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細細吩咐下去,套幾輛馬車,把我早前親自從庫房挑選的回門禮仔細裝車。
我囑咐溶月,讓她親自盯著。
溶月抿唇一笑,眼角眉梢染著機靈又調皮的狡黠之色:「請王妃放心,奴婢知道怎麼做。」
不多時,曾明珊匆匆趕來,急道:
「王妃,你豈可私自開庫房?而且,那些可都是王爺的寶貝!」
我唇角輕揚,挑了挑指甲:
「曾側妃逾矩了,我是王妃,開不開庫房,還輪不到你一個側妃來置喙?」
曾明珊氣得臉都紫了:「你給我等著,我去找王爺!」
我冷笑了一聲。
就怕她不去找晉王呢!
下人來報,回門禮已經全部搬上馬車。
我整理著裝,不疾不徐地走出了門。
晉王終於姍姍來遲。
他瞥見車中之物,神色驟冷,眼中如冰刃一樣的鋒芒盡數落在我身上:
「李清歡,你眼裡可還有本王?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略抬下颌,笑意疏淡:
「王爺又說笑了。」
話落,我悄悄地給溶月打了一個手勢。
溶月「哎呦」一聲,驚呼:
「王妃,搬錯了,這不是您挑選的那些!」
我大吃一驚,忙道:
「還不快趕緊換了,別耽誤了回門的時辰。」
晉王冷笑不止:「李清歡,你是故意的,想逼本王現身。」
我微微挑眉:「看吧,王爺就愛說笑。」
我怎麼可能一個人回門,平白讓人看了我和李家的笑話去?
17
馬車停在李府門前。
車門一打開,便見我父母兄弟皆立於門前相迎。
眾人笑語殷殷,熱絡地簇擁著我和晉王步入府中。
母親把我帶到後院,單獨說話。
她急切地問:「王爺待你如何?你在王府可還好?有沒有人給你使絆子?可有難處?」
我撲哧一笑:「娘,您一下子問這麼多,我應該先回答哪個。」
母親眉眼漸舒,方才那一點擔憂瞬間化作融融暖意。
我溫聲說:「眾所周知,晉王寵愛側妃。但您知道,我隻求榮華富貴。旁人可憐我無寵無愛,實則我自個兒歡喜著呢。所以,您別擔心,我很好。」
母親輕嘆:「長女進宮,可求潑天富貴,她卻偏求情愛。次女進了王府,隻求富貴,也罷,也罷。」
我笑出了聲。
母親故作嗔色地橫我一眼,
掩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目光中滿是包容與寵溺。
我心裡暖暖的,更加下定決心要為姐姐獻計獻策,助她固寵。
她得到想要的情愛,富貴自然也就有了。
母親正色道:「從你姐姐入宮起,我便派人四處搜尋生子秘方,前些日子剛得了一個方子,待我找人試驗後,再讓你們姐妹用。」
我略加思索:「娘,您把方子給我,我找人試。」
母親遲疑了一下,嚴肅道:「可以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不可自己胡亂先用了。」
「娘放心,我不自己用。」
18
回到王府時,天色已暗。
曾明珊和兩位姨娘都候在前庭。
一個眼含熱淚地奔向晉王,另外兩個輕移蓮步,娉娉嫋嫋地走向我。
兩位姨娘隨我回了主院,
接過丫鬟的活計,親自捧盞斟茶,侍奉得極為周到,殷勤備至。
我端起茶杯,用茶蓋慢慢刮了刮茶,目光掃過她二人,露出心疼之色。
「兩位妹妹回來兩天了,還穿著舊衣,是我疏忽了。」
我當即吩咐溶月:「去給管家說一聲,為周姨娘和吳姨娘備妥四季衣裳與首飾頭面,務必周全體面。」
溶月應下。
周姨娘和吳姨娘連忙屈膝稱謝。
我喝了一口溫熱的茶,屏退左右。
兩位姨娘相視一眼,皆斂容正色。
我開門見山:「兩位妹妹,我就不和你們繞彎子了。今日母親給了我一張生子秘方,我還沒有讓人試過這張方子。」
她二人聞言,面面相覷。
我補充道:「我不強求,你們想好了再答復我。」
周姨娘:「王妃,
妾想好了,妾願意。」
吳姨娘:「妾也願意。」
19
此後月餘,我悠然度日,渾不理府中紛擾。
不是和丫鬟們打打葉子牌,就是倚在院子的躺椅上看看話本子。
雖說如此,但府中動靜,我皆了然於心。
