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我沒必要心疼趙夢瑤的。
她既然有膽子給顧陽笙戴綠帽子,自然也應該有膽子承擔。
可是,我顯然高估了趙夢瑤的膽量。
看著她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我隻覺心煩。
我有些恨鐵不成鋼,拍了拍趙夢瑤的肩膀。
「你還真是個蠢貨。
「顧陽笙他來我這裡做檢查,你不是應該更放心嗎?」
趙夢瑤的哭聲戛然而止,抬臉看我。
「你什麼意思?」
6
我在她面前蹲下,莞爾一笑。
「你應該很清楚,我當初和顧陽笙離婚時,鬧得有多難堪。
「你覺得,我會願意幫他嗎?
」
兩年前和顧陽笙離婚,可以說是鬧得滿城皆知。
離婚前夜,顧陽笙用花瓶砸破了我的頭,當場血流不止。
而他自己,則被呼嘯而來的救護車送去了醫院。
他被抬上救護車時,渾身都是血,徹底失去了意識。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顧陽笙醒不來了。
我被顧家的保鏢拘著,在手術室外跪了一整夜。
即便在心裡默念了無數次讓他去S,可終究還是沒能如願。
顧陽笙到底還是醒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這兩年,我每每回想起來,都會感嘆這段婚姻結束得真是不體面。
好在,都過去了。
趙夢瑤湿潤的眼眸裡閃著光,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她手指勾住我的衣角,
怯生生開口:
「你的意思是,你會幫我瞞過去?」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趙夢瑤又忙捂住了嘴。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肚子裡的孩子是陽笙的。
「我隻是想防患於未然。」
我笑著伸出手,勾了勾她的下巴。
她長得確實好看,就是腦子不太行,活脫脫一個花瓶。
一點秘密都藏不住,也難怪會在昨晚的聚會上那麼失態。
顧陽笙懷疑她,再正常不過。
端詳了她的臉良久,我才不緊不慢開口:
「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我更討厭顧陽笙。
「不對,是恨他!」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冷冽的嗓音打斷:
「哦?
「你恨我?」
我驚愕轉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锃亮的皮鞋。
抬頭一看,果然又是顧陽笙。
還真是陰魂不散!
顧陽笙長腿一邁,扯住我的胳膊,將我整個人拉了起來。
他沒有管坐在地上的趙夢瑤,直接把我塞進了車裡。
我有些驚魂未定,還有些心虛。
不知道剛才我和趙夢瑤的談話,他聽到了多少。
「你放心,趙夢瑤不敢輕易動你,你也不必怕她。
「我和她訂婚,隻是因為那個孩子,既然如今孩子的身份未定,我和她的婚事便作不得數。」
聽到這話,我暗暗松了口氣。
看樣子,他沒有聽到我和趙夢瑤之前的談話內容。
車內寂靜良久,沒有人再打破尷尬。
顧陽笙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背青筋暴起。
像是隱忍了許久。
「許婉月,離婚兩年了,你還是那麼恨我嗎?
「一個字都不願和我說?」
我別過頭看車窗外的夜景,沒有回答。
7
我想,我還是恨顧陽笙的。
恨他騙了我整整三年,也恨他對我家做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了一處別墅區門口。
下車後才發現,是當初我們結婚的婚房。
顧陽笙慵懶地靠在車上,直勾勾看著我。
「房子一直空著,我就想著有一天,你肯定會再回來住。
「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徹底亂了節奏。
顧陽笙卻還在自顧自說著話:
「那天之後你就離開了,一件行李都沒有拿。
「連你最喜歡的畫也沒帶走。
」
顧陽笙說的「那天」,是他籤下離婚協議書的日子。
我當時拿著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我回了家,想去見爸爸媽媽。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爸媽都S了,是被債主逼得跳樓自S的。
我緊攥著衣角,才強迫自己從過去的回憶中抽離。
可話說出口時,聲音依舊在顫抖:
「我要回家。」
我轉身上了車,系好了安全帶。
顧陽笙坐回駕駛座,沒有發動車,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婉月,這裡就是你的家。
「兩年了,你也該消氣了,回來陪我好嗎?」
靜默兩秒,我抽回手,將手藏進了衣兜裡。
我大半個身子靠在車門上。
「顧總,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你還有個未婚妻在家眼巴巴地等著你嗎?
「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顧陽笙的薄唇緊抿,深色眼眸中情緒洶湧地翻滾著。
「你不是說,我精子活力為零,沒有生育能力?
「那個孩子又怎麼可能是我的?」
他身子向我傾了過來,清冷的香氣將我包裹。
顧陽笙眼角微紅,視線落在我唇上。
「婉月,我可以處理好趙夢瑤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那隻是一場意外。
「其實我昨晚帶她來同學聚會,隻是為了氣你,想試探你的心裡還有沒有我。」
我伸手抵在他結實的胸膛,避開了他的靠近。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願意吃回頭草?」
顧陽笙神色一頓,眉頭擰在了一起。
我冷笑出聲,用胳膊肘將他狠狠推開。
「就算你和趙夢瑤取消婚約,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人?
