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在給客戶展示最終方案,同事突然衝進來,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林楚,快看樓下!」
視頻裡,我媽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公司大門口,手裡還拉著一條橫幅。
【無良公司壓榨員工,還我女兒健康人生,求求老板開除她!】
保安怎麼拉都拉不走,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引來了無數人圍觀。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這時,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裡滿是欣慰與得意。
「女兒,你別怪媽!」
「你看你為了這個破班,人都熬瘦了,媽心疼啊!媽這是在救你的命!」
「你看,鬧成這樣,以後誰還要你?」
「現在,除了媽媽,誰還要你?」
1.
「李先生,
看來貴公司的企業文化和管理,存在很嚴重的問題。」
坐在我對面的幾位投資方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為首的張總「啪」的一聲合上文件,站起身。
「這次的合作,我看就算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帶著團隊當場離席。
我的老板,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都在哆嗦。
「林楚!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公司聲譽一落千丈,五年心血準備的上市計劃,在這一刻徹底擱淺。
為了平息輿論,他衝著大堂裡混亂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暴怒地嘶吼:「我們公司立刻、馬上開除林楚!」
「她跟我們公司再也沒有半點關系!」
「保安!把她的東西全都給我從窗戶扔出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
兩個保安就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像拖S狗一樣把我往外拖。
我被狼狽地趕出傾注了所有青春和心血的大樓。私人物品散落一地,像一堆無人認領的垃圾。
我媽陳芳華從人群裡衝了出來,一把緊緊抱住我。周圍是同情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這姑娘真可憐,攤上這麼個公司。」
「是啊,她媽也是沒辦法了,都是為了女兒好。」
在我耳邊,陳芳華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得意地低語:「女兒,別怪媽。」
「媽這是在救你。」
「你看,現在除了媽媽,誰還要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我的心髒。
2.
我失業了。
五年積攢的人脈和聲譽,
在一場鬧劇中毀於一旦。
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三天三夜沒出門。
唯一的閨蜜小徐看不下去,衝過來給我點了一堆外賣,又硬塞給我五千塊錢。
「楚楚,你先拿著,別跟我客氣。」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你能力這麼強,不怕的。」
「你媽那邊……唉,你別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
小徐是我在這個城市裡唯一的光。這份溫暖還沒焐熱我的心,就被我媽掐滅了。
當天晚上,小徐的微信就發了過來,語氣裡滿是憤怒和屈辱。
「林楚,我當你是朋友,你就是這麼在背後捅我刀子的?」
「算我瞎了眼!」
我一頭霧水,想打電話過去問清楚,卻發現已經被她拉黑了。
緊接著,
我媽的微信發了過來,是一張截圖。是我媽用我的微信賬號,發給小徐的一連串辱罵。
我的手機常年被她監控,密碼她早就一清二楚。
【徐麗,你裝什麼好人?不就是看我笑話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你為前男友流產的事,你現在這個未婚夫知道嗎?】
【你這種破鞋,根本配不上他!我是為你好,才提醒你,別到時候被人踹了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為前男友流產是小徐心裡最深的傷疤,她隻告訴過我一個人,我記在了上了鎖的日記本裡。
我媽,她撬開了我的日記。
我撥通了她的電話,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陳芳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我唯一的閨蜜!你是不是要把我身邊所有人都逼走才甘心!
