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昱神沒事就好!擔心S了!」
「熙熙寶貝受苦了!」
「晚姐呢?為什麼都在傳你們要離婚啊?」
「聽說姜晚是因為昱神救了熙熙吃醋了?也太小氣了吧!」
周昱看著鏡頭,聲音沙啞:「大家好,我是周昱。首先感謝大家之前的關心,我和林熙已經平安歸來。今天開這個直播,主要是想……回應一些事情。」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關於我的婚姻……我很抱歉,因為我的工作性質,可能忽略了我妻子的感受。她提出離婚,我尊重她的選擇,但我真的……很難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不堪其擾的模樣。
彈幕一片「心疼昱神」「晚姐太狠心了」。
接著,林熙柔柔弱弱地開口了:「大家別怪晚姐……是我不好。晚姐可能是因為太擔心昱哥,又看到當時那個情況,產生了誤會……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但我和昱哥真的隻是潛伴關系,是師徒,是並肩作戰的戰友。當時那種劫後餘生的情緒……三兩言語很難說清,但我認為晚姐應該是能感同身受的。」
「我們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周昱適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勵。
「晚晚她……可能離開一線太久了,心態上有些變化。一直不太能理解我和林熙對潛水的追求和熱情。這次的事,她可能覺得被忽視了,我很抱歉。但關於離婚提出的財產分割要求……」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
卻留下無限遐想空間。
似乎是暗示我因為錢才鬧這一出。
彈幕果然被引導了:
「原來是想要錢?」
「呵呵,果然女人最終都是看錢。」
「潛水伉儷的人設崩了?姜晚平時看起來不像這種人啊?」
「肯定是看昱神現在名氣大了,想多分點唄!」
林熙趕緊「勸」道:「昱哥,別這麼說晚姐。她可能隻是一時衝動。晚姐,如果你在看直播,回來吧,我們都希望你好好的,公司和團隊都需要你。」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可以退出俱樂部……」
這兩人不愧是配合默契的「師徒」。
一唱一和,就把我這個「因嫉妒而無理取鬧、貪圖財產的妻子」形象立了起來。
我本來隻想體面結束,
拿回我應得的,從此江湖不見。
但他們偏偏要把事情做絕,把我最後一點舊情都碾碎。
行吧,既然你們臉都不要了。
我還顧什麼體面?
我立刻登錄賬號,申請了連麥。
7
直播間顯然有工作人員在篩選連麥。
我的賬號 ID 太過明顯,幾乎在申請的瞬間,就被接通了。
周昱和林熙看著突然出現在屏幕另一半的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彈幕也炸了:
「???姜晚本人?」
「正主來了!」
「這是要當面撕嗎?!」
周昱率先反應過來,試圖挽回局面,「晚晚?你終於肯出現了?你在哪裡?這幾天我好擔心你……」
我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周昱,我還不知道,除了潛水你更擅長演戲……」
周昱面色一冷,「姜晚,如果你在意的是當時那個擁抱,一切都可以解釋的……人命關天的時候,我眼裡隻有我的潛伴的生S,根本和性別無關!」
「如果當時我擁抱的是男的,你還會賭氣離開嗎?還會以此要挾分割財產嗎?」
我盯著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就覺得爛透了。
我的婚姻爛透了,這個人也爛透了。
所以,我一點也不想替他掩蓋了。
我舉起手機,屏幕正對攝像頭。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清清白白,問心無愧嗎?」
「不是說我心態失衡,無理取鬧嗎?」
「那這是什麼?」
我點開手機裡的一個視頻文件,
直播畫面的小窗口瞬間被視頻畫面佔據。
視頻角度有些刁鑽,但清晰無比。
光線曖昧的酒店走廊裡,周昱和林熙兩人從出電梯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擁吻在一起……
四肢交纏,激情四射。
儼然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隨後他們跌跌撞撞進入一間房,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啊啊啊!這是能免費看到的畫面嗎?!」
「沒看錯?真是周昱和林熙?」
「天啦!他們真出軌了!」
......
周昱的臉在屏幕那頭瞬間血色盡失。
林熙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不是的...晚晚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我截斷她的話,「解釋你們是怎麼在異國他鄉的酒店,
像發Q的牲口一樣糾纏在一起?」
直播被緊急關閉了。
夏夏在一旁驚呆了……
「晚晚,你這視頻是哪兒來的,為什麼之前沒跟我說?」
我苦笑了一下,不是不想說,是不知如何開口。
一切早有端倪,我卻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周昱還是孩子心性……缺少些分寸感而已。
當這段視頻赤裸裸地出現在我面前,我在輾轉難眠的夜裡,反復觀看……
內心居然越來越平靜。
或許是因為,已經痛過很多次。
麻木了。
視頻是我的助理小陳幫我拍到的。
我離開那天其實跟她打過招呼,讓她留下來幫忙。
但是周昱那條欲蓋彌彰的短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特意囑咐了一周後回國。
以我多年的經驗看來,林熙當時的身體狀況除了有些脫水,並無大礙。
常規檢查,補充液體。
最多兩天她就會出院。
為什麼需要逗留一周?
