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他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朋友，也是陳潤知的朋友。
陳潤知從哪裡知道了聚會的消息，然後來參加聚會，我沒有任何意見。
陳潤知拉著他的女朋友在離我不遠的位置坐下。
大大方方地介紹了他的女朋友給所有人認識，然後重點強調了 21 歲的年紀。
真的好年輕呀。
於是陳潤知對她極盡照顧，特意給她要了喜歡喝的西瓜汁，給她剝了荔枝遞到她的嘴裡，然後又拿出湿巾幫她擦幹淨嘴角上殘留的果汁。
我沉默地看著陳潤知故意把這一切做給我看。
他在氣我什麼，氣他的朋友和父母都站在我這邊，還是氣我那天說他晦氣的同時，也問他能確定以後有人不會嫌棄他年紀大嗎？
有人替我找了理由解圍：「鄭若蘇，你剛剛不是說有事要提前走嗎？
現在就走吧，別耽誤了你辦事。」
我在起身離開的時候，聽到陳潤知的女朋友嘟哝了一句。
「我的戒指好像丟了。」
於是我被陳潤知喊住，留下來找那枚戒指。
有人開口罵他：「陳潤知，你是不是有病？鄭若蘇都沒動，哪裡能見到那枚戒指？」
陳潤知不為所動，隻是盯著我看。
「鄭若蘇，還得麻煩你配合一下。」
「找到了就放你走。」
11
我開口問陳潤知：「我說我沒拿，你信不信？」
他依舊堅持：「把你的包打開看一看就見分曉了，既然你著急走，那就先查你的包吧。」
我想走，他又把我拉回來。
「鄭若蘇，你配合一下，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我把包扔到他的手中。
「陳潤知，你冤枉我你得付出代價。」
他粗魯地把我的包拉鏈拉開以後，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紙巾、口紅、充電寶和鑰匙都散落在沙發上。
接著有東西從包裡掉出來，咕嚕咕嚕地順著沙發掉在地面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陳潤知大跨步走過去，一腳把戒指踩在腳下。
然後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我。
等他彎腰撿起來查看以後，臉色又變得難看。
那是我答應他追求以後他特意跑去制作銀飾品的地方，親手打造出來的兩個情侶戒指。
我的那枚被他親自刻上了他的名字。
最愛我的時候，他用這樣的方式來宣示主權，代表我是他的。
然後他教我，如果有人向我表白的話，就把這枚戒指露出來給他看，
讓他好好看看我男朋友的名字，知道我心有所屬。
他提分手以後，我就把這枚戒指摘了下來，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處理方法，所以一直扔在包裡。
沒想到在今日鬧了這樣的烏龍。
陳潤知的女朋友來了興趣，嚷嚷著也要看看這枚戒指。
結果在她起身的時候，戒指從她的裙擺中滑落，叮叮當當地又滾到了陳潤知的腳邊。
他的女朋友在那裡解釋說：「陳潤知，我不知情。」
可我早就注意到了陳潤知為難我的時候，她臉上得意的表情。
到底還是年輕，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試探陳潤知的真心。
12
我走到陳潤知的面前，問他：
「現在真相大白了，你還想說什麼？」
他堅決不提因為冤枉我而向我道歉這件事。
而是拿著那枚戒指的出處強詞奪理。
「這枚戒指也是我送給你的。」
於是我揮了揮手，表示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正好還給你了。」
旁邊的人都在勸陳潤知道歉，陳潤知始終不肯開口。
他的女朋友站在一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於是我撥打了報警電話，等著警察來解決這一切。
陳潤知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好像想不到我會把這件事鬧到這種地步。
分手後互相尊重這件事，陳潤知從沒給過我，我也不會傻傻地抱著過去的回憶縱容他欺負我做的任何事。
況且在女朋友面前立威這件事嘛……
是他自己思慮不周，衝動之下做了沒把握的事，隻能怪他自己。
最後這件事以陳潤知道歉，
賠償了 250 元的精神損失費結束。
我拿著錢扔在了陳潤知的身上。
「拿著錢好好洗洗你的眼去吧。」
13
此後通過蹦迪、跳樓這樣的方式來證明愛不愛這個問題經常發生。
陳潤知這段感情後來沒堅持多久就迎來了分手。
知道他分手的消息還是他的朋友打電話告訴我的。
語氣很輕快地把這件事當做一個笑話講給我聽。
「老天真是長眼了，他倆這麼快分手真是罪有應得。」
