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熟人哄騙到荒郊野嶺後,我親眼看他們打暈了媽媽。
我、媽媽和妹妹被分別拐賣。
其後二十多年,我拼命努力,一直在尋找她們的蹤跡……
1
我是六歲那年被拐賣的。
那會兒我日日都在盼那個炎熱的夏天快點結束,這樣我就能去讀小學。
可開學前夕爸媽大吵一架。
爸爸耳根子軟,明知奶奶是裝病,明知她是拿錢去給叔叔家,依然把媽媽準備給我念書的錢全拿給奶奶了。
媽媽氣得直掉眼淚。
我和妹妹心疼壞了,衝上去抱著她一起哭。
我哽咽道:「媽媽不哭,我不讀書了。」
媽媽擦了眼淚,捧著我和妹妹的臉:「胡說,
小姑娘更要好好讀書,讀書才能明白道理。」
「可是家裡沒錢啊!」
「放心,媽媽有辦法。」
第二天天蒙蒙亮,爸爸就出門去給別人做木工了。
我起床時,看到堂屋的桌上放著一個楓木的鉛筆盒。
稜角都已經細細打磨過,應該是爸爸連夜給我做的。
還有一根長長的木頭,形狀有點奇怪。
我問媽媽:「爸爸做的這是什麼?」
媽媽冷哼一聲:「你爸昨天說要給我雕朵花。」
我又仔細看了看。
恍然大悟:「像是玫瑰花。」
媽媽不以為然:「這還沒雕完呢,誰知道是玫瑰是野菊花。」
她拿了一個大大的背簍,把家裡存的上百個雞蛋小心翼翼放進去,我又跟她一起把十隻下蛋的老母雞全給綁了。
她笑著拍著小山一樣的背簍:「看,媽媽是不是有辦法?」
從家裡到鎮上,得翻越山路,走差不多兩個小時。
妹妹還小,媽媽本不想帶著她。
她哭鬧不止:「我要去,我也要去!」
我不忍心丟下她,便跟媽媽說好話:「帶著妹妹吧,放她在奶奶那,又要被堂哥欺負。」
後來很多年,每每想到此處,我都恨不得一刀捅S自己。
妹妹腳程慢,還沒到鎮上就已經太陽高升。
鄉間小道上人跡罕至,媽媽加快了腳步,養了三年的黑狗也跟著我們,在鄉間地裡竄來竄去。
便在這時,一輛金杯車在我們身邊停了下來。
一個女人下車跟媽媽打招呼:「菊花,你怎麼一個人帶這麼多東西和兩個娃?
「你男人沒跟你們一起來趕集?
」
「他一早就去幹活了。」
女人眼睛在我和妹妹身上溜了一圈,笑道:「你這些雞和蛋都是要賣的?正好我老表開了家土菜館子,要收這個。
「都是一個大隊的,我帶你們過去。」
2
夏末的天日光湛湛,我們渾身熱汗滾滾。
金杯車車門大開,裡面烏沉沉的。
仿佛一個幽深冰冷的涵洞。
媽媽遲疑了下。
那女人笑眯眯的:「怎麼不上車?我們都是鄉裡鄉親,我難道還騙你不成?」
於是媽媽抱著背簍牽著我,跟在女人身後,踏上了那輛車。
她頗為不好意思:「我這麼多雞,別把你們車弄得都是味。」
女人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笑了笑:「沒事。」
妹妹衝車外的小黑揮手,
奶聲奶氣:「小黑,你快回家等我們。」
車子沒有去往市集,而是越開越偏僻,最後停在半山腰的一處孤零零的房子門口。
卷簾門拉開,屋內黑黝黝的。
女人催促我們進去,媽媽警覺起來。
拽著我們姐妹往回走。
可是已經遲了,幾個光著膀子的文身男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一擁而上。
女人用力拽妹妹,一個五大三粗的文身男掐著我的胳膊往裡拖。
