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對著鏡頭鞠了個躬:「我要向所有人說聲對不起,這件事情我會擔負起全部責任,並且會將畫展所獲得的全部錢財都交給真正的原作。」
阮恬說完後,我的父母也入鏡鞠躬道歉。
我媽媽說:「因為我沒有管教好親生女兒,所以才導致了恬恬的悲劇發生。」
我爸爸說:「希望大家能再給恬恬一次機會,不要因為我親生女兒的錯而責怪恬恬。」
我點擊暫停,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還真是阮恬的好爸媽,不惜用我來擋槍,也要給阮恬洗白。
前線吃瓜的宴林也刷到了這條視頻,他發信息來安慰我,讓我不要多想,他跟宴老師永遠支持我。
宴老師的支持讓我心中燃起幾分暖意。
我早就不奢望父母的愛了,
隻要我最敬重的宴老師能理解我,就足夠支撐我繼續下去。
我用小號匿名聯絡了幾位曾經被阮恬欺凌過的學生,準備聯合她們一起發文揭露阮恬的真面目。
我將所有事件串聯起來做出了思維導圖,又寫了一篇五千字長文控訴阮恬的所作所為。
一到約定好的時間,我立刻將長文發出。
之後等著那幾位受害者接力爆料了。
17.
我們約定好,要接連不斷的爆料錘S阮恬。
那幾位受害者也準備好了當初的傷情鑑定以及被霸凌的證據。
一旦發出,裴家和蘇家再怎麼公關也沒用了。
阮恬這個人或許還能偏安一隅做她的蘇家養女,但她的職業生涯算是徹底完蛋了。
自詡上流社會的人們也不會再接納她這個被貼上標籤的霸凌者。
原本這個計劃算得上完美。
隻是我不斷刷新著頁面,卻遲遲等不來她們幾位發文。
一時間,我整個人都被焦慮感籠罩住。
這時一位受害者給我發來信息。
【姐姐,我們幾個合計過了,現在發文還不是最佳時機,我們打算等你的長文熱度再搞一倍時再出來發聲,這樣阮恬她們就沒法壓我們賬號的熱度了。】
雖然她及時發來的信息,但我的心仍然有些七上八下。
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陰影總讓我有股焦慮感。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或者說,我不願去面對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晚上八點的時候,有一個詞條偷偷爬上熱搜榜單。
宴林比我先一步看到,他讓我暫時不要看社交軟件,他跟宴老師會想辦法幫助我。
我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在我點開熱搜時,仍然感覺到自己遭受了劇烈的打擊。
我竟然被一群我自認為同病相憐的人背刺了。
那幾位口口聲聲說這輩子都不會原諒阮恬的人集體汙蔑我收買了她們。
受害者 A 說:【蘇以薇在上學時期就是有名的小太妹,她不僅聯合全班同學孤立我,還總把我關在廁所裡扇耳光。】
受害者 B 說:【因為我指認了蘇以薇在考試時抄襲,她就找了好多小混混圍堵我。我都跪下求饒了,她卻不肯放過我,害得我在高三這個最關鍵的時間點轉學躲她。】
受害者 C 說:【我學生時代發育很好,那時候蘇以薇有個混混男友,就因為混混多看了我一眼,她就找人把我的衣服扒光拍下裸照來威脅我。】
原來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
受害者們所描述的樁樁件件都是阮恬曾經對她們做過的事情。
但現在為了證明阮恬的清白,也為了證明阮恬說我霸凌她的事情是真的。
蘇家人居然收買了這些受害者顛倒黑白。
其中一位受害者還貼出了我們聯絡的截圖。
我在跟她們聯絡的時候並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們並不知道這個賬號是我。
但為了將鍋都甩到我身上,她們特意 P 了幾張圖片出來,證明我是抹黑阮恬的幕後策劃者。
我以前一直以為擁有同樣仇恨的人是最可信的。
現在看來,金錢才是最好的良藥,十幾年都抹不去忘不掉的仇恨,居然能被金錢瞬間治愈。
最後給予我致命一擊的是我的竹馬賀琰。
他發出了我上學時的一張S馬特照。
向網友證實了我曾經是個小太妹,曾經有多麼不正經。
那是某一次我跟他打賭,誰考試的成績差誰就把頭發染成彩色的。
最後是我輸了。
賀琰特意拍照來紀念這個特殊的時刻。
我說他無聊。
可他說,這些都是有意義的瞬間,他會珍藏在自己的心裡,等到十幾年後再拿出來回憶。
當時的他青澀,但卻真摯。
我相信那個時候的他,真的很珍惜我們這段友誼。
而現在,他卻把那時候的回憶當作刺向我的利刃。
18.
