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想想，卻在晚上給了我分手的答復。
他的朋友說他頭腦糊塗，勸他向我認錯求和。
他卻說我年紀大了，然後勸我趕緊找個人嫁了。
1
收到陳潤知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書法班跟著老師練字。
消息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七個字。
「我們還是分手吧。」
在這分手的前幾個小時，我提起了雙方父母催婚的事。
於是開口問他：「陳潤知，我們結婚怎麼樣？」
他說：「好，我想想。」
結果想來想去，給了我分手的答復。
沒有提起推遲結婚的日子，也沒有提起如何應對父母的催婚。
隻有斬釘截鐵的分手。
我回復了好，
然後陳潤知回我：「各自珍重，祝你早日覓得良人。」
書法課的老師敲了敲桌面，我才知道滴落的墨汁汙了整張紙。
於是我換了新的紙，來完成老師留的作業。
下課以後我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
書法老師很自然地問我：
「不等一等嗎？陳潤知還沒來接你。」
陳潤知來接我，好像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
按照往常，我一出門便看到站在門口等我的陳潤知。
他手裡提著烤串和奶茶問我：「餓壞了吧，想先吃哪個？」
我笑了笑，背好包以後告訴老師：
「他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大概陳潤知曾經和老師說過，接我這件事風雨無阻，除非他遇到了不好的事。
所以老師才會開口問我：
「怎麼，
他出車禍了嗎？」
「不是，我們分手了，他沒有接我的義務了。」
2
我買了路邊攤來填飽肚子。
接到陳潤知朋友電話的時候，我正喝著一瓶冰鎮飲料。
他語氣疑惑地問我：「鄭若蘇，你和陳潤知是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把我們叫過來說慶祝他恢復單身了。」
隔著電話那邊吵鬧的人聲，我還是聽到了陳潤知「滿上，滿上」的聲音。
這場對於我來說是突如其來的分手，大概對於陳潤知是蓄謀已久。
在某時某刻他就已經產生了想要離開我的決心。
隻是我從未察覺。
如今借著催婚的由頭和我提了分手，深得他意。
就連戒了好久的酒，都又開始重新喝了。
電話那邊還在對我好言相勸：
「鄭若蘇，
你也過來看看，你和陳潤知之間有什麼問題，我們來幫你解決了。」
「他讓你受了委屈，我們來幫你教訓他，別輕易說分手。」
我把喝完的空瓶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然後問他：
「你不知道嗎？分手是陳潤知提的。」
於是我聽到電話那邊咬牙切齒的一句。
「他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戀愛突然說不談就不談了。」
3
我喝了涼的胃疼得難受，開車去了附近的醫院。
然後看到了正在被護士擦拭傷口的陳潤知。
從他和護士的闲談中，我知道了陳潤知受傷的原因。
不是出車禍，而是喝多了走路搖搖晃晃的，一腳沒有踩穩臺階，摔了下來。
摔得並不嚴重，隻是胳膊上擦傷比較嚴重，所以護士清理每一處，
他都疼得直抽氣，嚷嚷著疼。
直到他看到我，才閉緊了嘴巴，扭過頭去看著別處，始終不肯再看我第二眼。
和剛剛的時候判若兩人。
護士笑著問他：「這是怎麼了？」
他也閉口不談，堅決和我當個陌生人。
拿完藥出來的時候，陳潤知已經離開。
他待過的地方還有濃重的酒的味道，看來他是真的很滿意這場分手。
我找護士要了杯熱水，把藥趕緊吃下去。
休息了一會，胃裡好多了的時候，我才起身離開。
陳潤知留下的味道燻得我有些頭疼。
出去以後，我站在門口那裡吹吹風，醒醒神。
放眼望去，不見陳潤知的身影。
他應該早就離開了。
4
陳潤知曾為我戒過酒。
和陳潤知在一起的半年後，我被傳染了重度感冒。
於是開始了居家辦公的日子。
結果有一天忙完工作以後，剛站起身就重重地栽倒在地。
等再醒過來，我依舊是躺在地板上的動作。
隔壁房間的陳潤知今天剛參加了應酬，醉得不清，現在已經睡得很沉。