有關陳潤知的事我不做任何評價，他講我便聽，過後便拋諸腦後。
電話的最後他突然又提起我。
「如果是你，絕對不會慫恿陳潤知去冤枉別人。」
原來那天的小伎倆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才會勸陳潤知別胡鬧。
隻是那個時候我的清白和他女朋友的試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想要獲得 21 歲年輕人的芳心總得付出一些東西。
陳潤知成功地把他的朋友們推向了我這邊。
然後視他為創造笑話的機器，給無聊的生活添點樂子。
然後又怕我無聊，又把這樂子講給我聽。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那邊的人問我：
「不好笑嗎？那我繼續去打聽。」
我說不用了不用了。
他卻在網上看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學了亂七八糟的知識。
「我都懂，我都懂。女人說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14
我收到了陳潤知打來的電話。
他說他家裡還有一些我的東西，問我是過去拿還是給我送過來方便一些？
我留在陳潤知家裡的東西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有什麼值得我去一趟或者他來一趟的東西。
況且剛分手的時候，他絕口不提這件事，如今又來提這件事，目的太過於明顯。
我不想和陳潤知再有交集。
於是我告訴他：「隨便打包起來找個垃圾桶扔掉吧。」
然後我猜測陳潤知會在今夜去我家樓下，於是住在了朋友家。
這個八卦我分享給了陳潤知的那個朋友，於是他下了班守株待兔一樣地躲在單元樓附近的一棵大樹後面。
然後在陳潤知趕到的時候，給我發消息告訴我。
「兔子真來了。」
他給我發了一張照片，降下的車窗裡陳潤知依舊是夾著煙的手露在車窗外面，神情看上去悲傷又寥落。
我不知道他這個時候有沒有想起那天這樣等著我，
想勸我談個對象的時候。
我那個時候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大概放松而又輕快吧。
畢竟堵S我們之間的路有太多條了。
他有了女朋友，或者我有了男朋友，回頭這件事便再也無望了。
陳潤知下車盯著我漆黑的窗戶看了半個小時，煙抽了兩盒才開車離開。
他的朋友給我發消息：「陳潤知煙癮真大，差點把我嗆S了。」
15
陳潤知铩羽而歸的第三日，找來了我的公司。
他特意挑了我上班的時間點找來，然後前臺給我發消息。
「鄭姐，渣男找來了，你可千萬別出來。」
於是前臺裝模作樣地給我打了電話，讓陳潤知坐在大廳裡等著。
結果等來等去，等到公司的人都走光了，他才意識到我已經通過公司的地下通道離開了。
我和陳潤知之間最後的一點感情消失以後，我視他現在的行為為糾纏。
他糾纏我，我不覺得是一件好事。
他喜歡年輕的皮囊是骨子裡改不了的事。
他回過頭來找我一定是因為某個原因，我的年長帶來的閱歷讓我打敗了年輕的新人。
所以他才會妥協於娶個歲數大的女人也可以。
可我還在尋找那個不在乎年齡和外貌，精神和心靈都契合，想風風光光把我娶回家的人。
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可以是陳潤知。
16
被陳潤知堵到是我在常去的那家店吃愛吃的烤魚。
他熟練地坐在我的對面，看著我心情極好地大快朵頤。
我這個時候第一次恨我這嘴饞的毛病，讓我和陳潤知又有了交集。
他坐在我的對面說著想說給我聽的話。
「我打不通你的電話。」
我晃了晃手機：「我把你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他說去我家樓下等了我好久。
我吐了一個魚刺告訴他：「我知道你會去，所以那段時間不會回家睡覺。」
他又提起在我公司撲了幾次空。
我不耐煩地放下筷子，皺著眉頭看他。
「陳潤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在躲著你嗎？」
「兩個人分手以後，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再也不見。」
「況且我們分得那麼難看，你屬實不該再出現在我面前的。」
他剛提起他已經和那個女人分手的事。
我便喊來服務員：「我不認識他，能把他請走嗎？」
服務員對他做出邀請的動作：「先生，別讓我們為難。」
陳潤知不得不起身離開。
他就又喪失了傾訴真心的機會。
我也不需要他傾訴真心。
17
陳潤知的朋友約我出來見了一次面。
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問我：「你猜猜我今天約你出來幹什麼？」
