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對我特殊，就是要害我。
洛川和他的兩個好兄弟都喜歡我姐。
為了討她歡心，他們熱衷於捉弄欺負我。
但是我姐出國後，一切都變了。
他們開始給我補課，給我送各種昂貴的禮物。
甚至還暗戳戳地在我⾯前爭⻛吃醋。
我嚇得想跑路，他們到底要害我什麼！
直到我聽到他們說把我當成替⾝。
我終於松了一口⽓。
原來是當替身啊。
那我不跑了。
1
我媽是洛家的保姆。
因為幹得太出⾊，洛家舉家出國也打算把她帶上。
我媽高⾼興興地給自己和姐姐收拾⾏李。
瞥到門外的我時，她愣了⼀瞬，
隨即冷著臉從櫃⼦⾥拿出⼀張卡塞我手⾥。
「⾥面有兩千塊，⾜夠⽀撐你成年了，之後你去打工還是幹嘛都與我無關，我沒有再養你的義務。」
我同往⽇⼀樣，怯懦又難過地應了一聲，拿著卡低頭跑開了。
撞⻅洛⺟時，我眼⻆含淚。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嘆息著撥了撥我散落的發絲。
「你媽也真是的，上一輩的恩怨牽扯到小孩做什麼。」
「周離，你想不想跟我們一起去美國？」
我搖搖頭：「這些年已經很麻煩您了，我以後會照顧好⾃己的。」
我說的是真話。
要不是洛母我可能高中都上不了。
我媽懷我的時候，我爸出軌並堅決要跟她離婚。
後來生我時難產這件事更讓她篤定我是個討債鬼。
她很不喜歡我。
到什麼程度呢？
姐姐穿公主裙，我穿地攤貨，舊衣服連丟了都不給我。
小時候的記憶漸漸淡化，我隻記得，我每天都很餓。
姐姐周心弈長得漂亮成績又好，我媽給她報了很多興趣班，用全部的錢託舉她。
所以她這些年眾星捧月，雖然是保姆的女兒，卻一身千金氣質。
她同樣不喜歡我。
除了母女是天然同盟外，她經常譏諷我膽小怯懦，上不得臺面。
可，一個從小被打壓欺負的孩子怎麼敢出頭呢？
初中某次考試太投入忘記控分，數學考了滿分。
周心弈哼笑一聲，輕飄飄地說：「作弊了吧？這種行為可不對哦。」
我媽的不可置信瞬間扭曲成憤怒。
她朝我嘴裡塞了塊毛巾，不準我發出聲音，
用竹條打得我渾身青紫。
瞪著眼睛：「你還想比過你姐，你也配？」
「不愧遺傳了你爸的賤種基因，跟他一樣道德敗壞，你這種人還讀什麼書！」
在察覺到她真的不想讓我上高中後，我意識到必須為自己找一條出路。
恰好那陣子是洛家少爺洛川最叛逆、也是最喜歡周心弈的時候。
三番五次在學校跟競爭者爭風吃醋、惹是生非就算了。
還經常為了她曠課出去買城南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
哪怕周心弈再優秀，她也是保姆的女兒，這就是有錢人的傲慢。
我從洛母緊皺的眉頭中敏銳地察覺到了對她的不滿。
於是我作為對照組主動湊了上去。
毫無存在感、從不作妖，怯生生地用了全部的勇氣才敢上前安慰她。
「夫人，
不要難過，洛少爺以後就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
她一開始還反應不過來我是誰。
了解了之後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多麼艱難。
她看到我的懂事，看到我因缺失母愛而對她產生莫名的孺慕，到底有些觸動。
於是她揮了揮手，我的未來就有了後續。
「你是保姆的女兒，你姐也是保姆的女兒，她都能上貴族學校，你怎麼上不了？」
「就是要麻煩你多幫我看著那不爭氣的兒子了。」
我當然感激涕零，欣然答應。
2
兩年來，我事無巨細地跟洛母匯報著洛川和周心弈的一舉一動。
大概是洛川新鮮期快過了吧，出格的事做得越來越少。
洛母緊皺的眉頭終於松開了一些。
她和顏悅色地看向我：「周離，
我們家生意的重心逐漸向國外轉移，以後就常住國外了。」
我呆在原地，眼淚猝不及防掉落，眼中全是不舍。
「怎、怎麼這麼突然，那我以後偶爾還能跟您聯系嗎？」
洛母神情有些復雜，對我的依賴有些無奈又觸動。
「當然可以，你努力讀書，學費不用擔心，我無條件資助你上大學。」
我第一次主動抱了她，輕聲說了句謝謝。
這次是真心的。
周心弈忙碌之餘還不忘來奚落我。
她環顧這間狹窄無窗的雜物間，加了一張床就變成了我的房間。
「周離，你以為洛夫人心善讓你上貴族學校你就能跟我比了？」
「看清現實吧，我要跟洛川一起去美國了，而你以後說不定連這樣的房間都住不起。」
我沒反駁，
低眉順眼，一副委屈隱忍的模樣。
她最喜歡我露出這種表情了，能極大地滿足她的惡趣味。
可今天，她抿著唇，銳利的目光幾乎要把我燒穿。
「裝什麼，賤人。」
好不容易送走她，又迎來一個瘟神。
洛川此刻眉眼間滿是躁意，視線落在我身上晦暗不明。
「周離，換身衣服，跟我去飆車。」
我瑟縮了一下，像往常一樣怯懦道：
「對不起，我不敢去。」
