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明玉對湯多福那點可笑的「兄妹情」，根本沒認清他的真面目，萬一她傻乎乎地被騙……
就在我心急如焚，拉著顧凱風要出去幫忙，卻根本無從下手。
顧凱風安慰我，趙家和顧家已經發動人手去找趙明玉了，警察和專業的保安公司也已經加強戒備，湯多福沒機會的。
「而且，就憑他那種駕照都沒有的底層混混，能有多大能耐？」
顧凱風的話讓我稍稍安心，但接下來幾天，趙明玉音訊全無，又讓我揪心不已。
無論如何，我都是虧欠她的。
就算她容不下我，我也不希望她出事。
14
等待的時間像鈍刀子割肉，一分一秒都煎熬無比。
我像是被困在無形的牢籠裡，
明明心急如焚，卻隻能被動地等待各方消息，無力感幾乎將我吞噬。
就在我覺得快要窒息時，手機再次尖銳地響起，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指顫抖地滑開接聽。
「趙明珠女士嗎？我們是市公安局，已發現了趙明玉女士的行蹤，情況非常危急，她在城西水庫旁的懸崖邊，被逃犯湯多福挾持了！」
警察語速極快，但字字清晰，將一場剛剛發生的慘烈衝突呈現在我眼前。
趙明玉離家出走後，竟渾渾噩噩走回了那片她曾生活了十六年的、充滿痛苦記憶的城中村。命運像是開了個殘酷的玩笑，她恰好撞上了剛剛刑滿釋放、正如同喪家之犬的湯家夫妻，以及剛剛越獄、驚魂未定的湯多福。
那一刻，她或許是被所謂的「兄妹情」蒙蔽，或許是出於一絲可憐的同情，
她竟然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錢給湯多福，想幫他潛逃。
但這無疑是抱薪救火。
湯多福的貪婪和瘋狂早已深入骨髓。
他不僅嫌錢少，更是用當年偷偷存底的、趙明玉洗澡的照片再次威脅她，甚至生出一個極其惡毒的計劃——他要趙明玉給他懷個孩子，用這個孩子作為籌碼，名正言順地、永久地榨幹趙家的血肉！
趙明玉徹底看清這個人渣的真面目。
她拼S抵抗，劇烈掙扎和驚聲尖叫終於引來了附近的居民報警。
警察迅速趕到時，場面瞬間失控。
湯來財在驚慌失措中，失足從鏽跡斑斑的違章建築樓上摔下，當場斃命。她老婆像無頭蒼蠅般衝上馬路，被一輛疾馳而過的汽車撞飛，眼看著就不行了。
轉眼之間，湯多福失去了所有倚仗，
變成了真正的亡命之徒。
他徹底瘋了，拿刀劫持了趙明玉，一路退到了水庫懸崖邊。而他提出的唯一條件，竟然是要我去見他。
「他說……除非你到場，否則就S了人質，然後跳下去。」警察的聲音沉重。
「我馬上到！」
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掛斷電話就往外衝。
「明珠！你不能去！太危險了！那是瘋子！」
顧凱風從身後一把抱住我，臉色是從未有過的蒼白和驚惶。
我回過頭，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卻異常堅定：「風哥，她是我爸爸媽媽丟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
「她如果今天S了，還是因為我的緣故……我爸爸媽媽會一輩子活在痛苦裡，你、我、哥哥，
我們所有人，這輩子都別想安心！」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我必須去。」
顧凱風看著我的眼神，知道無法阻攔，最終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水庫。警車已經將外圍封鎖，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
隔著二十幾米的距離，懸崖邊上的湯多福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頭發凌亂，雙眼赤紅，一把生鏽的匕首SS抵在趙明玉的脖子上，已經勒出了一道血痕。趙明玉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瀕S的恐懼。
見我出現，湯多福發出癲狂的大笑：「哈哈哈！你來了！好！都來齊了！你們這兩個賤貨！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誰也別想活！」
「湯多福！你放開她！你不就是要找我嗎？我來了！你放她走，我過去！」我一邊慢慢靠近，一邊試圖和他談判。
警察發現不對，想拉住我，但我已經走到湯多福身前。
「放她走？做夢！」
湯多福啐了一口，一手勒住趙明玉，一手探過來抓我，「你們倆今天都得給我爹媽陪葬！咱們一起S！」
而這正是我等待的機會。
