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從小就教我大度、感恩,有些時候仇可以不記,但恩情絕不能忘。
趙明玉到底為我吃了 16 年苦,我能埋怨她什麼呢?
一連幾天,趙明玉沒再找我麻煩。
有時候爸爸媽媽偷偷來看我,顧凱風給我帶飯,她也裝沒看見,頂多用眼神給我甩幾個飛刀。
但是,我居然無意間碰到她在學校外和一個男人見面——湯多福。
兩人說話聲音低低的,但從神態來看,卻是吵得厲害。
他怎麼這就出來了?不應該啊!
我找來律師去派出所打聽,原來湯家夫婦把大部分罪名頂了,湯多福雖然也打過趙明玉,但嚴格來說夠不上N待,因此拘留幾天就被放了出來。
怎麼?難道還敢來找趙明玉要錢?
嫌S得不夠快?
我專門找到趙明玉,「我看到湯多福了,他來糾纏你嗎?」
趙明玉冷冷瞪了我一眼,「我沒你那麼畜生,為了富貴能把親爹媽送進監獄。」
「畢竟十六年兄妹,這個哥哥我是認的……」
這說法讓我頭大如鬥。
趙明玉認不認哥哥事小,但趙家沾染上這種爛人,就算爸爸媽媽為人謹慎、慧眼如炬不至於吃大虧,也難免會惹上麻煩啊。
看來,我也要會會這個爛人親哥哥了。
7
我偷偷找人找來了湯多福的資料。
他比我和趙明玉大三歲,早早就沒讀書了,靠著父母打工和偷雞摸狗混日子,活脫脫一個寒門紈绔。
他來找趙明玉還真是要錢的,而且數字還不少。
虧得爸媽對趙明玉大方,
要不然她又得像在湯家那樣忍飢挨餓了。
但我著實納悶。
就算要敲詐,難道不該找我這個假千金麼?趙明玉可是苦主啊!
再一次在校門口看到湯多福,我和他來了個擦肩而過。
「你……站住……」湯多福從身後揪住我的馬尾辮,把我扯到僻靜處,揚手就是一耳光。
「你個賤人,心真毒啊……」
「親生父母幫你謀了富貴,你居然恩將仇報。」
「媽的,我們 16 年謀劃全被你這個婊子毀了,你說該怎麼辦吧?」
我不敢大喊大叫,瑟瑟發抖地縮在牆角,倔強地辯駁,「我姓趙……才不是你們湯家人。」
湯多福惡狠狠地鎖住我脖子,
「你身上流著湯家的血,這輩子就是湯家人。」
「從趙家帶的錢沒花光吧?全給老子拿來。」
我哭喪著臉,「我都從趙家出來了,你要錢找趙明玉啊……」
湯多福摸出一把蝴蝶刀摁在我臉上,我稍稍掙扎,很快就出現一絲細細的血痕,頓時不敢動了。
「湯健丫當然得給錢,你也跑不掉。」
「我吃你們倆賤人一輩子……」
我戰戰兢兢地拿出手機,把卡裡的一萬多生活費全轉了過去,又唯唯諾諾地問道:「哥,湯健丫現在錢可不少,她肯給你麼?」
「我到底是你親妹妹,能給我留點飯錢嗎?」
湯多福得意洋洋地大笑:「她倒不想給啊,但我手裡有她洗澡的照片。」
「從 9 歲到 16 歲,
她還想做人的話,最好乖巧點。」
這個混蛋,還是人嗎?
我心裡的憤怒翻江倒海,湯多福這種雜碎,就該在監獄待一輩子。
他離開後,我立刻打了 110,還讓班主任陪著驗了傷。
雖然那個角落沒有監控,但我的發卡攝像頭和手機都在同步拍攝呢,湯多福算是完了。
持刀搶劫行兇、敲詐勒索,而且數額巨大……前半輩子就踩縫纫機吧!
聽說他落網時,對著我學校的方向破口大罵,還以為是趙明玉告發的呢。
我的心情有些復雜。
說起來,湯多福畢竟是我親哥。但與此同時,他又是我有史以來接觸過第三爛的人。
前兩位是我的親爸媽。
如果不是他們 16 年前愚蠢的靈機一動,
今天的我將面對怎樣悲慘的人生啊!
趙明玉流著淚衝進我宿舍一通亂砸,指著我泣不成聲:「你咋這麼陰毒?哥哥來要點錢,你給他就是……」
「他是你親哥哥啊……」
「在湯家,他是對我最好的人。」
「趙明珠,我恨你一輩子。」
天啊……這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吧?對你好到偷拍洗澡照片?好到罵你賤人要吃一輩子?