」
電話那頭,我媽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女兒,是她先對不起你的。」
「我不過是用你的手機,好心問問她未婚夫的家庭情況,想幫你把把關。」
「結果她呢?對我破口大罵,說我多管闲事。」
「這種不知好歹的朋友,你留著幹什麼?媽媽是在幫你篩選,免得你被她帶壞了。」
「而且,她流產那事,是你自己寫在日記本裡的。那個小鎖,我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就看到了。這怎麼能怪我呢?」
她輕描淡寫地將一切責任推得幹幹淨淨。
我氣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你偷看我的日記!你用我的微信去毀掉我的朋友!你現在還說是在為我好?」
「你到底有沒有心!」
「有!」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委屈和控訴。
「我當然有心!我的心都在你身上!」
「那個小徐,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成天拉著你出去玩,教你花錢,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一點都不安分!」
「我早就說過,你不需要朋友,有媽媽就夠了!」
「現在好了,她跟你掰了,以後你就安安心心在家裡,哪兒也別去,媽媽照顧你。」
我掛斷電話,癱倒在地上,絕望地看著天花板。
我的人生,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而那根線,SS地攥在我媽的手裡。
她剪斷了我工作中那根線,現在,又剪斷了我生活中這根。我的世界,隻剩下一片黑暗。
小徐的未婚夫最終還是知道了那件事,他們取消了婚禮。
小徐給我發來最後一條短信。
【林楚,我祝你和你媽,鎖S,一輩子。】
然後,
換了手機號,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成了孤家寡人。
3.
在徹底的孤立中,男友周哲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們已經談婚論嫁,我以為他會是那個帶我走出深淵的人。
我錯了。
我媽從我手機裡翻到了周哲父母的住址。她提著一堆號稱從鄉下帶來的「補品」,找上了門。
我接到周哲電話的時候,他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遲疑。
「林楚……你,你家是不是有什麼……遺傳病?」
我心裡咯噔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媽……你媽今天來我們家了。」
周哲斷斷續續地復述了那場災難。
我媽一進門就跪在周哲父母面前,
哭得S去活來。她說我其實有嚴重的遺傳性精神病,和她一樣。她說我情緒極不穩定,看起來正常,其實隨時會發瘋,還有暴力傾向。
「阿姨求求你們了,為了你們兒子的安全,放過我女兒吧!」
「她這個病,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會害了你們一輩子的!」
「我們家對不起你們,是我們騙了你們!」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作勢要往自己手腕上割。
「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S在你們面前!」
周哲的父母當場嚇傻了。
電話那頭,周哲的聲音越來越冷漠。
「林楚,我爸媽被嚇得心髒病都快犯了。」
「他們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我握著手機,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最後的救命稻草,也被我媽親手砍斷了。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找到工作。我不敢再投大公司,憑著過硬的能力,很快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職位。
我以為,隻要我瞞著她,就能重新開始。可我忘了,她對我的掌控無孔不入。
我入職的第三天,她就鬧到了新公司。
她像上次一樣,對著我新同事和老板哭訴。
「我女兒有病!她騙你們的!她是為了騙取同情,隱瞞了病情!」
老板和同事們用懷疑和戒備的眼神看著我。我百口莫辯。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我媽突然衝上來,一把掀開我的襯衫袖子。
露出我前兩天搬家時不小心磕碰到門框留下的一片淤青。
她指著那片淤青,對著所有人尖叫:「你們看!這就是證據!
」
「她抑鬱症發作,天天在家裡自殘!身上都是傷!」
「你們敢用一個精神病人嗎?她萬一在公司發瘋了怎麼辦?」
我被再次辭退。
之後,我投的每一份簡歷,都如同石沉大海。我知道,是她。
她會找到每一家我投遞了簡歷的公司,用同樣的方法,堵S我所有的求生之路。
我被徹底逼入了絕境。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她,徹底消失。
我打開手機銀行,準備用我這幾年攢下的積蓄去一個陌生的城市。
可當我輸入密碼時,屏幕上跳出的提示讓我如墜冰窟。
【您的銀行卡已被掛失,請聯系銀行處理。】
我媽的電話適時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得意。
「女兒,你的卡,我幫你打電話掛失了。
」
「你現在精神狀態不穩定,花錢大手大腳的,媽媽心疼。新卡會寄到家裡來,密碼我也幫你重新設置好了,以後你的錢,媽媽先幫你保管。」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她不僅要囚禁我的精神,還要切斷我所有的經濟來源。
她不是要我活著。
她是,要我離不開她地活著。
4.