比如,昨夜晉王去了周姨娘房裡,今早曾明珊和晉王大吵一架。
溶月每日都會向我細細稟報。
直到有一日。
周姨娘落水,我讓人請來了太醫。
太醫告訴我,周姨娘可能懷上了,日子短,拿不準。
我捏了捏手,按下心底的歡喜。
吩咐溶月,挑兩個機靈的丫鬟去伺候周姨娘。
周姨娘向我盈盈一拜,眼底流露的感激不似作假。
她道:「王妃,妾先前懷過一次,
可惜沒有保住。這一次,如果真的懷上了,妾願意折壽換孩子平安降世。」
那一刻,我是真心祝福:「一定會母子平安。」
然而,一個月後。
周姨娘的腹中孩兒掉了。
太醫說,周姨娘食用的羹湯裡有烏頭,加之她本就體弱,先前流產過一次,這次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我下令搜府,自上而下地盤問。
不出意料,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曾明珊。
晉王也毫不意外地袒護她。
我緊緊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王爺,周姨娘伺候你多年,是你的第一個女人,懷上你的骨肉,卻被人害得沒了,差點一屍兩命。
「你非但不關心周姨娘,反而還要繼續袒護害她之人,究竟是何道理?」
他理所當然地說:
「就憑本王才是晉王府的主人!
」
看著他眼中毫無波瀾、甚至帶些漠然的目光。
我剎那間就想明白了。
在他眼裡,女人如衣服,倦了便丟,嫌了便易。
若不稱意,縱是親生骨肉,也可冷淡如陌路。
更何況這個沒有緣分的孩子,是他不喜歡的女人懷上的。
可是,他既然那麼喜歡曾明珊,不喜歡兩位姨娘,這段時間又為何要進兩位姨娘的屋子?
明知曾明珊醋意大發,還是任由那三個女人為他爭風吃醋,攪得府中不得安寧。
說到底,問題的根源就是他。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下來。
轉身進屋安撫周姨娘,讓她養好身子。
我從來都以為自己夠狠。
可實際上,比起某些人,我算是大善人了。
我想的是等周姨娘生下孩子,
就把她遠遠地送走,去母留子。
可晉王卻可以完全不顧惜周姨娘和她的孩子。
俗話說,夫唱婦隨。
我應當向晉王學習啊!
20
我進宮見姐姐,將生子秘方給了她。
順便把周姨娘的事情說給她聽。
我叮囑她:「姐姐,此事萬萬不可告訴他人,否則我和王爺都免不了被皇上和太後斥責。」
姐姐點頭:「我明白,你是王妃,王府出任何事,別人都會怪你。」
然而,我了解她。
她一定會忍不住告訴她的情郎。
也就是皇上。
有姐姐在,我頂多被訓斥幾句,不痛不痒。
可曾明珊的側妃之位,怕是要不保了。
我會讓晉王逐漸失去聖心。
數日後,
宮裡來人,傳召我和晉王進宮。
內侍直接將我們領到了壽安宮。
皇上陰沉著臉,未發一言。
太後鳳眸含淚,手指發抖地指著我們,胸口起伏,似是氣到了極處。
不論她是真心哀慟,還是趁機向晉王發難,都正合了我的意。
她怒道:「周氏腹中胎兒究竟是如何沒的,你們兩個誰來說!」
晉王可能是怕我說錯話,搶先道:
「稟母後、皇兄,周氏身子本弱,偏不小心,剛懷上時便落了水,最終沒有保住。」
他把責任全推給了周姨娘。
太後冷哼一聲,目光轉向我,聲音凜冽:「王妃,是這樣嗎?」
我慌亂地側頭看向晉王,顫顫巍巍地不知該如何回話。
任誰看了我這副模樣,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太後拍案而起:「你們好大的膽子,
敢欺瞞皇上和哀家!」
我和晉王連忙跪下。
皇上命馮總管協助宗人府去查。
有我的人暗中相助,他們很快就查清楚了。
就連晉王下令封口之事,也被悉數奏於御前。
太後氣得要S曾明珊。
21
晉王長跪宮門前,求太後和皇上饒了曾明珊。
姐姐告訴我,皇上其實不甚在意,但太後鐵了心要教訓晉王和曾明珊。
我一猜便是如此。
隻要皇上向太後求情,太後也就松口了。