經過阮恬的哭訴和其他人的指認,我的賬號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我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呆呆坐著,直到夜幕降臨也不曾動彈。
桌子上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一會是消息音,一會是來電音。
但我都沒有去接起。
深夜時分,裴頌帶著一身深秋的寒氣進了家門。
他脫下自己的大衣,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開口:「需要我的幫助嗎?」
我的緩緩轉動了下眼珠,但仍然保持沉默。
在我看來,裴頌的幫助一定是有條件的。
果然,下一刻他就開口說:「隻要你開口,我就會幫你壓下這些熱搜,再隨便找點明星緋聞去稀釋事件的熱度,不會有人再關注你這些事。」
「當然,我也期望你不再糾結於那些舊人舊事。」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無論對方是阮恬,還是賀琰。」
我看向裴頌冷厲禁欲的眉眼。
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溫情,仿佛我們隻是在做交易的陌生人。
如果我求裴頌幫助我,
得來的結果也僅僅是這件事的熱度消散。
可我也要永永遠遠地被釘在恥辱柱上,代替阮恬擔負罵名。
想起前幾天自以為能扳倒阮恬的自己,簡直活像個小醜。
我咬緊了嘴裡的軟肉。
當血腥味在口腔內蔓延開來時,我對著裴頌開口:
「我不需要你幫忙,或許這些事情在她們那裡可以過得去,但在我這裡永遠過不去。」
我知道現在我最好的選擇應該是向裴頌求饒,求他幫助我。
可以後呢?
曾經被我視作救贖的裴頌、賀琰都為了阮恬站在了同一戰線。
沒有人可以救我逃脫苦海。
我這一次的低頭隻會換來下一次的變本加厲。
或許就連我子宮將來也會成為換取一時安寧的籌碼。
我是人,
不是他們恨海情天世界裡的工具。
所以我不會選擇屈服。
聽見我拒絕,裴頌身上的氣勢變得更加凌厲。
「所以,你真的不肯放下?」
「對,不肯。」
「哪怕不是為了我們女兒,你也不肯嗎?」
我蹙眉看向裴頌:「你用女兒來威脅我?」
裴頌緩緩靠在沙發上,睥睨著我:「我沒有威脅你,我隻是希望你多為裴瑜考慮。作為裴家的長女,她能夠得到旁人無法想象的財富和助力。」
「可如果因為你的一時糊塗害她失去了這個身份,我想…」裴頌拉長了音調,「她長大以後一定會很失望。」
「當然,我絕不是在威脅你。我隻是希望你能做好裴瑜的母親,不要再去在意那些不相幹的人。」
裴頌打了個巴掌又給了顆棗吃,
這些話說得好像他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丈夫一樣。
見我沒有作聲,裴頌自顧自點點頭:「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等你想通了再答復我。」
「我相信你會為了裴瑜做出最好的選擇。」
19.
裴頌叫我放下,可我偏偏放不下。
在裴頌答應聯姻時,我也曾天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今後的依靠。
還幻想過某一天可以當眾將阮恬真面目揭開。
我想過父母會幡然悔悟,重新來愛我。
想過自己會家庭美滿,夫妻恩愛。
但我沒有想過,我隻是阮恬人生故事中的一個小炮灰。
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注定要拱手讓人。
我什麼都搶不過她,隻有「放不下」三個字是屬於我自己的。
20.
婆婆喊我去老宅問話。
去的路上我就已經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
可進入老宅之後,我並沒有見到婆婆的身影。
佣人告訴我婆婆在午休,要我在客廳裡靜等。
我沒有想到,在見到婆婆之前,我會先一步見到本該在上學的女兒。
在看到血脈相連的女兒迫不及待地奔向我時,我總算感覺到一絲慰藉。
我伸手想要抱住女兒,她卻躲開了。
女兒仰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失望。
「媽媽,你為什麼要霸凌阮老師?」
女兒的眼神令我受傷。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小瑜,是誰跟你說了什麼嗎?」
「學校裡的人都說你是壞女人,他們都排擠我,害得我都不能去上學了!」
「為什麼你要對那些阿姨那麼壞?為什麼我會有你這樣的壞媽媽?
」
我想要拉住女兒的小手,跟她解釋我不是壞媽媽。
女兒一把將我的手甩開。
她把我送給她的親子項鏈摘下,狠狠扔在地上。
「我以後都不想再當你的女兒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阮老師是我的媽媽,因為她不會像你一樣壞!」
女兒頭也不回的跑開,而我呆愣在原地。
愣了許久我才意識到,這就是婆婆今天叫我來的目的。
她想讓我看看我女兒的反應。
她想告訴我,我令裴家和女兒蒙羞了。
女兒走後不久,佣人便喊我上樓去見婆婆。
婆婆端坐在椅子上喝茶,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佣人給我遞來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你放心,我們裴家是百年世家,即便是離婚也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
「隻要你籤下這份離婚協議書,就可以得到市中心的一套別墅和五個億的現金。」
見我沒有表示,婆婆又補充了幾句:「蘇以薇,你該知道以你現在的名聲裴家已經容不下你了。」
「你的存在隻會令我兒子和孫女難堪。」
「就當是為了你自己和裴瑜,痛快點籤下這份離婚協議吧。」
我沉默地接過離婚協議翻看了起來。
婆婆見我如此認真閱讀條款,輕哼一聲:「都是蘇家的女兒,怎麼你蘇以薇就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看著協議上密密麻麻的字,我恍惚間想起了十五年前籤下退學申請的那一年。
那時候的我一邊流淚一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現在的我大概是積累夠了失望。
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堅持和反抗,
不過是一場笑話。
所以不再流下眼淚,也決定要放下這段本不應該開始的關系。
我苦中作樂地想,至少離婚後我能得到一筆巨款。
我的丈夫和女兒也能得到他們最理想的妻子、母親。
確定條款無誤後,我跟佣人要了一支筆。
在末尾處籤下了「蘇以薇」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