我喊了兩聲陳潤知的名字，他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於是我拖著發熱的身體，換好了衣服，獨自一個人開車去了醫院。
接到陳潤知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睡了幾個小時。
他的嗓音帶著宿醉過後的嘶啞。
「鄭若蘇，你怎麼沒在家，大清早的這是去了哪裡？」
恰巧這個時候有護士來查房，問我好些了嗎？
陳潤知這才意識到我生病住院了。
然後他開口問我：「你不舒服怎麼不叫醒我？」
我想起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陳潤知，沉睡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叫你了，你沒醒。」
於是陳潤知說要來看我，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陳潤知趕過來的時候，我正測著體溫。
他一副內疚的樣子在我的床邊坐下，幫我計時，然後幫我看測量溫度，接著把買來的小米粥打開喂給我喝。
我不知道陳潤知是什麼時候哭的，隻是他的淚滴砸在床邊的時候，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問他：「你哭什麼？我這不沒事嗎？」
他哭得更兇了，旁邊的病號捂著嘴偷著笑他，眼淚流得像不值錢的東西。
他完全不在乎別人的打趣，隻顧著向我道歉。
「鄭若蘇，
我該S讓你在冰涼的地板上躺了二十分鍾。」
我才意識到陳潤知查看了書房裡的監控。
他握著我的手告訴我：「鄭若蘇，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我從未把陳潤知的這句話放在心上，沒想到他真的再也沒有喝過酒了。
就連他的朋友都向我求取經驗，問我用了什麼辦法把陳潤知改造成了這副模樣。
答案是陳潤知告訴他的：「因為我愛鄭若蘇呀，所以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的朋友無端被喂了一嘴狗糧，於是催陳潤知。
「那麼喜歡就趕緊把鄭若蘇娶回家吧。」
陳潤知那個時候還能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向所有人保證。
「很快了，你們該把份子錢提前攢一攢了。」
那個時候青春年少，愛得明目張膽，連結婚都是在不久的將來。
如今走過了六年，我和陳潤知沒能越愛越深，反而漸行漸遠，所以不提結婚反倒提了分手。
5
陳潤知的母親來見了我。
她讓前臺的人給我遞了個消息，問我方不方便見一面。
我拋下手裡的工作下樓去見了她。
見到我的時候她還在問我：「沒有打擾你的工作吧？如果忙我就等你中午休息的時候再見面也可以。」
我找了附近的一家店，帶著陳潤知的母親進去坐坐。
完全沒有任何意料之外的話題。
她和我談起了陳潤知，談起了陳潤知和我分手這件事。
「你別和他計較，等我勸勸他。」
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告訴我：「我可隻認定你這一個兒媳婦了。」
我收回我的手，笑著告訴她。
「阿姨，我尊重陳潤知做的決定。」
這樣沒頭沒尾的分手，我不追問原因，也不願再有個稀裡糊塗的復合。
她依舊堅持：「我好好說說他，他有時候會這樣頭腦糊塗地做一些不對的決定。」
她給我帶來的東西，我也沒有收。
我的決定也在這些行為中表現得明明白白。
所以她是帶著失望離開的。
6
再遇見陳潤知是幾天後的晚上，我剛加完班回家。
然後在小區樓下看到了陳潤知停在單元樓附近的車。
車的顏色是我幫他挑的，車牌也是我幫他搖的。
他和往常一樣打開車窗，把抽著煙的那隻手伸出窗外。
我沒和往常一樣走過去，拿陳潤知手中的煙，扔在地上狠狠地踩滅。
然後怪他：「陳潤知，
吸煙對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而是忽略他的存在，從他的車旁邊路過，頭也不回地徑直向前走。
我聽到陳潤知喊我的聲音，以及開門下車的聲音。
他說：「鄭若蘇，我們談談。」
我站在原地不動，陳潤知便走過來幾步。
我抬頭看他，熟悉的人陌生的眼神，好像是我的陳潤知，也好像不是我的陳潤知。
他踩滅煙以後才開口說話。
「老太太在家裡鬧得太兇了，我招架不住。」