所以看到消息我立馬囑咐了小陳,讓她盯著這兩人。
隻是連我也沒料到,這個小姑娘會拍到如此勁爆的視頻。
林熙住院的第二天,周昱就讓小陳跟著團隊其他人先行回國。
她悄悄留下來了。
林熙很快就辦理了出院,並迅速換了一家酒店。
周昱陪著她在酒店房間內……
整整三天沒出來。
而那時,我恰好人流後躺在月子中心。
真狗血。
8
「人渣!還敢觍著臉開直播……太惡心了!」夏夏捏緊拳頭,「不能就這麼便宜他們!」
「姜晚,把視頻發到你們家族群裡去,讓他們都看看這個口口聲聲愛你的渣男,都幹了些啥!」
「我本來不想曝光這件事的……」我嘆了口氣。
我說的是實話。
一開始,就算周昱背叛在先,我居然還在反思這段婚姻中我的過錯。
是不是平常對他關心不夠?
是不是這些年忙著調理身體備孕,忽略了他的情感需求?
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麼多年早已失去激情,我也能理解。
但即便我們之間沒了愛情,這麼多年的情分加持,總該講些義氣吧?
一對偷情男女堂而皇之地全網直播,背刺原配。
甚至往我身上潑髒水。
實在太惡心。
如果我不給他們致命的一擊,這件事不知道會糾纏多久。
我不想等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執著地打進來。
我頓了頓,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果然是周昱,「姜晚!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我沒回答,他的聲音又軟了下來,「晚晚,我錯了……給我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
「媽燉了你最愛喝的湯,你在哪,我去接你?……求你了。」
「周昱,這始終是我們之間的事,別總那麼幼稚,動不動就把家人或者朋友扯進來。」
我同意了見面,
有些話確實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在我們以前常去的咖啡廳,我見到了早早等在那兒的周昱。
幾乎是看到我的第一秒,他的眼圈就紅了。
「……對不起晚晚。」
「離婚協議你看過了嗎?」我直截了當地問。
「……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堅決地離婚?」周昱啞聲道。
我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面盛滿了真實的痛苦和一絲期盼。
仿佛還在等待我給出一個「合理」的、他能理解並挽回的理由。
「不如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我平靜地看向他。
「晚晚,那是第一次,真的...」周昱語無倫次,「林熙劫後餘生,大家都開心,我們喝了些酒...一時沒把持住,事後我們說好了,
回國後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一切回到從前...」
「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呵」我無法抑制地笑出了聲,「1 次和 100 次有什麼區別?綠帽子還在乎顏色深淺麼?」
似乎是沒料到我的反應,周昱愣了愣,「晚晚,你何必這麼刻薄呢?」
「自始自終我對你的愛,從未改變...我承認,我一時鬼迷心竅,被林熙吸引。她身上那種對潛水的熱情感染著我,就好像以前的你...與其說我喜歡她,不如說是透過她在尋找以前的你....」
「夠了周昱。」我冷冷地打斷,「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不僅侮辱林熙,更是在侮辱我……」
「姜晚,我們在一起十五年了……我對你的感情你還不明白嗎?
」
「曾經是明白的,」我笑了笑,「現在確實不明白了……」
「一邊對我情深至此,一邊和徒弟滾床單,周昱,你不覺得太割裂了麼?」
「......」
「還有一件事,你有權知道。」我平靜地盯著周昱,「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現在沒了。」
9
「什麼?」周昱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在你和林熙情難自禁去開房的時候,就沒了。」
周昱手中的咖啡杯砸落在地。
咖啡液濺了他一褲腿,他也渾然不覺。
「……姜晚,你憑什麼?」周昱聲音有些顫抖,「那也是我的孩子,你甚至瞞著我就打掉了?」
「……你就那麼恨我?