就在這時,曾明珊那位做湖州知府的親舅舅出事了。
湖州通判遞折子進京,歷數知府種種罪行。
皇上龍顏大怒,命吏部和大理寺聯合查辦。
這一查,牽扯出一幹人等與諸多舊事,
似扯動一根老藤,連帶起滿地泥沙。
包括晉王曾經為湖州知府遮掩過賣官鬻爵一事。
這一回,晉王主動請旨,黜曾明珊側妃之位,將其從皇家玉牒中除名。
哭鬧聲傳至主院。
溶月稟報:「王妃,曾氏哭鬧不止,王爺讓人把她趕出去。」
這丫頭笑容明燦,眼角眉梢全是幸災樂禍,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搖頭失笑,可笑過之後,隻覺得悽涼。
不過短短數日,晉王為曾明珊長跪宮門的情景猶在眼前,如今卻棄之如敝履,竟冷眼任其零落成泥。
我仔細吩咐溶月:
「明瓊傳來消息,曾大人已經將曾明珊的姨娘送走,曾明珊怕是回不了曾家的門了。
「你再去找一趟奶兄和嫂子,讓他們收留曾明珊。」
憑嫂子那張利嘴,
能把S人說活。
便是她婆婆,也就是我奶娘,亦屢屢辯她不過。
我等了一些時日,等到那位知府大人被判斬立決,等到傳來曾明珊生母自盡的消息。
我讓嫂子把晉王的行蹤透露給了曾明珊。
22
於是,我收到了晉王在酒樓遇刺身亡的噩耗。
行兇之人被侍衛當場誅S,正是曾明珊。
宮裡來人之時,我已經哭得暈厥了過去。
醒來後,我強撐著身子進宮。
在壽安宮裡又哭暈了一次。
姐姐最實誠,見我暈倒,急得立刻宣太醫,哭成了淚人。
我隻能被她搖醒,免得被太醫拆穿,佯作虛弱無力:「姐姐,我沒事,你別擔心。」
姐姐聞言,哭得更厲害了。
把皇上的心給哭軟了。
皇上開口道:「送晉王妃出宮,著鴻胪寺和禮部共同操辦晉王喪儀諸事。」
我叩謝皇恩。
出了宮,進了馬車,我深深呼吸。
還差一個子嗣。
但不著急。
立嗣襲爵之事乃朝廷典制所系,鴻胪寺官員自會稟明皇上定奪。
而我在辦完晉王的喪事之前,理應沉浸在悲痛之中,顧不得其他。
回到府裡,吳姨娘扶著周姨娘迎上來。
「王妃,宮中可還順利?」
我輕輕點了一下頭:
「皇上已經下令,讓鴻胪寺和禮部來操辦王爺的喪事。」
如此,我隻需依制行禮,該跪時跪,當哭時哭,不必費神張羅一應事宜,倒也省心省事。
我把視線落在周姨娘身上,說道:
「你身子剛好些,
切勿憂心傷神,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緊。」
「多謝王妃關心。」
兩位姨娘皆向我投來感激又討好的目光。
自此,她們更加隻能仰仗我而活了。
皇上口諭,從宗親中擇一子過繼給我和晉王。
那個孩子,是我親自挑選的。
雙親已故,品性敦厚而知進退。
正所謂觀其幼而知其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便是我看走了眼,也無甚要緊。
來日能否成大器,端看他自個兒的造化與本事了。
從此以後,我便是晉王府太妃。
王府富貴,握住了。
23
曾家嫡女許給了侯門公子。
我去給曾明瓊添妝。
甫一下馬車,曾大人與曾夫人便親自出門相迎。
我在前呼後擁下,走進曾府大門。
我問了一聲:「明瓊呢?」
曾夫人忙堆起笑意,臉上賠著小心:
「她在閨房中,老身這就遣人去喚她過來給王妃請安。」
我抬手阻止,唇角含笑:
「她明日大婚,還是我去看她吧,正好與她敘些閨中私語。」
曾夫人臉上笑意更盛,附和道:
「王妃想得周到,明瓊一定也想和王妃說說體己話。」
我從前這些手帕交,哪個不是家世相當的?
夫家不是門當戶對,便是簪纓更高的門第。
都在京城,今後相見往來的日子,還多著呢。
回到晉王府時,宮中來了人。
貴妃娘娘懷孕了。
我立時喜上眉梢,心下雀躍不已。
暗自思忖著,該備下哪些賀禮,又該提醒姐姐哪些事宜。
她若能更上一層樓。
那我的富貴,便更穩了。
所圖所求,憑本事說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