「洛少爺，您也不要飆車吧，很危險的，要是您出事了，洛夫人會傷心的——」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膽小鬼。」
等他摔門走了後，我在心底罵了聲傻逼。
要不是看在他是洛母的兒子上，我連這些客套話都懶得說。
他S了都跟我無關。
可當晚真就出了事。
剛下過一場雨，洛川騎機車又不減速，撞斷了雙腿。
好在手術挺成功，隻是後續的治療和復健需要一兩年。
我趕到時，看到抽抽噎噎的周心弈在告我的狀。
「我看到阿川去了周離的房間，是不是周離刺激到他了才——」
可洛母根本不吃她這套。
因為洛川出去騎車這件事我也告訴洛母了。
她想著最後再讓他放縱一次，也就沒攔。
比起責怪我，洛母更願意認定周心弈才是罪魁禍首。
所以她不顧形象狠狠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了她一頓。
周心弈臉色發白，卻連哭都不敢哭。
洛川的兩個好兄弟傅清舟和顧廷白也來了。
可他們這次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安慰周心弈。
反而我身上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3
洛川醒來後脾氣變得十分暴躁。
砸杯子，砸碗，甚至不肯讓周心弈近身。
洛母沒招了，讓我去試試，因為我足夠姿態卑微。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依舊低眉順眼又恭敬。
「洛少爺，吃藥才能恢復得更快，洛夫人他們都很擔心您。」
他陰沉著臉盯了我許久，嗓音很啞。
「那你呢？」
我一愣：「什麼？」
他沒再說話，接過水杯把藥吃了。
此刻我的腦海中從萬物起源閃到發達的外星文明，簡稱小腦萎縮。
直到我轉頭看到了驚訝的洛母和臉色極冷的周心弈，恍然大悟。
最近周心弈確實跟顧廷白和傅清舟走得比較近。
他吃醋了，所以也想用我氣她。
不然我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畢竟洛川是出了名的討厭我。
小時候，他動不動把S老鼠、蟑螂塞到我的被子裡，還往我杯子裡塞土。
長大後，為了討周心弈開心更是聯合同學孤立我、嘲諷我，甚至霸凌我。
因為他，我現在每次喝水都要檢查水杯，每次坐下都要檢查桌椅，就連上廁所都杯弓蛇影。
同學嘲笑我有被害妄想症，以為誰都想害我。
是的，我承認，我現在就覺得洛川想害我。
周心弈指甲陷入掌心。
「你現在很得意？」
我誠實搖頭：「沒有。」
她還想罵我，但洛母滿臉疲憊地走出了病房，
還把我叫到一邊。
「周離，小川想留在國內復健和高考，你願不願意照顧他一年？」
廢話，狗都不幹！
洛母神情復雜，還有一絲愧疚，就跟要把妙齡少女送到斷根變態太監手裡折磨一樣。
她是知道洛川對我態度有多差的，有些不忍，但很放心。
我剛流出眼淚，她報了個數。
「一百萬。」
幹，狗不幹我幹！
達成交易後，雙方都很滿意，唯獨周心弈氣得跳腳。
4
周心弈出國後還有一個好處，我不用再避她鋒芒。
高三第一次摸底考，我就考了全班第一。
新任校長是個銳意進取的人，十分看重本屆升學率。
對於有望衝擊清北的人，他向來不吝嗇給予資源傾斜和優厚待遇。
於是我自然而然地分到了隻有十個人的重點小班。
這相當於我也有了一把保護傘，起碼他們無法再明目張膽地欺負我。
下課後，顧廷白徑直朝我走來，桃花眼微微上揚。
「挺有本事，一下從吊車尾爬到這了啊，以前都裝的？」
我依舊膽小如鼠，瑟縮道：
「我沒有，我隻是假期努力學習了。」
「呵。」
也不知道信沒信。
他修長指尖在我課桌上點了幾下。
「既然是新同學，於情於理該準備一個歡迎儀式，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抬頭，見他薄唇輕揚。
「放心，這次依舊給錢。」
又是老套路。
顧廷白不會像洛川那樣明著欺負我，但他更惡趣味，
擅長讓別人來羞辱我。
他喜歡帶我去打卡各種主理人高端小眾店鋪。
比如十平米左右，開在偏僻小巷裡，招牌是黃銅材質搭配手寫意大利斜體店名，牆體刻意做舊營造一種中古風的咖啡店。
slogan：隻招待朋友，不服務上帝。
一進門，未見其人，先被狗吻了上來。
穿著中古 vintage 的主理人將泰迪抱起，表情嚴肅地看著它。
「NO！Charlie，stop！」
隨即非常松弛感地上下掃視穿著校服的我一眼，露出微笑。
「歡迎光臨 Proust』s Fold，我是這家店的主理人，也叫操盤手，需要提醒的是，不可以拍照，我們不想成為千篇一律的網紅店，謝謝配合。」
等他介紹完意義不明的咖啡名後，
我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如願看到他收起笑容，走向另一邊以周心弈為首的小團體。