我被徹底困在了那個名為「家」的牢籠裡。
身體開始出現各種奇怪的症狀。時常頭暈,一陣陣地乏力,連從沙發上站起來都覺得天旋地轉。
精神也變得恍惚,有時候會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在眼前晃動。皮膚上還開始長出不明原因的紅疹,又痛又痒。
我媽陳芳華,則進入了她人生中最輝煌的角色扮演階段。
她每天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臉上掛著聖母般慈愛又心疼的微笑。
她熬制各種氣味古怪的「補藥」,一勺一勺地喂給我。
「乖女兒,喝了藥身體就好了。」
「你看,還是媽媽最疼你吧。」
她還頻繁地請來小姨、舅舅等親戚,參觀她的「偉大母愛」。
親戚們圍在我的床邊,看著虛弱不堪的我,和旁邊忙前忙後的我媽,無不感動。
小姨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小楚啊,你媽為了你都憔悴成什麼樣了,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
舅舅板著臉教訓我:「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這麼一個媽,是你的福氣!別再折騰她了!」
我成了眾矢之的,一個不知感恩、拖累母親的白眼狼。
我虛弱地躺在床上,聽著他們的指責,看著我媽臉上那悲痛又堅強的表情,隻覺得荒謬又絕望。
終於,有一次,我媽說要去超市買東西,會晚點回來。
那是我近期唯一獨處的機會。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在家中四處走動。我的手無意中碰到了櫃子的一塊木板。那塊木板,似乎有些松動。
我用力一撬,木板被掀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我顫抖著手打開它。裡面沒有錢,沒有貴重物品。
隻有幾個閃著微弱紅光的微型攝像頭,和一堆拆開的藥盒。
我認得那種紅光。我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的煙霧報警器,牆角的裝飾擺件,甚至浴室的換氣扇。
客廳、臥室、浴室……無處不在。
我這幾年在家中的一切,吃飯,睡覺,洗澡,換衣服……所有的隱私,
都成了她視奸的直播。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拿起那些藥盒,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上面的說明。
【功效:致幻、嗜睡、神經抑制……】
【副作用:可能引起皮膚過敏、紅疹……】
我又爬到廚房,在我媽熬制「補藥」的藥渣裡翻找。在那些溫補的中藥材裡,我清晰地看到了同樣的藥片碎末。
原來如此。
我根本不是生病了。
我是在被我的親生母親,日復一日地,下毒!
她親手制造了我「體弱多病」的假象,隻為了滿足她那變態的、需要被依賴的控制欲。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一絲對母愛的幻想,徹底碎裂成粉末。
我沒有哭,
也沒有尖叫。
我隻是冷靜地將一切復原,然後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當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我緩緩睜開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清明。
遊戲,該結束了。
5.
我假裝病情加重,精神徹底崩潰。時而大哭,時而傻笑,甚至用頭撞牆,直到額頭一片青紫。
我媽對此非常滿意,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她徹底放松了警惕。
我偷偷聯系了一位早已定居國外、幾乎和家裡斷了聯系的遠房表哥。他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我將一小包藥渣和藏在指甲縫裡的攝像頭內存卡,通過同城閃送,寄給了他來取的朋友。
一周後,我收到了他的郵件:藥檢報告和視頻備份。
鐵證如山。
我媽又一次組織了「親情關懷」家庭聚會。
小姨、舅舅、二姨……所有人都到齊了。
飯桌上,我媽又開始表演她那套慈母說辭,親戚們紛紛附和,對我展開新一輪的批判教育。
在氣氛最熱烈的時候,我「精神失常」地突然站了起來,拿起遙控器,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媽,我想看電視。」
我媽寵溺地笑著:「好好好,你想看什麼,媽給你放。」
我按下播放鍵。
電視上出現的不是動畫片,而是深夜廚房裡,我媽鬼鬼祟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