這片水庫我熟悉，讀小學時，我和同學偷偷來這裡玩水，差點把媽媽的魂嚇飛；初中時我曾參加市青少年遊泳集訓，在這裡練習過。
我水性極好，這是我的優勢。
眼看湯多福骯髒的手靠近，我迎著他的鼻尖用盡全身力氣撞過去，同時扯住趙明玉的衣服用力一拽，「跑啊……」
這一撞極其冒險，但目的是為了撞開他持刀的手臂，給趙明玉創造脫身的機會！
湯多福沒料到我會主動攻擊，猝不及防下，
箍著趙明玉的手臂一松。趙明玉尖叫著，被生生推倒在地，脫離了刀鋒的範圍。
而我和湯多福，則雙雙失去平衡，朝著懸崖下的水庫墜落！
「明珠！！」
岸邊傳來顧凱風和警察們驚恐的喊聲。
冰冷的水庫瞬間將我吞噬。
入水的前一秒，我深吸了一口氣，在水裡，我是不怕的！
但我忽略了，今天我沒穿泳衣，身上的常服浸水後變得異常沉重，像鉛塊一樣拖著我下沉。
湯多福顯然不怎麼會水，他在水裡瘋狂地撲騰，嗆咳著，但眼中的瘋狂絲毫未減。
看到了我，他像水鬼一樣掙扎著撲來，手中的匕首胡亂捅刺。
水下阻力很大，但瘋狂賦予他力量。我感到腰側和手臂一陣劇痛，冰冷的湖水瞬間湧入傷口，帶來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無力感。
不能硬拼！
我強忍著劇痛，利用出色的水性，猛地向下深潛，避開他的再次攻擊。
沉重的衣物拉著我下沉，傷口流出的血絲在墨綠的水中氤氲開。我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但我知道，我下潛得越深，離湯多福越遠，水面的警察就越有開槍的角度！
這是我能為所有人做的，最後的事了……
就在我幾乎要失去意識，無力再維持閉氣的時候，隱約聽到水面傳來「噗」「噗」的聲響，連續而沉悶。
一片濃重的血色在我上方的水域擴散開來。
湯多福瘋狂撲騰的身影，終於緩緩地、僵硬地沉了下來。
他完了。
這個念頭閃過，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冰冷的湖水、沉重的黑暗、劇烈的疼痛瞬間將我徹底淹沒。
我最後的感覺，是身體還在不斷下沉，沉向那片無聲的、冰冷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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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從冰冷漆黑的海底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
然後是聽覺，耳邊有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還有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帶著哭腔的男聲在絮絮叨叨：「……怎麼還不醒……醫生不是說沒事了嗎……明珠……你快醒醒啊……」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花了十幾秒才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病房潔白的天花板，以及圍在床邊的、三張寫滿擔憂的臉。
媽媽的眼睛腫得像桃子，
明顯剛剛哭過，此刻見我睜開眼，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寶寶！寶寶！你醒了？！你看看媽媽，還認得媽媽嗎？」
爸爸站在媽媽身後，一向沉穩的他眼眶也是紅的，見我醒來，重重地松了一口氣，俯下身輕聲問：「寶寶，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而最誇張的是顧凱風。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臉上還有沒擦幹淨的淚痕。看到我睜眼，他先是愣了兩秒，然後「哇」的一聲，像個孩子一樣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
「明珠！你終於醒了！你嚇S我了！我真的被你嚇S了你知道嗎？！」
他一邊哭嚎，一邊猛地撲過來，不由分說……一個帶著鹹湿淚水味道的、灼熱又急切的吻，就那麼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
我整個人都懵了，大腦當場宕機，全身的血液好像「轟」地一下全湧到了臉上。
這……這家伙……耍什麼流氓！
我錯愕地瞪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一塌糊塗的臉，都忘了傷口的疼。