咖啡上來後，主理人問我有沒有嘗到它的獨特之處。
我看著這杯全冰加上幾根雜草的咖啡，如實道：「我覺得就是普通咖啡的味道。」
這個時候，隔壁桌會爆發出一陣慣例般的嘲笑聲。
主理人感覺被下了面子，說話更加陰陽怪氣了。
「這批瑰夏可是託巴拿馬莊園主預留的......不過，您可能平時喝速溶咖啡喝多了，想必不太適應，是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種品味。」
我適時露出尷尬的表情。
抬舉我了，我平時連速溶咖啡都喝不到。
此時，裝貨顧廷白欣賞夠我的局促後，就會慢悠悠地接話。
「我認為，這是被梧桐絮包裹的晨露，混合了修琴師指尖的松脂苦澀感。
」
主理人驚喜回頭，相見恨晚。
「行家啊！」
兩人在我的沉默中相談甚歡。
幾次下來，顧廷白見我適應良好，又升級了羞辱方式。
比如新中式禪意酒吧、古法寵物養生館——
每次跟店主打交道，我都會刨根問底，做足了一副鄉巴佬的姿態。
周心弈總是嫌惡地看著我。
「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像是看不到別人的白眼一樣，還巴巴地湊上去讓人羞辱。」
顧廷白假模假樣地微笑。
「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可他不知道，我是真的恨不得逐句學習，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能吸引有錢冤大頭消費的商業模式。
等我學會面不改色地裝逼，以後我就是引流潮流的主理人！
至於別人的嘲諷，對我來說早就司空見慣了。
被不痛不痒地陰陽幾句換來的可是錢，我賺麻了。
除此之外，我能見到人性百態，提前習得經驗，以便應對未來社會的復雜規則。
絕大多數事物都是「一體兩面」的。
我媽和周心弈不把我當人看，相應的，我也不用在她們身上浪費感情和時間。
對於洛川等人的惡意，我受到傷害的同時也學會了謹慎行事。
端看自己怎麼想了。
人嘛，就是得會想才行。
5
放學後，我抱著又能學到新東西的心態準備答應顧廷白時，洛川操控著輪椅出現在門口。
他眉頭緊皺，不善地盯著顧廷白。
「你要帶她去哪？」
顧廷白有些訝異：「你不會在擔心她吧？
」
洛川對上我的視線後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眼皮一跳。
「你有病吧？」
「我的意思是，她現在是我的貼身保姆，我不允許別人欺負她。」
我：？
顧廷白一頓，眼中浮現了些許興味。
「你怎麼確定，我是要欺負她而不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呢？」
我：？？
害我的方法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最後當然是沒去成。
陰晴不定的洛川拽著我回家了。
一路上，他冷著臉一句話都沒說，我看似大氣都不敢喘，實則在欣賞窗外的風景。
路過周心弈愛吃的那家蛋糕店時，我看到了櫥窗裡誘人的草莓蛋糕。
晚上，我用小號發朋友圈記錄了一下。
【高考後吃一次草莓蛋糕。
】
很快點贊評論的人就排成了長龍。
沒錯，表面上我隻是洛川家保姆的窮酸女兒。
實際上，我是好幾所學校的作業俠。
有需求就有市場，這幾年我憑借這顆聰慧的大腦賺了些小錢，哪怕我媽一分錢都不給我，我也暫時能夠養活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發完這條朋友圈的第二天我的書桌裡就多了一份草莓蛋糕。
正懵逼著，手機上收到了洛川的短信。
【司機順手買多了，給你一份，必須吃完。】
懸著的心又放下了。
原來是巧合，還以為被人認出來了。
但是洛川什麼時候喜歡上吃甜食了，睹物思人？
我注意到蛋糕包裝上貼了張便籤，上面隻寫了我的名字。
字跡遒勁利落，有點眼熟，
但絕對不是洛川的狗刨字。
我沒多想，下課後特意避著人下樓，找了個偏遠的垃圾桶毫不猶豫地扔掉了這個蛋糕。
誰知道裡面又加了什麼東西。
一轉頭，撞見了平時根本懶得搭理我的傅清舟。
此刻他手裡拎著兩盒同款草莓蛋糕，腳步僵在原地。
瞬間，便籤上的字跡在我腦海中對上了號。
這個蛋糕，是傅清舟送的。
那他手上的那兩個呢？
一個荒誕又微妙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但我需要證實一下。
於是我給洛川回了消息：
【店主很用心，還用便籤寫了我的名字，謝謝洛少爺，我很感動。】
6
果不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