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已經分手了。請和你妹妹都不要再來打擾我。」
他的電話立刻撥了過來。
我掛斷。
下一秒,微信追了過來。
「你在哪裡?」
然後是短信。
「我在你公司樓下,你在哪?」
我沒有點開,直接將這個號碼一並拖進了黑名單。
10
整理好心情和房間,看著窗外漸濃的聖誕氣氛,才想起平安夜將近。
和司晨幾天沒見,我發了消息,想請她吃飯以示感謝。
猶豫片刻,又補上一句:「順便問一下,你哥哥平安夜有安排嗎?如果方便,也請他一起吧。」我沒有他的私人聯絡方式。
按下發送鍵時,一段模糊的回憶忽然出現。
也是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高三一次模擬考後,司晨因為成績不佳怕回家挨說,晚自習結束後拖拖拉拉不肯走。
我陪她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坐了許久,直到教學樓的燈都熄了大半。
最終我們還是磨蹭著下了樓。
剛出教學樓,冷風就灌了個滿懷。
一抬頭,就看見路燈下站著個人。
是司清。
他大學剛放寒假,被派來接妹妹。
昏黃的路燈在他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暈,高瘦的身形被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將手中提著的兩杯奶茶遞過來。一杯給了司晨,另一杯則很自然地塞到我手裡。
「暖暖手。」他淡淡道。
……
平安夜那晚,我提前到了餐廳。
司清和司晨落座後,我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遞給司晨——是一枚我覺得很適合她的胸針。她很喜歡。
「司總,沒有打擾你的時間吧?」我猶豫道。
平安夜的意義畢竟是不一樣的。
「沒有,我正好有空。」司清把菜單推至面前。「司清。」
司晨莞爾。
餐廳中央的小舞臺正在舉行平安夜活動,鼓勵客人上臺表演換取禮物許願。
幾輪過後,有位長發披肩、身材纖細的女孩登臺,背對我們,拿起話筒唱了一首婉轉悠揚的情歌,目光時不時飄向臺下。
一曲終了,她在一片掌聲中高興地領到了一份情侶禮物。
順著她離開的方向望去,我發現伸手接過她手中禮物的人竟是徐逸。
女孩正好微微側頭。
是關悅。
這時,失神的我不小心碰倒了手邊的水杯。
水漬沿著桌面蔓延開來。
一隻修長的手快速遞來紙巾。
我抬頭,正好看進一雙深邃的眼睛。
「哎呀!我來幫你。」
司晨起身想要幫我擦拭,一抬手,撞上司清,我們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了一起。
他動作一頓,自然地收回手。
服務員過來清理桌面後,一杯重新斟滿的橙汁被推至我面前。
司晨從碟子裡露出眼睛。
他瞥了她一眼,順手把她那杯沒怎麼動的也續上了。
舞臺的音樂聲漸漸停了。
這時,關悅傾身似乎對徐逸說了什麼,他抬頭和她會心一笑。
她隨即起身,拉著徐逸,走到了餐廳中央那棵高大的聖誕樹下。
樹頂上系著一個很大的槲寄生花環。
她踮起腳,將那份剛才得來的聖誕禮物鄭重地掛到了花環下面。
放好後,她眼中亮晶晶的,回頭朝他說了一句什麼。
徐逸含笑點點頭。
似是感覺到有人看他,他突然抬頭向這邊看來,正好迎上我的視線。
徐逸臉色一變,拋下關悅,立刻朝我走來。
11
「為什麼不回消息?」
他語氣沉沉,壓著怒氣質問。
視線掃過我對面的司清時,語氣變得更冷。
「他是誰,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司晨恰好出去接電話。
我看著徐逸,心裡覺得無比疲憊。
「那你呢?」
我平靜地反問。
「又是碰巧『照顧妹妹』?
」
「照顧到需要一起過平安夜,還要在槲寄生下許願?」
徐逸一時語塞。
關悅急忙跟過來插話:「隻是餐廳的活動而已,姐姐你別誤會……」
我沒有理會她,目光依然鎖定徐逸。
「槲寄生下的傳統是什麼,需要我提醒你嗎?」
他沉默了下來。
曾幾何時,他也曾那樣鄭重地牽著我的手在槲寄生下許願。
那時他眼中的專注與此刻的閃躲,判若兩人。
我不明白,經過這段時間的分別,他怎麼還能這麼理所當然?
徐逸的視線被我刺痛,他別開眼。
關悅見狀,急忙解釋:「是我們群裡發起的打卡活動,輸了的人要接受懲罰,一時找不到人才讓徐逸哥哥幫忙的。」
我定定地看著她。
「隻是幫忙?」
她表情自然。「是的,哥哥也在群裡。」
所以你們有一個共同的群組,保持著這樣的默契?
