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程路上,我給裴頌打去電話。
「裴頌,你晚上能回一趟家嗎?我有事需要當面跟你說。」
電話那端的裴頌沒有說話,我隻聽見他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又過了半分鍾,裴頌才開口問:「怎麼?你考慮好了?」
「對。」
我確實是考慮好了,考慮好要放棄這段婚姻。
裴頌輕笑出聲,聽起來心情很不錯。
他說:「晚上等我,我 8 點左右就回家。」
電話被掛斷。
原來離婚這件事讓裴頌這樣開心。
很奇怪,我現在的心情竟然算不上太悲傷。
我掐了掐手背的肉,也沒有痛感。
是因為痛到麻木了,所以不會再疼了。
八點的時候,裴頌準時進入家門。
他手裡還提了一份需要預訂搶購的巴斯克蛋糕。
「路上看到的,我記得你很愛吃這個。」
我「嗯」了一聲。
裴頌在我對面坐下,又將蛋糕推到我面前:「不嘗嘗嗎?這是新口味。」
我搖搖頭:「裴頌,我有事要跟你說。」
裴頌打斷我:「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其實下午的時候我就已經吩咐人把你事件的熱度壓下去了。」
「我想要的隻是你的表態,隻要你能夠放下,不再去找恬恬的麻煩,也不再找賀琰……那我們就還可以好好在一起。」
「裴頌。」我站起身來,將離婚協議書遞給他,「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
「我已經籤好名字了,隻差你的籤名。」
「你沒事的話,明天我們就可以去民政局登記離婚。
」
裴頌沒有接過離婚協議。
他的眼神移向別處,看起來有些生氣:「蘇以薇,你可以吃醋,但不要拿離婚這件事情來作秀。」
「我沒有作秀,我是真心想跟你離婚的。而且這份離婚協議也是你母親擬定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仔細看看上面的條款,」
「我不同意離婚。」
裴頌起身向我逼近,一米九的身高於我而言極具壓迫感。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向他。
「蘇以薇,你以為婚姻是兒戲嗎?你這麼輕易的同意離婚,有考慮過女兒的感受嗎?」
「我告訴你,就算我父母想讓我們離婚,我也不會跟你離婚。」
「從你嫁給我那一刻起,無論生S都隻能是裴家人,不會再有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機會。」
我想用力掙脫,
卻被SS拉住。
「裴頌!我跟你離婚不是如你所願嗎?你不是一直都想跟阮恬在一起嗎?」
「本來有婚約的就是你們兩個人,現在讓事情回歸正軌,不好嗎?」
「不好!」
我第一次見裴頌如此失態。
之前即便是對賀琰大打出手時,他也是一副遊刃有餘的上等人士模樣。
但此時此刻他卻雙眼猩紅,看起來既憤怒又脆弱。
看到我眼神裡的震驚,裴頌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
他放開我的手腕,粗暴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帶。
幾個深吸後,裴頌說:「我公司裡有事,需要出差半年,有什麼事都等半年以後再談吧。」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沒給我拒絕的餘地。
我不知道裴頌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想跟我離婚,
但卻為了阮恬羞辱我。
他對阮恬百般寵愛,卻不想跟阮甜結婚。
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難道這就是他的天性嗎?
我看著手中的離婚協議。
既然已經決定要離婚,那麼我就不會任由這件事情一直拖延下去。
22.