我忙著喝嘴裡的果汁，沒空回應他的話。
他接著就說明了他的來意。
「陳潤知求我來的，讓我勸你和他復合。」
他敲了敲桌面，沉悶的聲音好像有穿透力，一下子就回到了過去。
他說：「當時我勸了陳潤知好久，讓他別衝動做事，他始終不聽，隻顧著喝酒慶祝恢復單身。」
「醉酒後他說的話實在難聽，所以我就放棄了勸他的想法。」
我邊喝果汁邊回答他。
「讓我猜猜陳潤知醉酒後說了什麼？他一定說我年紀大了辦婚禮娶我不值，
說我年紀大了變得越來越無趣，說我年紀大了長了皺紋和白發，他受不了。」
他的朋友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的？」
我指了指手機：「刷到過這樣的短視頻呀，因為年紀大分手的時候，男方找的都是這樣的理由。」
於是他舉著手機找我討要那個短視頻的鏈接。
「發給我，我還要繼續學。」
我問他：「你忘了你今天來的目的了嗎？」
他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著我：「走個過場而已，我才不會把你往火坑裡推。」
然後他告訴我：「鄭若蘇，你別怪我拿著這件事來惡心你，他幫過我，我就當是在報答他了。」
然後他又提起我和陳潤知之前的事。
「說起來你也幫過他，他但凡有我這點良心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地步了。
」
18
其實我不是幫的陳潤知，而是他的母親。
這件事發生在我和陳潤知在一起的第一年。
他去外地出差，結果他的母親摔斷了胳膊。
他在電話裡急得團團轉，語氣變得焦急又暴躁，說總也買不到回來的車票。
於是我安慰他：「陳潤知別著急，我去照顧你的母親。」
然後我請了假，在醫院裡看著他母親做了手術，又在病房裡忙前忙後地照顧他的母親。
病房裡的人都笑著問他母親：「這是你的女兒嗎？這麼孝順。」
他的母親笑著搖頭：「我哪有那好福氣生個這樣懂事的閨女，這是我兒媳婦，比我兒子還頂用呢。」
那個時候我正剝了橘子喂給她吃。
那是她第一次很認真地問我：「孩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嫁給陳潤知？
阿姨想早點把你帶回家。」
陳潤知出完差回來的時候，她母親已經打上石膏，活動自如。
他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嘴邊的胡茬長出了不少，就那樣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說：「鄭若蘇，幸好有你，辛苦你了。」
於是什麼時候娶我這樣的問題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個時候他斬釘截鐵的說我會是他唯一的妻子，等他把所有東西都安排好了的時候，就把我娶回家。
結果後來的時候，工作慢慢的穩定了，工資也上漲了，車也買了，房子也裝修好了，我卻老了，於是承諾就不奏效了。
19
我又見到了陳潤知的母親，這次她沒有走進大廳讓前臺通知我，而是等在公司外面。
直到我下班走出公司以後才看到她。
我想陳潤知應該也找她幫忙了。
曾經那些陳潤知避之不及的撮合，現如今他又要苦苦哀求讓他們來幫忙。
結果她沒有再提讓我和陳潤知復合的事。
隻是遞給了我一張卡。
「孩子，這是我補償你的。」
曾經的那些付出失去了未來兒媳婦這個身份，她覺得應該給我補償。
至於陳潤知，她告訴我：
「我的兒子我清楚，他配不上你，我也不願你跟著他過不舒心的日子。」
不舒心的日子是什麼？是這次妥協以後，在某一天又突然生起的厭惡。
我會變老這件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明天的我比今天的我都要老一些。
明年的我會比今年的我老更多。
我無法阻止我衰老這件事，就像我無法阻止陳潤知嫌棄我 30 歲是個大齡剩女這件事。
20
我在很突然的一天遇到了陳潤知的前女友，她正拿著手機在噴泉前自拍。
我停下來駐足觀看，欣賞 21 歲的青春和活力。
我大概是真的老了，這幾年我很少會拿著手機拍風景、拍日常、拍我自己。
總是在工作上、飯桌上忙得團團轉。
就連這樣出來逛街的時候，手機都是一直在包裡放著，完全沒有拿出來的欲望。
她也認出了我，走過來和我打招呼。
關於和陳潤知的這段戀情，好像是她生活中發生的一件小事，她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可我還是做了一件惡事。
我提起陳潤知這個人向來大方，分手的時候給的分手費很可觀。
她睜大了眼睛，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