「所以來請你幫我個忙，讓老太太S了撮合我們的心思。」
他甚至把我該怎樣做都想到了。
「你年紀也不小了，趕緊找個人嫁了吧。」
「我不信老太太到時候還能鬧著讓我去拆散你的家庭。」
7
我這才開口問陳潤知：
「所以我被甩的原因是因為我年紀大了嗎？
」
陳潤知倒也沒有避諱，直言。
「鄭若蘇，你應該比我更明白，你已經不能和二十多歲的你相提並論了。」
所以在我二十多歲青春年少的時候，他會主動追上來，享受了我六年的青春以後，才發現並不喜歡逐漸衰老的我。
我笑笑，突然對陳潤知提的分手釋懷了。
他這樣的人，放棄我對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陳潤知繼續剛剛的話題。
「鄭若蘇，幫幫我好不好？」
「我媽把你講得再好，我也隻是覺得好煩。」
「如果我遵照她的意思娶你回家，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感到快樂的。」
他這個人明明有求於我，卻字字句句都在講我的不好。
我忍著眼中聚起來的淚珠，看著陳潤知，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我會重新談一段戀愛，然後風風光光地嫁給相愛的人。」
「而不是現在，陳潤知這次我得好好挑挑，免得再遇見你這樣的人。」
「那多晦氣。」
8
我和陳潤知的相識源於一場陰差陽錯的熱心腸。
那天我和朋友在市區的步行街散步，然後撞見衣衫褴褸、蓬頭垢面的陳潤知坐在馬路邊上。
我摸遍了身上都沒有找到一分錢，然後拿著手機走過去問他有沒有收款碼，我可以捐一些錢。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始終不開口說話，我便把手裡還沒有來得及吃的烤腸遞給他。
「要不要先吃點，墊墊肚子？我去旁邊找個便利店給你買點其他吃的。」
他搖著頭說不用。
我強行把烤腸遞到陳潤知手中。
「我沒吃過，
幹淨得很。」
然後打算離開去給他買一些充飢的東西。
接著就聽到好多人的歡呼聲，以及好多從四面八方走過來的人。
我在第二遍才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
「陳潤知，恭喜你大冒險過關了。」
陳潤知在這裡已經坐了二十分鍾，我是唯一一個提出給錢又給食物的人。
在我上一個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站在陳潤知的面前看著他這副樣子數落了他一番。
說他好手好腳的，幹點什麼不好，非得伸手找人討錢。
於是所有人嚷嚷著讓陳潤知感謝我好心幫他。
陳潤知說了謝謝然後跑回他們定好的房間，洗漱幹淨以後才出來見我。
說實話，恢復本來面目的陳潤知長得眉清目秀，甚至配得上「秀色可餐」這個詞。
他邀請我吃頓飯，
我因為有事拒絕了。
結果我後來和陳潤知又有了交集，他漸漸流露出對我的喜歡。
那個時候我 24 歲，陳潤知追我追得很緊。
連在我家樓下等我到深夜也是常事。
9
我這邊始終不見進展，於是陳潤知實施了他口中的方案。
光明正大地在朋友圈曬了官宣的照片。
30 歲的陳潤知依舊選擇了和當年一樣的拍照動作，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身邊的人恰巧是深愛的人，所以他才會笑得這樣放肆。
我在下一秒接到了陳潤知朋友的電話。
陳潤知的行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在電話那邊告訴我：「鄭若蘇，我從沒想過勸陳潤知和你復合，會刺激他做出這樣的行為。」
30 歲的我在陳潤知母親眼裡依舊是那個能說會道、工作上進的鄭若蘇。
在他朋友眼裡，我和 24 歲的我一樣，樂於助人，很好相處。
以至於到如今所有人都在譴責陳潤知和我分手是做了錯誤的決定。
可沒人懂陳潤知要的是什麼。
能說會道不重要，工作上進不重要，樂於助人不重要，性格脾氣都很好也不重要。
年輕貌美才重要。
照片裡的女孩子肉眼可見的年輕。
沒有人會永遠年輕，可總有人正年輕。
陳潤知的及時放手，讓他找到了真正想擁有的東西。
10
我參加一場聚會的時候，陳潤知帶著他的新女朋友也來了這裡。
組織這場聚會的人急急忙忙地跑到我的身邊，小聲地向我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