」
「沒想瞞著你,隻是每次時間都錯過了。」
一次,是你執意要帶林熙去國外直播。
一次,是你抱著她慶幸失而復得。
或許,老天讓人發現不堪,是在提醒人止損。
真好,我的決定顯然很正確。
周昱雙手捂住臉,一言不發。
良久,他放下手,哽咽著問,「姜晚,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其實那幾天,徹夜未眠的時候,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怎樣才能原諒周昱,把下半生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身邊不乏貌合神離的夫妻。
睜隻眼閉隻眼,這輩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
但我做不到。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我無法掩耳盜鈴,
自圓其說。
與其讓這根刺戳在心上隱隱作痛,不如索性拔個幹淨。
「放過彼此吧,周昱。」我嘆了口氣,「那次事故,我僥幸活了下來,可差一點……我就在這段婚姻裡溺亡了。」
周昱猛地抬起頭看著我,「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婚姻,讓你感覺到窒息?」
「……難道你不是嗎?」我嘲諷道,「隻不過在我選擇堅守的時候,你選擇了換地方透氣而已。」
周昱無言以對。
我起身離開了咖啡店。
10
輿論徹底反轉了。
曾經追捧「昱神」和「熙熙」的粉絲們感到被欺騙,憤怒地反噬。
公司旗下平臺的直播間被衝垮,合作品牌紛紛發布解約聲明,
俱樂部也暫時陷入停擺。
周昱試圖挽回聲譽,在社交媒體上發布長篇道歉信。
他承認「一時糊塗」,強調對我和十五年感情的「無比珍視」,並表示願意付出一切來求得我的原諒。
甚至單方面宣布,將名下所有公司股權和存款都留給我。
看起來很慷慨,很有誠意,對嗎?
如果我真的接受這一切,在外人看來,我似乎就成了「雖然被背叛但拿到了足夠補償」的怨婦。
而他則成了「付出巨大代價贖罪」的深情犯錯者。
可我們的婚姻,我們的感情,不是表演深情的舞臺。
我委託秦律師發表了一份簡短聲明:
「關於離婚事宜,一切均將通過法律程序進行。本人追求的是公平分割共同財產,而非任何一方帶有目的的『贈與』或『補償』。
感情已逝,各自安好,無需輿論審判,亦不接受道德綁架。」
聲明一出,那些質疑我「貪圖財產」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周昱試圖留給我的東西,在法律上並非他一人能決定。
我堅持按照法律框架,清晰地分割我們十五年共同奮鬥所得。
這不是裝清高大度,更不是逞一時意氣。
而是對我自己,對我們曾經共同努力的歲月,最基本的尊重和交代。
周昱「努力」了很多次。
一再表明和林熙已經徹底分開,甚至直言要重新追求我。
鮮花、禮物、愛心早餐……
我從不回應。
漸漸地,他也偃旗息鼓了。
也許他終於意識到,任何糾纏都隻會讓他顯得更加不堪。
他終於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是個陰雨天。
我撐著傘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周昱低著頭快步走出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冒雨鑽進了車裡。
也好。
我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我猜想過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卻沒想到,命運的終章寫得如此倉促又慘烈。
11
我離開了充滿回憶的故鄉,去了一個南方海濱小城。
這裡海水無比清澈,發展雖不如一線城市,但潛水氛圍很純粹。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潛水工作室。
我負責理論教學和管理,偶爾也會在身體允許的範圍內,下到二三十米的淺海,感受那片深藍的慰藉。
這裡陽光猛烈,海風輕柔。
治愈人心。
我很少再想起周昱,
關於他和林熙的後續,也刻意不去打聽。
某天,我正在工作室核對學員的潛水日志,手機突然響起。
是一個很久沒聯系的,以前俱樂部的老成員,也是我和周昱共同的朋友。
他的聲音異常沉重:
「姜晚……周昱他……出事了。」
我的筆尖頓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一個人……去了你們當初挑戰過的那個溶洞……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支援船……偷偷去的……」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什麼時候?」我的聲音幹澀。
「9 月 17……今天下午,救援隊已經把遺體帶上來了。」
「……他在水底失溫……氧氣耗盡……」
電話那頭的聲音哽咽了。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怔怔地站著,許久沒有動彈。
9 月 17,溶洞。
他曾在最快樂時於那裡向我求婚,也在最寂寥時於那裡結束了一切。
周昱。
這就是你選擇的盡頭嗎?
11
我最終沒有去參加他的葬禮。
過去種種,早已在離婚那一刻塵埃落定。
這個結局,我去了也不過徒增唏噓。
隻是某個黃昏,我獨自一人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像極了我們年輕時見過的許多次落日。
海浪溫柔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潛水上岸後,我們並排躺在沙灘上。
他對我說:
「晚晚,如果有一天我S在了水裡,那一定是我最幸福的歸宿。」
那時我捂住他的嘴,讓他避谶。
他卻笑著拉下我的手,眼神明亮而堅定:
「真的,能S在最熱愛的事情上,是一種浪漫。」
……
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滾燙地滴在手背上。
已無關愛情,也不僅是遺憾。
或許,隻是為了那十五年炙熱卻最終迷失的時光。
為了那個曾經閃閃發光、最終卻被欲念吞噬的少年。
也為了所有無法回頭的過往。
海水依舊潮起潮落。
我站起身,拍拍沙子,向著我的工作室走去。
那裡有等我下課的新學員,有需要整理的裝備,有許許多多平凡的瑣碎事。
我再也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