我的心再次變得澀澀的。
徐逸似乎松了口氣,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我熟悉的不以為然。
「你看,就是這麼簡單。」
我輕輕笑了,既笑從前的自己,也笑現在的他。
我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緩。
「徐逸,你喜歡關悅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看向關悅。
僵硬地道:「我一直把她當妹妹。」
我沉默,緩緩開口。
「那你喜歡我嗎?」
他的神情柔和下來,眼中的凌厲退去,帶上懇切。
「我愛你,晚秋。」
這一次,他慎重地用了「愛」,
而不是「喜歡」。
他向我走近,手指試探地伸來,想要握住我的手——這個動作,與他當年向我告白時如出一轍。
然而,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我對他的了解遠比他想象得多。因為懂得,所以更能輕易看穿,他每次看似無心的取舍,他在關悅和我之間的遊移,他這一年顯而易見的分心,以及他對我的掙扎視而不見的冷漠。
正是因為見過你毫無保留愛著我的模樣,所以後來你的愛意每消減一分,我都能敏銳地察覺。此刻,他這句沉重的「我愛你」,反而像一陣風,吹散了我最後一點執念。
我看向關悅失魂落魄的臉。
愛,不該是這般扭曲。
他敏銳地捕捉到我的變化,之前的從容碎裂,取代上慌亂。
「我知道這段時間忽略了你,讓你感到冷落,
是我的錯。」
他語氣急促。
「我真的知錯了,以後一定會改。」
「你再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以為還像以前一樣,隨意說幾聲抱歉,我就會輕易原諒。
我不願再多費口舌,拿起包包想要離開。
徐逸卻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聲音裡壓抑著不滿:
「你非要這樣斤斤計較嗎?」
「我已經一再退步了,你還想要我怎樣?」
話音未落,一隻手臂突然從容而堅定地隔開了他——是司清。
他上前一步,擋在我和徐逸之間:
「適可而止吧。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該承擔相應的後果。既辜負了舊人,又糾纏不休,很難看。」
他的目光轉向關悅,語氣依舊平淡。
「至少我的妹妹,
就很懂得分寸,不會把介入別人的感情當作值得炫耀的遊戲,更不會在對方仍有伴侶時,就心安理得地湊上去。」
關悅的臉色瞬間蒼白。
......
司清開車送我們回家。
車內,司晨還在為錯過剛才的場面耿耿於懷:「真是太可惜了!下次見到關悅,我一定要把今天沒說的話都補上!」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流轉的燈火:「關悅怎麼做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徐逸的態度。
司晨安靜下來:「也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一直沉默的司清忽然開口:「感情裡的界限,從來都是兩個人共同劃定的。一方默許,另一方才會得寸進尺。」
我有些意外他會接話,下意識問:「所以,男人是不是都很容易對柔弱依賴型的女孩產生好感?」
司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好感,是虛榮。」
他頓了頓,斟酌用詞,「本質上是享受被崇拜的感覺,而不是平等的欣賞。健康的感情,不需要通過對方的弱小來證明自己的強大。」
車內陷入片刻的安靜。
「那你呢?」司晨忍不住好奇。
司清輕笑一聲,語氣輕松了幾分:「比起需要手把手教她怎麼活下去的『妹妹』,我更喜歡能夠並肩同行的人——至少迷路的時候,她看得懂導航,還能把我帶回家。」
車內的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司晨哈哈大笑:「哥!你這是在吐槽我路痴嗎?」
我也不禁莞爾,目光掠過駕駛座上司清的側影。
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司總監,也不再是司晨那個光環加身的學霸哥哥,而是一個有著清晰邊界和幽默感的普通人。
12
又是幾天過去。
徐逸開始換著號碼聯系我,我一律沒有回應。
他轉而到公司樓下等我,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月。
我一次也沒有下去見過他。
直到那天,江城少見地飄起了雪。
雪下得不大,但細密。
有同事看不過去,偷偷發消息給我:「晚秋,他還在樓下呢,看著……挺難受的。要不你見見?」
我沉默片刻,最終讓保安送了把傘下去,並轉告讓他離開。
徐逸接到傘,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鼓勵,他合起傘,固執地抬頭望向樓上。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他的身體漸漸被白色籠罩。
周圍下班的人群紛紛側目。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傘和一杯熱飲走了下去。
紛飛的雪幕忽然被傘隔開。
徐逸抬頭,見到是我,黯淡的眼神驟然亮了。
「晚秋,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他急切地拉住我的手。「你還是舍不得我的,對不對?」
我側身避開。
將他拉到一邊,聲音平靜。
「徐逸,我們已經結束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和她真的什麼也沒發生!」
他激動起來。
「分手也是你單方面提的,我從來沒有同意過!」
聽到他脫口而出的「她」,我隻感到一陣深深的厭倦。
「你們有沒有發生什麼,與我無關。我隻希望你端正心態,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徐逸大受打擊,似乎無法理解我如今的冷漠。
明明我之前也因為關悅有過不快,
但隻要他道過歉,認過錯後我都會原諒的。
「就因為我多照顧了她一點,你就要跟我分手?」
「你怎麼……怎麼變得這麼不講道理??」
我愕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徐逸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眸中閃過後悔,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對不起晚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
他臉上寫滿了脆弱與迷茫,仿佛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他都已經低頭了,我卻仍不回頭。
「害怕失去我?」
我看著他,一種荒謬感湧上心頭。
「分開的這段時間,你有無數種方法能讓我知道你的悔意,但你什麼都沒做。」
「現在站在雪裡做這些,除了自我感動,
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