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痛苦地抓住自己的頭發。
「我們明明那麼相愛，為什麼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非要分手？」
「明明我們什麼也沒發生啊！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沙啞的聲音開始哽咽，幾乎破碎在風裡。
「我喜歡的人隻有你啊！」
這張我曾深愛過的臉上，此刻浮現的脆弱、不解與痛苦，曾經那樣深刻地折磨過我，讓我一次次自我否定、懷疑、掙扎。
我偏過頭，讓冷風吹痛我早已泛紅的眼眶。
「小事？」
「徐逸，你是真的不明白嗎？」
在你一次次輕佻地做出選擇，縱容她對你的越界，享受她的愛慕，又揮霍我的耐心時，是否想過，有一天我會不再讓步呢？
還是你篤定我會為了維持這段感情，
一次次吞下委屈，完全放棄自己的底線？
徐逸愣住。
良久，沉默地點點頭。
我的聲音淡淡穿過風聲。
「你有恐水症，卻可以陪她遊泳。」
「我等了又等的瑞士，你一再爽約，卻可以立刻陪她前去。」
「甚至為她一個電話，你就能把我獨自扔在異地跨年。」
「你享受她的崇拜，給她希望，卻又用『哥哥』的身份自欺欺人。」
我點開手機，亮出那個充斥著曖昧記錄的賬號以及關悅俯身吻向他的照片。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
「我不知道…我沒有…」
「在她問你『能不能喜歡你』的時候，」我的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你也沒有拒絕。」
我的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你也沒有拒絕。」
冰涼的液體滴在地上，我摸了摸臉上，是我的。
夜幕低垂，漫天的飛雪似在風中絮語。
我慢慢撥開他的手。
「現在，你還要堅持你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嗎？」
13
和徐逸談完之後，我隻覺得心力交瘁。
雪還在下，我沿著路燈昏黃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天已經黑了，冰冷的空氣滲進大衣，寒意刺骨。
疲憊、飢餓和寒冷交織在一起，腳步變得虛浮。
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視野驟然變黑。
我下意識地想尋找支撐，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
就在失去平衡的瞬間，一隻有力的手從身後穩穩扶住了我。
我借力站穩，
回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是司清。
他身上帶著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冬夜特有的冷冽。
這氣息莫名熟悉，讓我恍惚想起高中時在司晨家，那個夏天的午後，他側身讓路時，身上清爽的皂荚香氣與此刻遙遠地重合。
「還好嗎？」
他的聲音在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沒事。」
我搖搖頭，壓下心頭的詫異。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下班路過。」
他語氣平淡自然，適時松開手。
「看你狀態不太好，不放心就跟了一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好順路。」
「我送你回去。」
他不容拒絕地示意路邊的車。
「不用麻煩……」
「不麻煩，
」
他打斷我的話。
「要是被司晨知道我看你一個人這樣回去，我可不好交代。」
車內暖氣恰到好處，將外面的風雪聲隔絕在外。
一路沉默，直到車輛駛近公寓樓下，司清才再次開口。
「剛才……是遇到什麼事了？」
他目視前方，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望著窗外流轉的雪景，輕聲道：
「徐逸來找過我。」
「嗯。」
「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希望他……能自己想通吧。」
紅燈亮起，車輛緩緩停下。
他轉過臉來看我，目光沉靜：
「真的決定放下了？從客觀條件來看，他是個不錯的選擇，你們也有感情基礎。
不會覺得可惜？」
他的話讓心底泛起漣漪。
是啊，可惜嗎？
曾經的那些美好不是假的。
他熬夜為我整理的資料，跑遍全城買來的熱粥，在我痛經時手足無措的緊張，還有那個在迷霧中找到我、眼底有著清晰專注的少年……那些熾熱的、獨一無二的偏愛，都真實存在過。
可也正是因為記得那些最好時的樣子，才會對後來每一次的敷衍、退縮和隱瞞，感知得格外清晰。
當分享欲消失，當優先級一再改變，當承諾變成「下次再說」，當「妹妹」的界限一再模糊……愛的消逝，是有聲音的。
我聽到了，就無法再裝作無知。
「可惜。」
我望向窗外，聲音很輕卻堅定。
「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破鏡重圓容易，裂痕卻會永遠存在。我不想一生都生活在裂痕的陰影裡。」
司清沒有再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14
幾天後，關悅還是約我見了面。
她看起來很憔悴，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他回去就病了，不肯吃藥，也不肯去醫院。」
她聲音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壁。
「回來就不停地抽煙，也不說話……」
「有幾次，我看見他默默對著你的照片發呆。」
我握著咖啡杯，沒有接話。
她仔細觀察著我的神色，再開口，聲音帶上哀求。
「後來加重成肺炎了，也不肯配合治療……就那麼躺著，誰勸都沒用。」
她抓住我的手，
眼眶微微發紅：
「姐姐，你去看看他吧，他真的愛你。」
我默默抽回手，牽了牽唇角。