旁邊的爸爸媽媽和不知何時也來了的柳姨，全都震驚得石化了。
爸爸猛地咳嗽一聲，極其不自然地把臉轉向了窗外，看著天一動不動。
媽媽都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我們。
最後還是柳姨最先反應過來，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顧凱風後腦勺上，把他從我身邊推開。
打完兒子，她又趕緊轉身，尷尬又帶著無比霸氣地對媽媽說：「等明珠出院了，
怎麼也要去我家住幾天，我把全部手藝拿出來，她不胖二十斤別想走。」
終於熬到出院那天，陽光好得不像話。
顧凱風扶著我胳膊的手就沒松開過，嘴裡還不停碎碎念：「醫生說了，你手上那刀還好，腰上那一刀差點就傷到要害！還留了這麼長一道疤……以後可不能再這麼嚇我了……」
我看他心有餘悸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故意歪著頭，扯著他的夾子音撒嬌：「留疤了呀……那風哥哥不要嫌棄我嘛，要不然我就嫁不出去了。」
顧凱風腳步一頓，猛地板起臉，瞪著我。
就在我以為他要說什麼狠話時，他卻突然彎腰，手臂熟稔地穿過我的膝彎和後背，一個標準的公主抱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呀！
你幹嘛！」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他卻不答，抱著我轉了一個圈，然後順勢把我往背上一丟，穩穩地背了起來。
就像小時候玩過無數次的遊戲一樣。
「嫁不出去？」他背著我，一步一步穩穩地朝前走，聲音裡帶著笑意，卻又無比認真，「那我撿回家藏著唄。」
陽光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融合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後來，我見到了趙明玉。
她看起來沉穩了不少，眼神裡的怨毒和偏激淡去了很多。沉默了很久,她才輕聲說：「趙明珠，你不欠我的了。回家吧。」
我看著她，真誠地笑了笑：「謝謝。」
但我依然沒有搬回趙家別墅。
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矯情。我隻是覺得，或許現在這樣保持著一點點距離,
對每個人來說都更輕松、更自在。反正我可以隨時去見爸爸媽媽和哥哥,一起吃飯、聊天，分享生活裡的點點滴滴。
這樣就足夠了。
我已經非常非常滿足。
……
一年後。
清北大學的迎新日，處處洋溢著青春的熱情和喧囂。
我拖著行李箱,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夢想中的學府。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我抱著顧凱風又哭又笑,這個目標，我終於憑自己努力達到了。
一個熱情的師兄看到我,眼睛一亮,笑著走過來：「同學,是新生嗎？哪個學院的？需要幫忙嗎？方不方便加個微……」
「謝謝師兄,不用了。」我禮貌地笑笑，婉拒了他的好意,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樹蔭下那個假裝看⻛景、實則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的家伙。
那師兄還想再努力⼀下，顧凱⻛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對那位師兄擺擺手,笑得一臉欠揍：「兄弟，你這招不⾏，看我的。」
說完，他在我面前站定,然後在我和那位師兄錯愕的目光中,猛地伸手將我拉進懷⾥，低頭就深深地吻了下來！
「我……去」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和起哄的聲⾳。
⼀吻完畢,他看著我爆紅的臉,得意地挑眉,伸出掌心,用一副霸總的口吻命令道：「小學妹,電話號碼交出來。」
我忍著笑,配合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嬌羞地放到他手⾥,然後順勢跳起來，趴到他溫暖寬厚的背上,摟住他的脖⼦。
「背我！」
「遵命，我的小祖宗。」
顧凱風熟門熟路地背穩我，
在一片驚嘆和羨慕的目光中,⼀步⼀步，穩穩地⾛向我們的未來。
陽光灑在我們⾝上,暖洋洋的。
身後的喧囂漸漸遠去，而前方，是灑滿陽光、充滿愛與希望的嶄新前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