」
迎著公婆期待的目光，秦砚略有些得意地開口:
「前段時間認識一個女人，不小心犯了點錯誤……本來想讓她打掉孩子，回家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說著秦砚的眼神瞟向我。
「兒子！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婆婆驚喜出聲。
「老天還是眷顧咱們家的，走了一個不能生的，立馬來一個能生的。」
公婆一掃先前的陰霾，神情中帶了些洋洋得意。
「某些人還以為自己多搶手呢，現在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願意給我們家秦砚生孩子了吧。真是老天有眼。」
秦砚倨傲地抬起頭:
「你要是願意給爸媽好好道個歉，等孩子生出來，我還是可以把他抱給你養。
你一當老師的，不帶孩子還想幹嘛？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還跟從前一樣……」
「夠了」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不用多說了，我們離婚。」
原本以為幸福美滿的家庭，在一夕之間破碎。
我回屋收拾東西，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
秦砚走了進來，臉色難看:「你這又是何必……」
「如果你是來勸說我同意那個方案的，請你閉嘴。我電視劇看得不多，也沒興趣扮演什麼把小妾的孩子抱過來養的高門主母。」
「我跟你保證，我會給那個女人一筆錢把她打發走，孩子長大以後也隻會認你當媽一一」
「停停停！怎麼還扮演起霸道總裁來了？給那個女人一筆錢把她打發走？」
我有些失笑地重復他的話。
「敢問你家產多少？工資幾何？你掏得起這筆錢嗎？到時候怕不是又要吸我的血。掛不得你S乞白賴也不願意離婚，也是，當蛀蟲當慣了嘛。」
秦砚被我刺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說話有必要這麼難聽嗎？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你一個孤兒，又沒有生育能力，離了我們之後還有誰會關心你、愛護你？難不成你想老了之後去養老院，重復你幼時在福利院悲慘的經歷嗎？」
我收拾東西的手一頓。
從前總聽人說，最親近的人最懂得如何刺傷你。
果然很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