見我不為所動，她艱難地補充。
「他住院的時候，我跟他表白過了。」
她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但他很明確地拒絕了我。」
看到他那個模樣，她才知道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眼眶泛紅，似是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我放棄了，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我靜靜地聽著。
心裡不是沒有波瀾。但那是種隔著玻璃看雨的模糊觸動，不再能淋湿我。
「你把他照顧得很好，」
我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我就不去打擾了。」
她愣住，
眼中的霧氣瞬間褪去，質問。
「隻是見一面而已，你就這麼狠心？」
我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將她扣在桌面的手機輕輕翻轉——錄音紅點正無聲閃爍。
室內有一瞬的S寂。
「戲演得不錯，」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微博的照片我也看了。」
「不必再試探我，我和徐逸已經徹底結束，你大可放心。」
關悅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狼狽。
15
自那次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找過我了。
生活回歸正軌。我更加專注於工作，也有了闲暇重拾閱讀和愛好。
司晨時常約我，看展，探店，或是單純地吃頓飯。
有時是她自己，有時，也會帶上司清。
起初，司晨的理由總是很充分：
「我家阿姨休假了！」
或者「我爸媽出差，總不能讓我哥餓著吧！」。
次數多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些借口牽強，常常說著說著就先笑起來。
司清通常就坐在一旁，面色沉靜地翻著菜單，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直到有一次，司晨無意中抱怨，說她媽媽念叨家裡那位拿著高薪的阿姨「帶薪休假」次數太頻繁了，我才忽然想起她曾經蛐蛐過：
「我哥也不知道哪裡發現的關悅那個小號，還特意轉給我。他平時最不喜歡這些八卦的，居然會留意到這個。」
她語氣隨意，我卻怔住了。
那個發現關悅小號的源頭，竟然是司清？
幾乎是同時，一個被忽略的細節浮上心頭——司清放棄頭部企業，
突兀地空降到我們這家規模遠不如前司的公司，似乎……就在那件事發生後不久。
而且，他明明研發任務繁重，可每當司晨組局，無論是看展還是吃飯，他總能「剛好」協調出時間。
司晨總說家裡阿姨休假、父母出差，可哪家的阿姨能這麼頻繁地休假？
某次飯後，司晨去選甜品，隻剩我們兩人。
在柔和的燈光和鋼琴聲中，我故作隨意地問：
「當時你選擇來我們公司，很多人都覺得意外。」
他的指尖在杯沿微頓,平靜道。
「……這邊的發展方向，和我的職業規劃更契合。」
說著順勢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視線移向別處。
隻是那緊繃的下颌線和遊移的目光，微微泄露了那一刻的不自在。
我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不久之後，從一位和徐逸仍保有聯系的朋友那裡，我零星聽到了一些關於他的流言。
徐逸最終也沒有和關悅走到一起。
據說關悅頻繁到他的公司糾纏,嚴重影響了他的工作和形象。徐逸狀態低迷，工作上接連出錯,最終被外派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崗位。
朋友唏噓道：「聽說那個關悅也辭職跟過去了。真不知道圖什麼。」
我聽著,內心毫無波瀾。
想起那段身心俱疲的日子，竟恍如隔世。
如今再聽到他們的消息，心裡隻剩一點淡淡的悵然,就像讀完一本結局早已注定的書,合上後,故事也就遠了。
掛了電話，窗外陽光正好。
我低頭繼續處理下午開會要用的資料,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則新消息。
司清發來的：「下午降溫,記得添件外套。司晨發現了一家口碑不錯的蘇幫菜,晚上有空一起去試試麼？」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好。」
陽光掠過屏幕,將那個簡單的字照得溫暖而明亮。
……
後來某個午後，在司晨家小坐時,她借故找書帶我進了書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桌上灑下細碎的光影。
一本攤開的筆記本靜靜地躺在那⾥，紙頁微卷，仿佛經常被翻閱。
我的目光被上⾯清雋的字跡吸引——
「九⽉三日，走廊遇見。她抱著書走過,發梢染著陽光。現在不是時候。」
「三月十七⽇,視頻裡看見她笑。
聽說她戀愛了。」
字跡在這裡變得潦草，墨跡深淺不⼀,記錄著一段無⾔的時光。
「十二⽉二⽇,又見。她眼底有青影,看起來過得不好。」
最後的字跡格外用力,仿佛下定決心。
我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句,忽然明白了他放棄頂尖 offer 不是偶然,每次「剛好」有空不是巧合，生⽇時那句「且喜且樂,且以永⽇」也不是一時的感慨。
原來在我為一段感情輾轉難眠時，一直有個人,在時光的褶皺裡，安靜地書寫著關於我的每一⻚。
⻔口的腳步聲輕輕停頓。
我抬頭，看⻅司清站在光影交界處。
他的⽬光掠過攤開的筆記本,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些許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笑意。
陽光在他周身流淌。
我望著他，
這一次，沒有移開視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