趙明玉,能清醒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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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被打劫,還受了傷,爸爸媽媽急得不行,不管不顧來學校看我。
媽媽撫著我快愈合的傷口淚水漣漣,「寶寶啊,這要是留疤了可怎麼辦?」
爸爸咬牙切齒,說要讓湯多福牢底坐穿。
我注意到趙明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其實,在這件事裡,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
我悄悄提醒爸媽,他們的神情有點尷尬,「明玉啊,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用和這些爛人打交道了。」
媽媽小心地把趙明玉攬進懷裡,兩人的姿態都有些僵硬。
我也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爸爸媽媽都是非常明事理的人,委實說,對趙明玉也是發自心底的疼愛,但畢竟是剛剛接觸,有些生分也是難免的。
這種時候,我就更應該少出現。
所以,我再次拒絕了他們讓我搬回家住的提議,「我在學校挺好的,不用搬來搬去那麼麻煩了。」
顧凱風也和柳姨來看我,非要我去顧家。
「我家正好缺女兒,明珠就歸我了。」
「早晚是一家人,
再說了,明珠最愛吃我做的菜。」
這個想法真讓我心動了,畢竟柳姨和顧叔叔從小就對我極好,而且柳姨的手藝,讓我想起來就垂涎欲滴。
可是,趙明玉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住學校吧。
長輩們回家後,顧凱風留了下來,他還是希望我跟他回顧家。
「你管趙明玉怎麼想呢?和我家還客氣什麼?」
但是,這僅僅是趙明玉的事麼?我正視著顧凱風的臉,「一直以來,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是我心裡面最親近的人;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肆無忌憚無拘無束。」
「但是面對顧叔和柳姨,我終究還是要有些邊界感才好。」
「如果我去你家住,終究甩不掉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而且,這讓我爸爸媽媽又怎麼想呢?」
「養了 16 年的女兒,
寧願去別人家,也不和他們住一塊?」
顧凱風無奈,「你從小就主意大,脾氣還倔。」
「下次碰到這些事情,一定要告訴我。再敢自作主張,我會翻臉的。」
呵……我有些想笑。從小到大,顧凱風所謂的翻臉,不過是板著臉兩三秒,然後回過頭來哄我開心。
誰怕你呀!
8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秋去春來。
自從離開趙家後,我再也沒回去過。在學校裡,也盡量躲著趙明玉。
漸漸地,她也融入了新環境,在學校裡交到了朋友。也許正因如此,才沒時間來記恨我吧?
這樣挺好的。
有些同學在背後蛐蛐我,說我恬不知恥,讓趙明玉受了 16 年苦,而今還心安理得享受趙家帶來的福利,
簡直是綠茶中的綠茶。
可是,我難道不冤枉嗎?
如果我能把前面 16 年換回來,那縱然我舍不得,也得盡本分。
但如今,就算我回歸湯家去當「健丫」,對趙明玉又有什麼好處?相安無事,把各自的日子過好不行嗎?
顧凱風每個周末都帶著柳姨親手做的菜來看我,幫我補習功課。
因為不好意思再用趙家的錢,我把之前的馬術、禮儀、形體訓練課什麼的都停了,省出來的時間轉攻課業提升,年級排名居然從前五蹿到前三。
為此,顧凱風得意得要上天。
快放暑假的時候,趙明玉找到我,生硬地要我去陪她走一趟,「你不是說虧欠我嗎?給你一個補償的機會。」
什麼鬼?但橫豎是在城裡,陪她走走也沒關系。
她把我帶到街邊的小咖啡館,
一個留著紅色齊肩發的男生已經等在裡面。
他個子不算高,身形削瘦,穿著髒兮兮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褲,臉色蒼白,還帶著黑眼圈。
對這樣的精神小伙我有種從生理到心理的雙重排斥,但出於禮貌,我還是坐了下來。
趙明玉指了指男生,「這是張強,我初中的好哥們,在市職業學校學廚師,以後就是你男朋友了。」
我去……趙明玉腦子沒病吧?
我起身就要走,那個叫張強的男生用沙啞的聲音命令道,「坐下,我讓你走了麼?」
嚯……我倒來興趣了。
坐下就坐下,看你能拿我怎麼樣?
張強歪著腦袋,斜著眼睛問我,「聽說你在實驗中學讀書,我倒想問問你,你覺得你們學校的書呆子,
和我們這些成績不好的男生相比,誰更可愛?」
我搖晃著腦袋,想弄清楚這個問題的邏輯。
見我不說話,張強來了精神,他坐直身子,攪了攪面前的咖啡杯,老神在在地說,「有句話,叫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最是讀書人;在我看來,學習不好的男生才是真正的青春無忌、年少輕狂。」
「這才是我們少年人最該有的樣子,你們學校的那些書呆子,永遠比不上。」
我聽得有點傻,這轉了一大圈,原來就拋出這麼個不帶腦子的理論呀?我站起身就走,不成想被趙明玉拉住了。
張強痞裡痞氣地說,「我讓你走了嗎?想做我女朋友,你得懂規矩。」
我氣笑了,撐著桌子對張強說,「我腦子沒壞,眼睛也沒瞎,所以從來沒想過做你女朋友。」
「你這種人,我挺看不起的。
」
張強的臉瞬間耷拉下來,「你是想欲擒故縱引起我注意嗎?」
「呸……」我用這個動作進行回答。
張強的臉黑得要出水,趙明玉倒先破防了,「趙明珠,你以為你還是趙家的千金小姐嗎?」
「你是個冒牌貨,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名字,都是偷了我的。」
「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那你現在把顧凱風還給我呀!你的家世配不上他,和張強在一起才是門當戶對。」
鬧了半天,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我扶著額頭,一字一頓對兩人說,「第一,我看不起張強不是因為家世,而是因為思想。」
「年輕人有朝氣、輕狂一些,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理解的少年姿態,是對這個世界保持積極和熱情,勇敢地追逐理想。」
「而不是拿沒教養當個性,
拿糾纏當魅力。」
「第二,顧凱風喜歡誰,你我說了都不算。別以為你有了趙家的血緣,他就一定要喜歡你。」
趙明玉臉色慘白,有些搖搖欲墜,我打算離開,卻又被他們攔下。
「你不許走……」趙明玉端來一杯咖啡,「今天你必須做張強的女朋友,喝下這杯咖啡,要不然別想離開。」
我接過咖啡,手一揚,全澆在張強臉上,又順勢抽了趙明玉一耳光。
「如果這杯咖啡沒加料,那你們是無禮;如果加了東西,那你們就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