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乖女兒，快點病得再重一點。」
「這樣，你就永遠都離不開媽媽了。」
視頻裡，她的聲音清晰又惡毒。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所有親戚都震驚地看著屏幕，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我媽。
我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短暫的慌亂後，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沒有看我，而是抱著舅舅的大腿，嚎啕大哭。
「哥！我是被逼的啊！」
「我都是為她好！算命的說了，這孩子命硬，不弄得弱一點，會克S我的！我都是為了自保啊！」
她瞬間將「蓄意傷害」扭曲為「封建迷信」和「自保」，企圖博取最後的同情。
看著部分親戚眼中流露出的動搖和心軟，我笑了。
我沒有繼續爭吵，反而走到她面前，緩緩跪下。
我流著淚，聲音嘶啞，充滿了悔恨和依賴。
「媽，我錯了。」
「我不該懷疑你，都是我的錯。」
「我不工作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以後就在家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我媽愣住了，隨即，她以為我被這連番的打擊徹底馴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光芒。她得意地扶起我，慈愛地撫摸著我的頭。
「好孩子，知錯就好，媽媽永遠是你最後的港灣。」
我以徹底「認命」的姿態，在家中「休養」，對母親百依百順。我甚至主動幫她整理她那些「珍貴」的舊物，表現出對她過往的無限崇拜。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我在整理她的衣櫃時，「無意」間，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陳舊皮箱。
我媽說，那是她最寶貴的嫁妝。
我拿起它，假裝好奇地問:「媽，這裡面是什麼呀？我能看看嗎？」
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看著我如今「痴傻順從」的模樣，還是笑著把鑰匙遞給了我。
「都是些不值錢的舊東西，你想看就看吧。」
我當著她的面，用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那個她視為珍寶的皮箱。
6.
皮箱裡沒有嫁妝，沒有舊照片，也沒有任何溫情的紀念品。
隻有一本本厚厚的，封皮已經泛黃的日記。
還有一沓沓更陳舊的，屬於我的，從嬰兒時期開始的病歷。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了第一頁。字跡是媽媽的，娟秀而又扭曲。
【6 月 3 日，天氣晴。楚楚今天滿月，我給她喂了加了過量鹽的奶粉，她哭了一整天，所有親戚都誇我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這麼辛苦。看到他們心疼我的眼神，我感覺好滿足。】
【9 月 15 日，天氣陰。楚楚開始長牙了，活潑得像個小猴子，一點都不需要我。我把她的磨牙餅幹換成了硬核桃，她的牙齦磨破了，哭得很傷心。抱著哭泣的她，我才感覺自己是個被需要的母親。】
【5 歲，4 月 8 日。她要去上幼兒園了，老師誇她聰明。我不喜歡這樣。我偷偷在她書包裡放了同學最喜歡的玩具，然後告訴老師是她偷的。她在所有小朋友面前被批評，回來後抱著我哭，說再也不去幼兒園了。真好，她又隻屬於我一個人了。】
【15 歲，10 月 20 日。學校要開運動會，她報了八百米，居然想拿第一。
我怎麼能讓她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風頭？我在她的運動鞋裡放了幾顆圖釘。她跑了一半就摔倒了，腳底都是血。我衝到跑道上抱著她，所有人都說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
【22 歲，7 月 1 日。她畢業了，拿到了大公司的 offer，那麼開心。她越開心，我越心慌。她很快就不需要我了。不行，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
一頁頁，一樁樁，一件件。
從我出生開始，她如何通過喂食過期牛奶讓我腹瀉，如何在我參加考試前夜用花粉誘發我哮喘，如何在我每一個關鍵的人生節點，不動聲色地制造「意外」和「災難」。
這本日記，就是她幾十年來精心策劃、親手實施的「病人養成記錄」。
日記裡沒有絲毫的母愛，隻有一種變態的、令人作嘔的滿足感。
她享受扮演那個為女兒犧牲一切的「偉大母親」角色，享受著來自外界的同情與贊美。她對我每一次的獨立和優秀，都充滿了刻骨的憎恨。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色平靜得可怕。
我媽站在我身後，起初還帶著笑意，但看著我S寂的表情，她漸漸感到了不對勁。
她想上來搶奪日記。
已經晚了。
我拿出手機，對著那些最關鍵、最惡毒的篇章，冷靜地，一張一張地，拍了下來。
「林楚！你幹什麼！把手機給我！」
她瘋狂地撲過來。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然後，當著她的面，將這些照片，兵分三路。
第一路，我建了一個新的微信群，把舅舅、小姨、二姨等所有親戚，連同那些曾經指責我的街坊鄰居，全部拉了進去。
然後，我把日記的照片，一張接一張，發了進去。
第二路，我將所有照片、之前的藥檢報告、監控視頻備份，打包發給了我表哥介紹的律師。附言:【我要以故意傷害罪，提起刑事訴訟。】
最後一路，我撥通了國內最知名的法制新聞欄目的熱線電話。
「你好，我要實名舉報我的母親，陳芳華。」
「她對我進行了長達三十年的，系統性的投毒與傷害。」
做完這一切，我看著目瞪口呆、渾身顫抖的陳芳華，露出了一個微笑。
「媽，遊戲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了。」
7.
