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忘記了我如何求著家族與他聯姻,換來資金救急。
忘記了結婚三年,我陪他走過公司瀕臨破產的至暗時刻。
三年低谷相伴。
現在的他卻冷冷看著我:
「林晚晴,我們離婚吧。」
直到某天,他恢復全部記憶,瘋了一樣找我。
卻發現我身邊早已站了別人。
「晚晚,我什麼都想起來了…求你回來…」
昔日高不可攀的顧大總裁,此刻正跪在雨夜中,渾身湿透,眼眶通紅。
1
顧庭深出車禍的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開會。
助理神色慌張地拿著手機讓我接電話。
「抱歉,
休會十分鍾。」
拿起手機快步走出會議室:「高院?」
電話那頭是顧家私人醫院的高院長:
「顧太太,顧先生出了車禍,情況……不算太糟,但需要您馬上來一趟。」
不算太糟。
醫生說話總是這樣留有餘地。
半小時後,我在醫院見到了顧庭深。
他額頭圍著一圈紗布,臉色有些蒼白,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還好,情況看起來好像確實不太糟糕。
我稍稍松了口氣,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去碰碰他的臉頰:「庭深……」
他卻猛地睜開眼。
眼神中沒有平時黏膩的愛意,隻剩下全然的陌生、疏離,和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審視。
像是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
從我的頭頂澆下來,瞬間凍僵了我所有動作和未出口的關切。
「林小姐?」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你來了。」
林小姐?
我感到不可思議,結婚三年,他再冷漠,也從未這樣稱呼過我。
「你感覺怎麼樣?林主任說你……」
「一點小意外,不礙事。」他打斷我。
顧庭深的目光掃過我的臉,然後移開,像是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正好你來了,我們談談吧。」
我攥緊了指尖,努力維持著鎮定:
「談什麼?」
顧庭深頓了頓,那雙我曾無比眷戀的深邃眼眸裡,此刻結著一層我從未見過的寒霜:
「我們離婚吧。」
時間好像停滯了。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在此刻變得格外刺鼻。
2
我怔怔地看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忙,以至於在某個極度疲憊的午後,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顧庭深重復了一遍。
語氣甚至沒有一絲起伏,冷靜得殘忍。
「我失憶了,不過你來之前我也梳理了這三年的一些事情。」
「雖然很多細節我還想不起來。」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我,「但我很清楚,我們之間的婚姻,始於一場商業合作。」
「財產分割你可以讓律師來找我的特助談,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這三年林家幫了不少忙,該給的補償我不會少。」
「為什麼?」這三個字輕得像嘆息,
幾乎不是我發出的聲音。
昨晚顧庭深還跟我商量等忙過這個季度,就一起去冰島看極光。
他甚至還把我抱在懷裡,吻著我的發頂說:「晚晚這些年還好有你,以後我會多陪你。」
怎麼一場車禍過後,就全變了?
顧庭深微微皺起眉,似乎對我的疑問感到很不解,甚至有些不耐煩:
「三年前,顧氏遭遇危機,需要林家的資金注入。而你們林家,看中了沈氏未來的潛力以及聯姻背後帶來的利益。」
他敘述得條理清晰,仿佛在分析一樁與自己毫無關聯的商業案例。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但是林小姐,我心裡一直有別人,我們的婚姻一開始就是一場錯誤。」
「兩家的合作可以繼續,但根據我們的婚前協議,現在也到了該離婚的時間了。」
我心裡一直有別人。
錯誤。
顧庭深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口來回拉鋸。
顧庭深忘記了結婚三年,我陪著他從公司瀕臨破產、四處求人融資的絕境,走到如今行業內的翹楚。
忘記了我為他熬過的夜,陪他喝過的酒,為他求著家族同意和他聯姻捆綁利益以換取林家資金救急。
在他那句「我心裡一直有別人」面前,我林晚晴瞬間成了一個巨大的、可笑的笑話。
顧庭深的時間軸,精準地退回到了他仍深愛著那個遠走國外的白月光的那一刻。
而我,成了他偉大愛情裡,一個礙事的、需要被清除的絆腳石。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同時席卷而來,幾乎將我撕裂。
我用力攥緊指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點清晰的刺痛才勉強讓我維持住最後的體面。
看著顧庭深那張依舊英俊,卻冷漠得近乎刻薄的臉,忽然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問了又能如何?
對一個記憶停留在深愛別人時期的病人,訴說我們曾經如何相愛?
