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關系,媽媽會保護你,媽媽愛你。」
6
林薇薇回國了。
一個月後,在一場商業晚宴上,我再次見到了顧庭深。
他站在宴會廳中央,身邊圍著幾個商場上的熟人,依然是那個掌控全場的顧總。
身邊是,林薇薇。
我本想避開,他卻已經看見了我。
顧庭深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眼睛裡的陌生和疏離,依然讓我的心揪緊了一瞬。
林薇薇挽著他朝我走來。
「林小姐。」顧庭深客氣地打招呼,語氣就像在稱呼一個商業伙伴。
「顧總。」我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手卻不自覺地護住了小腹。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
忽然微微蹙眉:
「你看起來有些疲憊,最近還好嗎?」
這話問得平常,甚至帶著一絲客套的關心,卻讓我鼻尖一酸。
若是從前,他早就察覺到我的一切不適,不由分說地把我帶回家休息了。
「很好,謝謝關心。」
我有些煩躁,自己竟然還沒有放下,還會因為這個男人有情緒波動。
不想與他過多交流。
顧庭深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們之間,突然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
曾經無話不談的兩個人,如今相對無言。
林薇薇適時地插話,聲音柔柔弱弱:
「晚晴姐,我和庭深哥哥準備結婚了。」
「結婚?」我輕聲說,努力不讓聲音顫抖,「那祝你們百年好合。」
心口的疼痛再次襲來,
但這次,我很快平靜下來。
摸了摸小腹,我在心裡默默地說:「寶寶沒事的,有些人失去了就失去了,但我們還有彼此。」
7
宴會結束後,我和顧庭深的生活像兩條平行線,沒有什麼交集。
我們的共同好友也不再向我傳遞他的任何消息。
生活中唯一的波動便是,宴會上重逢的大學學長周敘白開始對我展開追求。
他知道我剛離婚,也知道我懷孕。
他的追求並不咄咄逼人,有時是順路帶一份營養均衡的餐點,借口是「餐廳做多了」;
有時是在我需要去醫院產檢時,恰好「有空」、「路過」送我一段;
有時是介紹一些可靠的、有經驗的孕產育兒方面的朋友給我認識……
他的追求是體貼而周到,
從不越界的。
周敘白也從不打探我的隱私,極大緩解了我初孕期的焦慮和無助。
我從最初的警惕和客氣,慢慢變得感激和信任。
月份漸漸大了,我的身體變得笨重,心態卻愈發平和。
對顧庭深的記憶,似乎在忙碌和期待新生命的過程中,慢慢淡去了尖銳的痛苦,變成了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往。
直到那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了城市。
8
我因為處理一個緊急項目,下班比平時晚了些。
周敘白打電話來,說他就在附近,執意要等我下班送我回去。
車開到公寓樓下,雨勢絲毫未減。
周敘白停好車,拿起傘繞到我這邊:
「孕婦不能淋雨,雨太大了,我送你到樓道口。
」
他撐開傘,細心地將傘面大幅傾向我這一邊,自己的肩膀卻淋在了雨裡。
我們並肩快步走向樓道口。
就在我們踏進單元門的那一刻,旁邊黑暗中,一個颀長卻僵硬的身影猛地動了一下,嘶啞不堪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晚晚……」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
我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單元門旁昏暗的光線下,顧庭深站在那裡。
渾身湿透,昂貴的西裝緊緊裹在身上,頭發凌亂地貼在額前。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臉頰不斷滑落,狼狽不堪。
他SS地看著我,眼眶通紅,那雙曾經冰冷淡漠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無比復雜的情緒——痛苦、悔恨、渴望、絕望,
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的嘴唇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破碎不堪:
「晚晚……我……我都想起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晚晚……我錯了……求你……求你回來好不好……」
他踉跄著向前一步,竟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積水的雨地裡。
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膝蓋。
昔日那個高不可攀、永遠矜貴優雅的顧大總裁,此刻像一隻被人拋棄的流浪狗,跪在雨中,仰著頭,通紅的眼睛裡全是卑微的乞求。
「晚晚……求你了……」
我站在原地,
雨水敲打屋檐的聲音震耳欲聾,卻好像又什麼都聽不見。
周敘白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更穩妥地為我遮住了風雨,他的手臂依舊虛扶在我身後,形成一個保護圈,沉默卻堅定。
我看著跪在雨地裡,狼狽不堪、痛哭乞求的顧庭深,心中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和一絲淡淡的荒謬感。
他想起來了。
在我終於爬出那片泥濘,重新站穩,開始期待新生活之後。
在他親手把我推開之後。
盡管他不是故意的……但那些傷害真的能抹去嗎?