輿論的爆炸比我想象得還要猛烈。
法制新聞欄目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調查和採訪，制作了一期名為《牢籠裡的女兒:偉大母愛背後的三十年投毒路》的專題報道。
節目播出後，全國哗然。
陳芳華，這個曾經在小區裡、在親戚中被交口稱贊的「偉大母親」，一夜之間變成了比惡毒後母還要可怕的怪物。
網絡上，對她的唾罵鋪天蓋地。
「這是人嗎？這是魔鬼！」
「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徵，她就是想把女兒養成廢人來滿足自己！」
「太可怕了，必須嚴懲！」
曾經那個熱鬧的親戚群，在我發完照片後，S寂了整整一天。
然後，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第一個打來的是舅舅，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急於撇清關系的諂媚。
「小楚啊……那個……舅舅真不知道你媽她是這樣的人啊！」
「我們都被她騙了！
這個女人太惡毒了！」
「你放心，舅舅支持你！我們全家都出庭給你做證！」
緊接著是小姨，她哭著在電話裡向我道歉。
「楚楚，對不起，是小姨瞎了眼，錯怪你了。」
「你媽她不是人！她把我害得那麼慘，我早該想到的！」
那些曾經指責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親戚，如今唯恐被牽連，紛紛調轉槍口，與陳芳華劃清界限。
他們主動聯系記者和警察，爭先恐後地指證陳芳華早年的種種不正常行為，仿佛要通過踩S她來洗刷自己的愚蠢。
警察上門帶走陳芳華的那天，她穿著睡衣，頭發凌亂。
她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引以為傲的「觀眾」們，那些曾經為她的「母愛」鼓掌流淚的人，此刻都用一種厭惡和恐懼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她失去了舞臺，失去了劇本，失去了所有觀眾。
她一生都在精心構建的「偉大母親」人設，在幾天之內，徹底崩塌。
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她還在徒勞地辯解。
「我沒有！我都是為了她好！」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她媽！」
但沒有人再聽她說了。閃光燈此起彼伏，將她狼狽不堪的模樣永遠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她終於成了全國聞名的「名人」。
以一種她從未設想過的方式。
8.
在等待開庭判決的日子裡，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
陳芳華在看守所內，被查出患有尿毒症晚期，生命垂危。
一時間，輿論的風向又開始變得微妙。
我的律師給我打來電話，語氣有些為難。
「林楚，你母親那邊……情況很不好。」
「現在外面有一些聲音，說她人之將S，你作為唯一的女兒，是不是應該……」
他沒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緊接著，舅舅和小姨又開始對我進行新一輪的道德施壓。
「小楚啊，再怎麼說，她也是你媽。」
「她都快要S了，你就不能發發慈悲，撤訴吧？」
「是啊，你非要把親媽送進監獄，還要讓她S在裡面，你這輩子良心能安嗎？」
他們的話像一根根軟綿綿的刺，扎得我疲憊不堪。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關心我媽的S活，隻是怕背上「逼S親姐姐/妹妹」的罵名。
我內心掙扎了很久。
是啊，她快S了。
我折磨她，報復她，不就是想看她痛苦嗎？現在，老天替我動手了。
最終，我還是去了醫院。
她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面容枯槁，奄奄一息。
看到我進來，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陣詭異的光芒。她費力地朝我伸出幹瘦的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
她的手冰冷，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抓住我，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贖。
她的臉上，居然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勝利者般的笑容。
她張開幹裂的嘴唇，用微弱但清晰的氣聲，一字一句地對我說:
「女兒……你……你看……」
「媽媽……終於……真的病了……」
「這下……你就……再也……離不……開我了……」
「你會……一直……陪著我……對不對？
」
那一瞬間，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我瞬間明白了。
即使到生命的盡頭，她想的也從來不是悔過。