我跟公公僅有的兩次會面,一次是在婚禮時,一次是在女兒出生時。
公公平時都住在他外面的那個家裡,不願意跟婆婆見面,也不願意跟我這個不入流的兒媳客套。
這一次是我第三次見到公公。
公公也端著一副上流社會的高姿態,一雙眼睛透過金絲邊眼鏡打量了我一眼,接著又收回了視線。
「你真的願意跟裴頌離婚?」
「是。」
「裴頌不肯跟你離婚?」
「是。
」
公公說:「我知道了。」
「孫秘書。」
公公一個眼神,孫秘書就懂該如何辦事了。
第二天當天下午,孫秘書就通知我辦好了離婚手續。
在孫秘書辦理手續的這段時間,我也聯系了宴林,給自己安排了以後的去處。
宴林問:「所以你打算重回繪畫界嗎?」
「對,以後還請你和晏老師多多照顧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等你來了 A 國,我天天給你包餃子吃。」
宴林拿起剛包好的餃子往鏡頭前湊了湊。
我笑道:「大名鼎鼎的宴師兄還會包餃子?」
宴林驕傲地揚揚下巴:「對啊。」
但下一秒就被身後的宴老師揭了老底:「宴林看見你打來視頻電話,連忙過來擺拍包了幾個餃子。
」
「媽!」
「宴林,媽從小到大怎麼教你的,做人一定要實誠。」
宴老師湊到鏡頭前:「以薇,等你來 A 國,晏老師給你包餃子吃!」
結果又被在廚房默默幹活的宴叔叔戳破:「老婆,你是要給小蘇吃漏了餡的餃子嗎?」
我看著屏幕裡吵吵鬧鬧的一家人,止不住笑意。
那是我即將奔赴的生活,但在此之前我也要跟過去的人生做一個告別。
我買了女兒喜歡的甜品去接她放學。
一路上,我們兩個都在沉默。
女兒不願意開口喊我,也不樂意吃我買的東西。
最後還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小瑜,媽媽要去遠方求學了,可能最近都不能來看你了。」
裴瑜沒說話。
我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幹脆一股腦將想叮囑她的話全部說出來。
「小瑜,你可以依賴爸爸、依賴奶奶,但有的時候你也需要學會分辨一些人的偽裝,如果太依賴這類人,反而自己會受傷。」
裴瑜一向是個聰明的孩子,她聽得出來我是在說阮恬。
「我隻知道,你曾經欺負過阮阿姨,也欺負過其他阿姨。」
「我跟著你才會學壞。」
女兒到底沒有拿走我買的甜點,也沒有在道別之前再喊我一聲媽媽。
我看見阮恬在門前等她,而女兒歡歡喜喜地牽起她的手走進家門。
阮恬志得意滿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臉上寫滿了「手下敗將」四個字似的。
23.
離開之前,我在醫院預約了流產手術。
因為不放心我一個人,林錦自詡家屬來到醫院照顧我。
麻藥注射進身體的那一刻,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痛。
就好像是我的孩子在向我作無聲的告別。
我隻能在心裡默默對它說抱歉。
「媽媽不是不想生下你,媽媽隻是不能生下你」
術後我隻修養了一周時間,便要動身去往 A 國。
離開的那天,我隻帶走了幾件衣服和自己的證件。
走之前,我將妊娠報告單和離婚證擺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用無聲的方式跟過去正式告別。
24.裴頌
出差的這半年裡,裴頌總是感到心煩意亂。
蘇以薇跟他鬧了脾氣,一直不肯聯絡他。
而他也不想先低頭。
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怎麼可能向一個女人低頭認輸呢?
說起那份離婚協議,就算蘇以薇真的想離婚,跟賀琰雙宿雙飛。
裴頌也不相信蘇家舍得讓蘇以薇跟他離婚。
畢竟當初就是蘇家父母把蘇以薇送上了他的床。
說起當初。
在看到蘇以薇對他投懷送抱時,他幾乎開心到無法自持。
可第二天,蘇以薇卻說是蘇家父母給她下了藥,跟他在一起並非她的本意。
他心中的熾熱,一下被由她操控的大雨澆滅。
一顆心被對蘇以薇的不甘心和對賀琰的嫉妒填滿。
所以他故意冷落了蘇以薇,又找人把爬床這件事傳播出去。
等著蘇以薇跟賀琰分手,來求他結婚。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賀琰被家族強行送出了國。
而蘇以薇也在他「大發慈悲」松口後,
嫁給了他。
婚禮那天,蘇家父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蘇以薇也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仿佛裴頌是救她於水火的恩人一般。
那一刻,裴頌心裡的愛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從出生起,裴頌就知道自己從來都是可以操控別人人生的上等人。
就算蘇以薇不愛他,他也會得到她,跟她生兒育女。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設想的情節發展。
結婚七年,蘇以薇越來越依賴他,甚至在睡覺時會不自覺撲進他懷裡。
可裴頌沒有想到,蘇以薇竟然會那麼不乖。
她竟然瞞著他去見了初戀情人賀琰。
在得知這件事時,裴頌的腦中隻剩下兩個字:背叛。
為了讓蘇以薇長長記性,學乖一點。
裴頌放任了阮恬的接近。
他當然知道阮恬內在的下流和不堪,也知道蘇以薇有多恨阮恬。
所以他才會用阮恬來刺激蘇以薇。
這種刺激果然起了效果。
蘇以薇竟然鼓起勇氣在阮恬面前宣示主權。
當時的他聽到了她們的全部對話。
「正牌裴太太」這三個字聽得他心花怒放,忍不住想跟蘇以薇親熱。
可蘇以薇卻吐了他一身。
難道他就這麼讓蘇以薇惡心抗拒嗎?
賀琰到底有什麼魔力讓蘇以薇念念不忘?
一個打不過他,也鬥不過他的人,憑什麼從他裴頌手裡搶人?
25.裴頌
裴頌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蘇以薇。
雖然他不想低頭,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很想念她。
如果她還跟他鬧脾氣的話。
大不了他就後退一步,給蘇家父母讓幾分利,讓他們來勸導蘇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