雨下得更大了,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那些我以為早已遺忘的、愛過的痕跡。
我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我曾經多麼期盼這一刻,期盼他想起我,想起我們的愛。
但此刻真的發生了,
我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顧庭深。」我的聲音平靜地穿透雨幕,「太晚了。」
天色太晚,你來得也太晚……
雨水順著顧庭深的發梢滴落,混合著溫熱的淚水。
在我記憶裡,好像這是第一次見到顧庭深哭。
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男人,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無助和懊悔。
顧庭深的目光突然看到我明顯隆起的小腹,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再看向我身邊為我撐著傘、姿態保護的周敘白。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晚晚,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可笑。
「告訴你什麼?」語氣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告訴你之後呢?成為阻攔你和林薇薇結婚的手段?」
「那是失憶的我!那不是真正的我!
」他幾乎是在哀求了,「晚晚,我們曾經那麼相愛,你真的能說放就放嗎?」
「不能。」我老實承認,「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接受這個事實。而現在,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看著他湿潤的眼睛,輕聲說:「你回去吧,顧庭深。我們都向前看,不要再糾纏於過去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顯得無比頹喪。
說完,我轉過身,輕輕對周敘白說:「我們走吧。」
周敘白點點頭,護著我,一步步走進樓道。
單元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悽風冷雨,仿若也隔絕了那段糾纏的過往。
愛我的顧庭深回來了,但是他來得太晚,我的心早已千瘡百孔,不敢再輕易交付了。
9
林薇薇進警局了。
這其中,其實也有我的手筆。
三年前,顧氏那場幾乎致命的危機,源頭並非隻是顧庭深簡單的決策失誤或市場變化,而是源於林薇薇對顧庭深徹頭徹尾的背叛。
他的白月光,林薇薇,親手將顧氏核心商業機密送給他的對家。
不過,林薇薇很聰明,做事缜密,沒有留下什麼直接證據。
顧庭深這三年其實除了帶領顧氏重振旗鼓,也一直在暗地裡清理門戶,肅清內部。
那些對家派來顧氏臥底的商業間諜,這幾年也被他陸陸續續挖出來不少。
林薇薇當年如何裡應外合、竊取機密的事情,也有了一些足以定案的證據。
隻不過,林薇薇一直躲在國外不回來。
這次回國,我估計著也是想趁顧庭深失憶故技重施,繼續挖點什麼給顧氏對家。
顧庭深失憶後,估計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不過,我可沒有忘記。
林薇薇回國後,我就將手上的證據整理在一起,匿名發到顧庭深私人郵箱裡。
按照顧庭深的性格,無論是不是還愛林薇薇,都不會不在意這件事情的。
觸及顧氏集團根本利益的原則性問題,他絕不會因為私人感情而手軟。
現在林薇薇進警局,還真在我的意料之中。
甚至也可以說,正在我的推動之下。
10
顧庭深又回我們的婚房住了。
智能管家提醒彈出的時候,我正在改方案,指尖頓在鍵盤上半晌沒動。
「主人,有人開門。」
我點開監控,玄關燈亮著,顧庭深脫外套、換鞋,動作熟稔,就像他從未離開過。
這個場景讓我回想起了剛結婚那會……
我和顧庭深的婚姻,
一開始確實是我一廂情願。
顧庭深喜歡林薇薇,大學就喜歡了。
我喜歡顧庭深,很小就喜歡了。
小時候,我隻是喜歡纏著他玩,盡管會被這個帥哥哥冷著臉推開,也喜歡。
顧爺爺笑呵呵地說以後長大了就讓我們兩個人結婚。
玩笑話,可是我聽進去了,這一聽就是好多年。
結婚,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不分開。
大學我沒能考到和顧庭深一個學校,但是慶幸還在一個城市。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高中我努力一點,考到 A 大,是不是就能守著他,他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上林薇薇。
林薇薇是他的學妹,顧庭深喜歡她,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A 大有我的好朋友,知道我喜歡顧庭深,偶爾會發來幾張偷拍他的照片,想勸我放下顧庭深。
照片裡,他給林薇薇拿包,並肩去食堂吃飯,一起參加社團活動……顧庭深眉眼中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沒對別人這樣過,他們大概是在一起了。
我想,我的暗戀應該到此為止。
於是我強迫自己不再關注顧庭深,把那些年積攢的、寫滿他名字的日記本全都鎖進抽屜深處。
11
再次聽到顧庭深消息的時候,是我剛回國不久。
顧庭深的公司陷入危機,資金鏈斷裂,如果再周轉不過來,隻能宣告破產。
我求著爸爸和大哥幫忙,以林家的名義,向顧庭深的公司注資救急。
大哥看著我嘆氣:「你就這麼喜歡他?」
大哥知道我喜歡顧庭深很多年了,提出條件,讓顧庭深娶我,顧林兩家聯姻。
顧庭深背後是整個顧氏集團,有顧家的心血,有很多顧氏員工……他同意了。
林薇薇出國了。顧庭深覺得自己負了林薇薇。
他不喜歡我。
甚至可能覺得我不擇手段吧。
我們籤了婚前協議,顧庭深會在三年內翻盤,和林家的合作都無條件讓利,林家可以說是穩賺不賠。
三年期滿,按照協議,顧庭深可以和我離婚。
剛結婚的那三個月,顧庭深一次都沒有回過我們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