媽媽想顧住妹妹,又想拉住我。
最終兩個孩子都沒扯住。
看著我們被拽進卷簾門,她一邊喊著「救命」一邊衝了進來。
顧不上力量懸殊,她衝過來咬了控住我的文身男一口。
男人大怒,先是一腳踹飛了媽媽,然後抄起牆邊的鋤頭,
一鋤頭砸在媽媽身上。
身後的卷簾門正在「嘎嘎嘎」關上。
媽媽被打倒在地。
背簍裡的蛋全碎了,黏稠的蛋液流得到處都是。
被綁住翅膀和腿的雞也翻落出來,四處亂跳。
媽媽求救的呼聲被打碎,捂著胸口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我大喊著「媽媽」要衝上去,卻被另一個花臂男一把拽住胳膊往地上一甩。
後背像是要炸開了。
花臂男仍不解氣,抬手就朝我臉上「呼呼」扇了幾個巴掌。
「閉嘴,不然我弄S你。」
妹妹也嚇得直哭,剛才還笑眯眯的女人此刻變了嘴臉,狠狠幾個巴掌甩上去。
「閉嘴,哭喪啊!」
妹妹的臉瞬間腫得很高。
她嚇得張大嘴巴,眼淚蓄在眼眶裡掉也不敢掉。
媽媽眼淚汩汩而出,忍著痛朝我們爬過來:「別,別打我的孩子。
「我,我家裡還有錢,給你們,都給你們……」
3
文身男又是一鋤頭甩了上去,恰好甩在媽媽頭上。
媽媽兩眼一翻,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媽媽!」
我厲聲尖叫,拳打腳踢,不住扭動,狠狠咬花臂男的胳膊。
男人吃痛松開我,我趁機跑向媽媽。
眼看著就要碰到媽媽的手,男人抽出腰間皮帶,狠狠朝我抽了過來。
一下就將我抽翻在地。
「小婊子竟然敢咬人,這要不好好教訓你還賣得出去?」
皮帶如疾風驟雨,一下下抽在我身上。
我痛得滿嘴鐵鏽味,怎麼也夠不到媽媽的手。
意識渙散時,聽得女人說:「哥,你別踢那幾隻雞。
「都是下蛋的老母雞,一會兒我S兩隻燉給你們吃,剩下的我帶回去下蛋給小川吃。
「也是見了鬼,我今年養了七隻母雞,就一隻雞下蛋。」
……
我睜大眼睛,張開嘴巴,想叫媽媽快點醒過來。
可是我好痛!
嘴巴像被黏住,眼皮也越來越重。
我努力想保持清醒,可還是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媽媽和妹妹已經不見了。
他們用金杯車載著我還有其他兩個神情麻木的小男孩沿著國道一直開,開了兩三天。
路過一條鐵路,我看到了停在鐵路上裝滿煤的貨車。
之後車子拐進山裡,兩個男孩很快就脫手,
我留到最後。
文身男嫌我耽誤事,用皮帶又狠狠抽了我一頓,皮開肉綻。
最後我被賣到了一處山溝裡。
那戶人家很窮。
男主人宋瘸子右腳有問題,女主人周水桶腰比水桶還粗,巴掌比我臉都大。
一個巴掌扇到我臉上,我一整天耳朵都會嗡嗡作響。
我被他們用鐵鏈拴住了腳,鐵鏈的另一頭綁在兩三百斤重的石磨上。
沒有水,也沒有食物。
皮帶抽出的傷口沒有愈合,好像已經潰爛。
我聞到了自己在腐爛的氣味。
是要S了嗎?
迷迷糊糊間,我見到了媽媽和妹妹。
媽媽嘴裡都是血,努力朝我伸出手。
妹妹緊緊抿著嘴唇,眼睛蓄滿淚望著我。
啊,
是我!
如果我不鬧著要上學要買新衣服,如果我沒有勸媽媽帶上妹妹……
我是悲劇的源頭。
我害了媽媽和妹妹。
我緊緊咬著牙。
不!
我不能S!
誰也不能把我的命帶走。
我必須找到媽媽和妹妹!