「既然是你擅作主張把我帶來這裡,就麻煩你再送我回去。
「我已經和朋友報備了行程,半小時內我到不了家,她就會替我報警。」
我別過頭不再看他,最後警告一次:
「顧總,你還剩 29 分鍾。」
8
顧陽笙送我回家的路上,沒再說一個字。
隻是回家後,我換衣服時發現衣兜裡多了一枚鑽戒。
是我曾戴過三年的戒指。
我沒有留戀,反手拍了張照片,掛上了闲魚。
一連好幾天,顧陽笙都沒再來騷擾我。
趙夢瑤也沒再出現。
上午醫院開會,
說是有兩個出國交流的名額,為期三年。
我沒有猶豫,果斷報了名。
同事訝異地看著我,有些不敢相信。
「婉月,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不想出國了嗎?
「更何況這次去的,還是德國!」
我嘴角勉強勾出一抹笑,卻依舊難掩心底的酸澀。
「現在覺得,出去也挺好。」
德國,是我和顧陽笙初次相遇的地方。
那一年,他 23 歲,我 21 歲。
我們在異國相遇、相愛,在畢業那年訂婚、結婚。
一切都ẗũ₄好像是水到渠成。
可當初沉浸在幻想中的我,絲毫沒意識到危險的靠近。
愛情,的確容易使人喪失了警覺,嗅不到一絲危機。
如今九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
下午出診,幾天不見的顧陽笙出現在了診室門口。
我直接越過他,推開了診室門。
顧陽笙大手抓住我的手腕,跟著我走了進去。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診室門就被他猛地關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後,我被他抵在了門板上。
「許醫生,我今天來做檢查,可以嗎?」
我沒有回答,屈膝直衝他的襠部踢去。
顧陽笙突然松開我,靈巧避開致命一擊。
「許醫生,雖然我沒有生育能力,但命根子還是需要保住的。
「畢竟,丁克也需要夫妻生活。」
我徑直在電腦前坐下,開了檢查單。
「去取精室採集樣本吧。」
顧陽笙背靠在門上,整個人慵懶自在。
他微微低頭,
朝我挑了挑眉。
「許醫生,你幫我嗎?」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順手拿起了座機。
「喂,保安嗎?
「生殖科 8 號診室,有人性騷擾!」
9
顧陽笙被保安帶出去時,眉眼依舊帶著笑。
半小時後,他發來了微信:
【忙完了,我先走了。
【檢查結果好的話就告訴我,不好就別告訴我了。】
我皺了皺眉,覺得莫名其妙。
【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
顧陽笙給我發來一句語音,語氣裡帶著調笑:
「檢查出沒有生育能力,對我來說就是好的結果,懂嗎?」
我慌亂地關掉手機,心裡卻打起了鼓。
對他來說,這算好的結果?
顧陽笙如今到底想要什麼,
我有些看不懂了。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到顧陽笙上了車,絕塵而去。
幾年時間,那個狂妄恣意的少年,已變成了成熟穩重的男人。
良久,我才收回視線,又打開了手機。
【他今天來做檢查了。】
這條消息,是發給趙夢瑤的。
趙夢瑤幾乎是秒回:【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沒有。】
對面的趙夢瑤沉默許久,聊天頁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對於這個檢查結果,沒有人比趙夢瑤更緊張。
我關掉手機,開始填寫出國交流的申請材料。
一小時後,顧陽笙的檢查結果傳到了我的電腦上。
我還沒來得及點開,他的消息就適時發了過來:
【結果出來了?
】
我沒有回復,手指顫抖地點開了檢查結果。
此時此刻,我好像和趙夢瑤有了共同的期盼。
畢竟,我也不想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去篡改檢查報告。
檢查結果顯示,顧陽笙是正常的?
我心裡松了口氣,但又不免有些疑惑。
兩年前,我明明記得他的精子活力是有問題的。
難道,是去治療了?
見我許久沒有回他,顧陽笙的電話打了過來:
「怎麼不回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氣息平穩:
「顧總,你的檢查結果顯示,精子活力是正常的。
「恭喜你,可以喜當爹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顧陽笙掛斷了電話。
我的心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沒來由地難受。
過往的記憶如電影般一幕幕在我腦海中閃過,最後定格在了爸媽從高樓墜下,摔得體無完膚的畫面。
我被驚出一身冷汗,醒過神來才發現趙夢瑤給我發了幾十條消息。
【許醫生,這事真是多謝你了。
【你想要什麼報酬,可以隨便提。】
今天最高興的人,大概就是趙夢瑤了吧。
【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顧陽笙的吧?
【還是要恭喜你,顧太太的地位穩了。】
趙夢瑤沒有正面回答,欲蓋彌彰地岔開了話題。
其實就算她不說,我也猜出了大概。
10
當晚,顧陽笙猩紅著眼守在了醫院門口。
他高大的身子半倚在車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在我的記憶中,
顧陽笙一直都是沉穩的。
今晚,我第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慌亂和緊張。
短短幾個小時,他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
我沒有接聽,默默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我和顧陽笙的醫患關系,已經結束了,沒有再聯系的必要。
從後門溜出醫院時,迎面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肉牆。
顧陽笙垂眸看著我,哂笑道:
「許醫生,做賊心虛了?
「你是不是在檢查報告上動手腳了,到底有沒有點職業素養?」
我摸著被撞疼的鼻梁,向後退了兩步。
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鼻腔和口腔蔓延。
「我還不至於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
「顧總,你太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
顧陽笙眼尾泛紅,
吐氣聲有些粗重。
「許婉月,你再說一遍,我是不相關的人?
「你為了躲開我,所以篡改了檢查報告,想把我推到趙夢瑤身邊,對不對?」
他突然緊握住我的小臂,語氣哽咽:
「婉月,我都已經知錯了,你為什麼還是這麼恨我?」
知錯有什麼用?爸爸媽媽就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