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好意思讓你親自給我們送上門啊？可別拿孩子們的話當回事。」
「他們倆啊，就是太心疼我了，生怕我把東西扛上樓，我這老腰受不了呢！」
我沒好氣地說：「陳碩媽，你年紀比我和老楊都年輕，你都受不了，我們兩個就能扛得住了？」
小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楊桂芬也立馬收起了笑意：「哦，扛不住就別抗了，我餓了，陳碩啊，帶媽上去吃飯吧！」
她直接推掉了小晴挽著她的手，沒好氣地轉身就走。
小晴衝著我狠狠地跺腳，小聲埋怨我：「你真不知好歹！我婆婆給你臺階下，你還拿上勁了！」
她轉身就追了上去，伺候老佛爺一般又扶起了她婆婆的手腕子。
我直接轉身就要去開車回家。
楊傑一把拉住我，為難又難過地求我：「別……別……淑華啊，就算是為了我，行嗎？為了我，好好把這頓飯吃完吧……」
6
楊傑蒼老又可憐的模樣讓我十分心疼。
我心中暗下決心，這是最後一次，下次我絕對掀桌子走人。
我們在小晴他們身後進了包房。
包房中隻有兩個菜單。
張桂芬夫妻倆一人霸佔著一個，前前後後點了一大桌子菜。
根本沒人問問我和楊傑想吃什麼。
菜品一上來，一堆重油種辣的東西。
我和楊傑從來不吃辣，小晴從小也碰不得這東西。
她恨不得吃口黑胡椒都會嬌氣地哭半天，要她爸爸哄好久才能止住眼淚。
可今天她仿佛換了一個人。
楊桂芬得意極了，她知道我們全家不沾辣。
夾起一筷頭辣椒炒肉，直接放到了小晴碗裡。
「晴，都說這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現在是陳碩的老婆，按道理來講，你應該改姓，姓陳。」
陳碩笑著點了點頭：「古時候你都應該叫陳楊氏，連小晴這倆字都不給你保留的。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但你現在正經名字應該叫陳楊小晴。」
我氣得一把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那親家母怎麼不改姓？給我們家小晴打打樣，直接叫陳張桂芬，為什麼偏小晴嫁進來就有這規矩了？
「合著你們家這規矩都是現立起來的啊？看誰好欺負就給誰立規矩，是這個意思嗎？」
陳碩眉頭一簇，一點懼色閃過眼底。
「媽……我們就是開個玩笑……你看你……」
他話音未落，張桂芬伸出胳膊直接擋在了他面前。
張桂芬昂起下巴盯著我，嘴巴卻在命令小晴。
「晴，咱們家愛吃辣，我不管你以前的家什麼樣，現在的家，就是這個口味。
「今天你就告訴我這個當家的婆婆，這辣，你是能吃還是不能吃？」
小晴眼珠子一刻不敢離開她婆婆，立馬夾起辣椒炒肉塞進了嘴裡。
「吃，能吃啊，很好吃，家裡什麼口味，我就是什麼口味呀！」
下一秒，她直接飚出了眼淚。
我和楊傑兩個人擔心不已，我鼻子一酸，立馬遞給她一杯水。
她隨即就把水杯推翻了，
一邊咳嗽一邊對我說。
「媽……你也真是的，非要……非要圈養我嗎？
「我婆婆說的沒錯，酸甜苦辣人都要吃，身體才健康，咳咳！」
「我看我和我爸總生病，都是因為你把我們倆搞得營養不均衡的……」
「咳咳……咳咳咳……吃辣……吃辣是可以練出來的……」
「咳咳……就跟喝酒一樣，越吃越能吃，越喝越能喝！」
「我沒問題，你別總試圖用你的方法把我變成另一個你……」
「你是你，
咳咳……我是我！」
7
那一刻，我徹底心寒了。
我肩膀垂落，沒再多說一句話。
楊傑眼神飄忽，不知道他在琢磨什麼。
我們兩個都不吃東西，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這場鬧劇結束。
張桂芬得意極了，她不停地找話題，想要多佔點便宜。
「哎？晴啊，你給爸媽準備什麼禮物了？」
小晴一聽這話，眼珠子瞬間亮起來了。
「都是好東西，媽，有燕窩、茅臺、煙、車釐子、大閘蟹……」
可張桂芬的臉色卻逐漸陰冷，兩道法令紋像刀割的一般往下巴處延伸。
小晴擔憂地問：「媽……是哪樣不合您意了嗎？」
張桂芬放下手中的筷子，
抽了抽鼻涕，竟然嚶嚶地哭了起來。
「晴啊，我可是拿你當親閨女對待的……」
小晴蹭著椅子直接湊到她身邊，一把摟住了她的肩膀。
「媽，我知道，我也是拿您當親媽對待的呀！」
張桂芬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真的嗎？那怎麼我跟你親媽待遇差的這麼多啊？」
小晴一下子愣住了：「不可能！媽，這些東西她可都沒有，隻給你獨一份呢！」
張桂芬不依不饒地指著我腰間：「那為什麼你媽有好幾萬的新包，而我隻有幾隻破螃蟹呢？」
小晴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個啊，那個包是她自己買給自己的，不是我買的。」
張桂芬垂下頭：「哦，所以說來說去都是我不配了。怪我，沒本事，窮……」
「不不不！
媽你別這麼想，當初您要是有家裡支持，也像我媽一樣讀書的話，現在肯定比她厲害多了。」
小晴緊緊地把她婆婆摟在懷中，衝我直搖頭。
仿佛她婆婆日子過得窮，全都應該怪在我頭上一般。
她偷偷地指了指我的包，然後擺擺手，示意我趕緊把包呈上去。
我冷哼一聲，沒搭理她。
張桂芬偷偷摸摸看到了她所有舉動。
立馬扭臉在她肩膀上哭得可憐：「媽好想S了算了啊，S了再重新投胎去個好人家。