我撐著最後的力氣,大聲呼喊「救命」,總算引來了人。
是一個十幾歲的,很胖很胖的男孩。
我拖著鏈子走近他,沙啞哀求:「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4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嘿嘿一笑。
「唰」地一下就把褲子脫下來,流著口水朝我撲來:「媳婦媳婦,我們來困覺。」
他像一座山,密不透風地壓在我身上。
我不停反抗,發出悽厲的慘叫。
胡亂間大約踢痛了胖子,他皺著臉大喊:「媽媽,她踢我!」
周水桶一陣風一樣過來,先是上下檢查了他一番,見他沒有大礙才放心。
接著就從柴房裡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嘭」地一下抽在我身上:「反了天,你竟然還敢打人。
「你是我們花錢買來給家寶當老婆的,你還敢踢他,你是找S是不?」
棍子上有刺。
在我身上刮出無數血道子。
鮮血汩汩往外滲,我頭暈眼花。
那時候真的感覺自己要S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一陣冰涼。
原來是下雨了,柴房漏雨,滴滴答答全砸我臉上。
我艱難地往後爬,爬到草垛子邊失去力氣,癱軟在地上。
柴房裡還睡著一隻黑狗。
它先是警惕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湊過來使勁聞我。
聞了一圈後,它在我腳邊趴下來,閉上眼睛睡覺。
「小黑……」
我輕輕地叫它,它耳朵動了下,沒有任何回應。
是啊!
它不是我的小黑。
我大概,再也見不到我的小黑了。
就像。
我再也見不到媽媽,見不到妹妹,見不到爸爸那樣。
我失聲痛哭,黑狗睜開眼睛,疑惑地看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
柴房門打開,周水桶端來一碗剩飯剩菜。
倒了一半在狗盆裡,剩下一半放在我面前:「吃吧,老娘花錢買了你,你要是敢S,老娘就把你的骨頭剁碎喂狗。
」
黑狗很快把狗盆裡的飯吃光了。
它走到我身邊,聞了聞碗裡的剩飯,又歪著頭看了看我。
我以為它會吃掉。
但它伸出鼻子,用力將碗往前拱了拱。
拱到我面前,將自己的爪子搭在碗邊。
好像在說:「吃吧,不吃會S的呀。」
5
天氣太熱,飯已經散發餿味。
沒有筷子,我用手扒拉著往嘴裡塞,拼命地咽。
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找媽媽和妹妹。
可身上的傷口一直在潰爛,淋過雨又吃了一碗餿飯,我不僅發燒還開始拉稀。
渾渾噩噩,可能真的快S了。
周水桶來送飯見了我,踹了我一腳:「怎麼這副鬼樣子?那些S千刀的該不會賣個病S鬼給我吧?
」
我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啞聲懇求:「求你,帶我去打針。
「我還……不想S。」
「打針不要錢啊?」
她罵罵咧咧,驚動了宋瘸子。
宋瘸子蹲下來瞧了我一眼,道:「還是去打一針吧,要是S了還得再給家寶買一個老婆。
「上回那人不是說現在管得嚴,越來越難搞到女人和孩子。」
他們把我提起來,像麻袋一樣扔在兩輪手推車上,推著我去找赤腳醫生。
醫生看到我都驚呆了:「怎麼拖到現在才來?
「你們也太作踐人了,好好的小姑娘被你們弄成這樣。」
他用老式的開水消毒的針頭給我打了屁股針,又給我用上吊瓶。
扎針時也寬慰我:「小妹妹莫怕,叔叔扎針一點也不疼。
」
我緊緊咬著唇,一言不發。
要是在媽媽身邊,我現在肯定又哭又鬧了。
可是我現是沒有爸媽疼愛的孩子。
我的眼淚,給誰看呢!
針頭扎進去後,赤腳醫生給了我一顆糖:「真乖,這是叔叔給你的獎勵。」
周水桶可沒耐心盯著我扎針,她坐到診所旁的巷子裡吹風去了。
屋裡隻剩下我跟醫生。
他正在給我處理身上潰爛發膿的傷口,一邊消毒一邊嘖嘖:「小姑娘真是遭大罪了,痛你就喊出來沒事的。」
他手如此輕柔,語調也充滿憐惜。
或許,他會是機會。
我一把握緊他的手,激動到聲音發抖:「叔叔,我是被拐過來的。
「叔叔,求你幫我報警,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醫生停下動作,
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就在這時,門口滾過一大片陰影。
周水桶抓住一把花生靠在門邊,臉色烏沉沉發問:「這小賤蹄子跟你說什麼呢?」
6
赤腳醫生收起藥箱,不再看我,語氣稀松平常:「她說自己是被拐的,讓我幫她報警。」
這一瞬,我眸子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周水桶大怒,衝過來「唰唰」就給我來了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