隻會顯得我更可悲罷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裡瘋狂上湧的酸澀。
再開口時,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好。」
顧庭深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仿佛那隻是我的錯覺。
「嗯。離婚協議擬好了我會讓律師送過去。」他淡淡地說,隨即閉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態,「我累了。」
我站在原地,深深地看著他,像是要把這副陌生模樣刻進腦海裡。
3
我轉身離開了病房,
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起頭,逼回那些沒出息的水汽。
林晚晴,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他恢復記憶了說不定就……
隻是心那裡,好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漏著風,又冷又疼。
回到家,巨大的空虛和寂靜幾乎將我吞沒。
家裡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顧庭深的痕跡——
玄關有他常穿的拖鞋,書房裡有他看到一半的書。
客廳桌子上擺著我們的情侶杯,甚至空氣裡,似乎還隱約縈繞著他常用的雪松香水的味道。
我曾無比眷戀的、屬於「家」的溫暖氣息,此刻卻像無數細密的針,無聲無息地刺向我。
心髒收縮著疼,幾乎喘不過氣。
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心裡的防線也一下子崩塌,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胸口那陣尖銳的痛楚慢慢過去,隻剩下麻木的空洞。
第二天,顧庭深的特助張辰就來了電話,語氣小心翼翼,透著尷尬和為難:
「太太,顧總讓我把離婚協議……給您送過去。」
「好,你來吧。」我的聲音很平靜。
張辰來得很快,遞過文件袋時,眼神躲閃:「太太,顧總他……醫生說是選擇性失憶,可能隻是暫時的……」
「我知道。」接過文件袋,沒有看他,「謝謝。」
打開文件袋,離婚協議條款清晰,經濟上他確實沒有虧待我,給林氏的合作也增加了幾項。
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拿起筆,在乙方籤名處,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徹底劃斷了過去三年所有的溫情與羈絆。
「麻煩你帶給他吧。」
張辰接過協議,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嘆息:「您保重,太太。」
我點點頭,關上了門。
辦理離婚手續前後,我都沒有再見過顧庭深,一切通過律師和他的特助辦理。
他似乎急於擺脫這場「錯誤」的婚姻,流程推進得快得驚人。
以至於我就算想採取什麼方法恢復他的記憶都沒有機會。
4
拿到離婚證那天,是個陰天。
之後的一段時間,因為不想睹物思人,我很快搬出我們的婚房,並把自己投入工作中,忙得昏天黑地。
我自己的公司雖然不如顧氏集團龐大,
但也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
偶爾也會從共同朋友那裡聽到一些關於顧庭深的消息。
他出院了。
他開始大刀闊斧地整頓公司,雷厲風行,似乎比失憶前更冷硬,更不近人情。
他似乎在動用關系尋找林薇薇的下落。
……他一次都沒有問起過我。
聽到這些,心口還是會像被細針輕輕扎一下,但疼痛已經漸漸麻木。
忙碌的工作和距離感,讓我逐漸從那種剜心剔骨的痛苦中抽離出來。
轉眼一下子兩個月就過去了。
顧庭深依舊沒有恢復記憶。
我偶爾會想,或許他根本沒有在意失去的這三年記憶吧。
我開始習慣一個人的生活,甚至開始享受這種不再需要為另一個人牽腸掛肚、喜怒哀樂都系於其身的自由。
好像也不那麼在意顧庭深什麼時候恢復記憶了。
有時候甚至回想起結婚的那三年,還會覺得自己十足的戀愛腦。
但是,有時候也會莫名其妙地掉眼淚。
突然有一天醒來,我發現自己討厭這種不受控的情緒,決定不等顧庭深了。
直到……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理期已經推遲了很久很久。
一種強烈的不安預感包圍了我,心裡不知道是期待還是害怕。
5
我去藥店買了驗孕棒,回到家,顫抖著手拆開包裝。
當那明晃晃的兩道紅槓出現在眼前時,我眼前一黑,幾乎站不穩。
我懷孕了。
我獨自去了醫院做檢查,診斷結果為妊娠十周。
算算時間,正是顧庭深失憶前的那段日子。
那段我們感情最好,甚至計劃要孩子的時間。
醫生看著報告,笑著說:「寶寶很健康,恭喜你。」
我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心情卻復雜得難以言喻。
這個孩子,是上天開的又一個玩笑嗎?
在我已經下定決心告別過去時,卻給了我一個與過去最深刻的聯結。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我做出了決定。
我要留下這個孩子。
這不再是顧庭深期待的孩子,隻是我林晚晴一個人的,是我在這段荒唐婚姻裡,得到的唯一一份純粹而珍貴的禮物。
我不想讓他知道孩子的事。這個孩子,隻屬於我。
以顧庭深現在的狀態,如果知道,大概率也隻會認為這是我企圖捆綁他的手段。
孕期的反應漸漸襲來,疲憊、嗜睡、食欲不振。
我一邊強撐著處理公司事務,一邊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腹中的小生命。
我更加沒有心力管顧庭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