「像你媽一樣，過一過有錢人的日子，背一背好幾萬的包，嗚嗚嗚……」
「晴啊，你別怪媽啊……媽這就去S好了……以後你生孩子，媽是給你帶不上了……」
「嗚嗚嗚……媽對不起你，
媽這輩子隻能對不起你了呀……」
小晴推開她婆婆，站起身直接衝我走了過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包，力道之大，我直接一個沒注意，跪在了地上。
「給我！把這個包摘下來給我！」
8
我被她拽著往前蹭了好幾步，膝蓋疼得厲害。
她三下兩下就把我的包給搶走了。
然後稀裡哗啦把所有東西倒在了地上。
「給，媽，一個包而已，我家裡有都是，我媽不差這一個。
「這個新買的就給你了，以後看上什麼直接跟我說。」
張桂芬欣喜若狂地摩挲著我的包，然後套在了自己身上。
嘴巴裡卻還在抱怨：「晴，你總哄我，上次說給我的那套化妝品，這次也沒見你拎來。」
小晴笑著拉過她婆婆的手：「這事確實怪我了，
沒看住我媽，她拆開給用了。
「但是沒關系，你別怕用不上，明天我就讓她去商場，給你買套一模一樣的。」
張桂芬高興極了，她雙手捧住小晴的臉不停地誇。
「我真是積了幾輩子的德，才盼來你這麼個好兒媳婦啊！
「陳碩這臭小子，憑什麼娶到你這麼個好媳婦的？」
「我要去家族群裡誇你，讓所有人都羨慕我，讓全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多好！」
楊傑跛著腳扶起跪在地上的我。
我膝蓋腫起來老高。
可小晴卻沉浸在她婆婆對她的誇獎中，根本無暇顧及我們兩個。
陳碩在一旁察言觀色，默默走過來給楊傑倒了杯酒。
「爸，我敬你。」
其實楊傑滴酒不沾，陳碩整這出，無非就是怕這節骨眼得罪我們兩個。
八月份的時候公司通知我，一個我名下的項目忽然盈利了。
十一假期後會給我發三十萬的項目獎。
剛好小晴想給楊傑換臺車。
年初結婚的時候，小晴說楊傑家條件不好，但是工作努力。
所以彩禮希望我們就不要拿走了。
我們也沒多問，給了她五十萬嫁妝。
她嫁妝彩禮一起帶去了婆家。
然後跑來問我，可不可以把項目獎三十萬拿去給他們換車用。
我十分驚訝，什麼車要一百萬啊？
小晴瞪大了眼珠子看向我：「誰要買一百萬的車了呀？我們就買三十幾萬的。」
什麼？合著換車就是讓我們直接全掏了？
「我和你爸給你的嫁妝和彩禮呢？」
小晴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我的五十萬嫁妝我婆婆都拿去炒股了，
說賺錢了給我換大房子。」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子宮。
「那陳碩給你的彩禮呢？」
小晴笑了：「彩禮八千八，哪夠買車呀？媽，你可真逗！」
她怎麼還舔個臉笑得出來？
我逗？我特麼的能有你逗？
9
其實我並沒有答應掏錢給他們買車。
隻是楊傑哄小晴：「你媽刀子嘴豆腐心，你就放心吧！」
所以陳碩見到今天場面不好看，我也是真的生氣了。
怕我們不給錢，這才上來假意討好一番。
楊傑捏著酒杯，指尖發白。
他猛地抬起頭，一口幹了杯中酒。
然後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我和淑華身體不舒服，今天就不奉陪了，你們慢慢吃。」
他冷著臉，
看起來悲傷又凝重。
轉身的一剎那，小晴忽然夾著嗓子喊了一聲：「爸爸！」
楊傑驟然回頭，雙眼充滿希望地看著他從小寵到大的小棉袄。
雙手顫抖著想要伸開雙臂去擁抱她。
小晴噘著嘴，撒嬌地對他說：「那你走之前記得結賬呀！」
楊傑的肩膀瞬間垂落了下去。
他沒再多說一句話，拖著步子走出了包房。
我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瘸一拐，像一對般配的落湯雞。
身後傳來張桂芬的埋怨聲：「可別不買單就走啊，那就太不是人了。」
就這樣，我無聲無息地跟在楊傑身後，走到了地下車庫。
他佝偻著身體，看起來並不隻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個沒有了靈魂行屍走肉。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小聲地問了一句：「你膝蓋沒事吧？
」
我搖了搖頭：「不打緊，休息兩天應該就好了，你呢？腳踝沒事吧？」
他沒多說什麼，隻嘆了口氣：「那……你來開車吧？」
「好……」
路過他老朋友家門口，他讓我放他下去。
「我去宋澤那裡散散心，後備箱的東西你別動，我來處理。」
這麼多年夫妻，我們需要的並不是安慰和擁抱。
我們兩個人都想靜一靜，一個人待一會，如果能睡一覺就更好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S了親人都能走出來，何況是丟了一個女兒？
我心中盤算著，晚上他回來，我要告訴他，這女兒我肯定是不認了。
咱們兩個辭掉工作，把幾套房子賣掉，去周遊世界好了。
10
楊傑很晚才回來。
他遞給我一張紙，將一瓶酒放在了餐桌上。
「有飯嗎？我餓了。」
我這才看看窗外，天色將晚，是該吃飯了。
我隨便煮了一鍋面條，他一碗，我一碗。
他苦笑著拿起筷子問我：「吃辣真的能練出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