她想的，是她終於達成了自己畢生的夙願。
她終於成為了一個真正需要被照顧的、無可辯駁的病人。
她終於可以用疾病和S亡這副最堅固的枷鎖，將我永遠地捆綁在她的病床邊。用我的愧疚、責任和旁人的眼光，為她陪葬。
我心中最後一絲動搖，最後一絲憐憫，徹底煙消雲散。
9.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和控制欲的眼睛，平靜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的手指。
我抽回自己的手，後退一步，與她保持安全的距離。
「你錯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裡。
「我會為你支付所有的醫療費用，
請全國最好的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護你。」
「這是我作為女兒，給你最後的責任和體面。」
「但是，我的陪伴，我的關注，我的人生……」
我頓了頓，看著她眼中光芒的熄滅，一字一句地告訴她:
「你，永遠也得不到了。」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監護儀器刺耳的警報聲。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陳芳華看著我決絕離去的背影，終於意識到，她機關算盡，最終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她用盡一生去追求的東西——我全身心地關注和永恆的捆綁——在她自以為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化為了泡影。
這種精神上的徹底失敗，
比S亡本身更讓她恐懼。
「啊——！」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病房裡傳來。
我聽見護士的驚呼和醫生的跑動聲。
陳芳華徹底崩潰了。她像瘋了一樣，在病床上瘋狂地嘶吼，用還能動彈的力氣,拔掉了自己身上的輸液管和監控設備。鮮血和藥液流了一地。她把床頭櫃上的所有東西都推倒在地,發出乒乒乓乓的巨響。
她對著衝進來的醫生和護工哭喊、咒罵。
「讓她回來！那個白眼狼！那個畜生！」
「我是她媽！她必須回來伺候我！她憑什麼走！」
「你們讓她回來！不然我就S給你們看！我現在就S！」
她的瘋狂,隻換來了一針強效鎮靜劑,和更嚴密的物理束縛。
她被牢牢地捆在病床上，嘴裡塞了防止咬舌的布巾，
隻能發出「嗚嗚」的、野獸般的悲鳴。
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上演了人生中最歇斯底裡的一場戲。
可這一次，她唯一想要看到的那個觀眾,已經永遠地離席了。
這場獨角戲，注定無人欣賞。
10.
法院最終的判決下來了。
念其病重且時日無多,判處陳芳華故意傷害罪名成立,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監外執行。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向法院申請的人身安全保護限制令也同時生效，陳芳-華在法律意義上,再也無法靠近我。
我用法律武器追回了被她侵佔的所有財產。我為她安排了那家醫院裡最好的 VIP 護理病房，支付了未來幾年可能會發生的所有費用。
然後,我拉黑了醫院的電話，換了新的手機號,
徹底切斷了與她相關的一切信息。
此後,不聞，不問。
幾年時間一晃而過。
我離開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城市，用追回來的錢和自己的能力,創辦了一家小小的設計公司。
事業慢慢走上正軌,我遇到了一個真正懂得尊重我、愛我的人。
我還用公司的名義,成立了一個援助原生家庭受害者的公益基金,幫助更多像我一樣的⼈,⾛出陰影。
⽣活忙碌而充實,陽光重新照進了我的生命裡。
陳芳華這個名字，幾乎已經快要被我遺忘。
直到⼀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辦公室裡審核新的設計稿。
一封郵件彈了出來，發件⼈是我的律師。
【林⼥⼠，接醫院通知,陳芳華⼥士已於今⽇凌晨三點，因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病逝。
遺體事宜……】
我平靜地看完了整封郵件。
沒有悲傷,沒有喜悅，甚至沒有⼀絲波瀾。就像看到一則與我無關的社會新聞。
我選中郵件，點擊了刪除。
然後，我端起咖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車⽔馬龍的繁華都市，天空湛藍如洗。
我抬頭看向那片⼴闊的天空,臉上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真正屬於我自己的,輕松而⾃由的微笑。
我終於徹底⾛出了那片濃重的陰影。
我活成了她最不想看到的樣⼦。
⼀個健康的、獨⽴的、成功的，並且無比幸福的人。
這就是對她最好的，也是最後的報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