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胡宗耀很得意：「住了好幾年了。周慧，你別怪哥不通知你，你媽說了，你在大城市不容易，怕你嫉妒，讓我們別告訴你。你沒發現，這幾年過年都是我們上你家過的嗎？」
是嗎？我心裡冷笑，好媽媽，你可真貼心啊。
「對啊，某些人是不是以為我們缺了她那三瓜倆棗就買不起房子了呢！」李嬌嬌走過來，膩歪地往胡宗耀身上一靠。
「這房子我看中的，宗耀爸媽二話不說，全款買下，光裡裡外外裝修就花了小一百萬呢。」
呵呵，怪不得我媽買房的時候目標明確，原來這是舅舅家點名要的房子。
看著我四下打量的樣子，胡宗耀有些不屑。
「沒見過這麼好的房子吧。表妹啊，我知道你從小成績就好，
考了好大學，進了大公司，聽著是風光，實際有什麼用呢？你現在還跟人合租呢吧？」
我點了點頭，每個月的工資要還房貸，為了盡量多存點錢，我一直選擇跟人合租。
在外漂了八年，我連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都沒享受過。
胡宗耀撇了撇嘴。
「所以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我雖然成績不好，架不住我爸媽有錢啊！」
他一邊說一邊摸了摸李嬌嬌的屁股。
「對了，聽姑姑說你不準備結婚生孩子了。那也沒事，再怎麼說你也是我表妹，隻要你以後把財產全部留給我兒子，我們會收留你的。」
李嬌嬌輕笑一聲。
「我們地下室正好還空著一間雜物房。」
好家伙。
這不僅佔了我的房子，連我的財產都安排上了。
我笑了笑，手伸進包裡，準備把房產證甩在這對公婆臉上。
門口忽然傳來了動靜。
我回頭一看，我舅舅胡建國和我媽闖了進來。
「周慧，跟我回去！」
我媽二話不說，上來就拽著我的手臂往外走。
我舅舅SS地盯著我，一臉怒容。
我明白了，這事就是他們倆搞出來的。
我當然不能就這麼走。
從包裡摸出房產證，我氣定神闲地宣布：
「表哥表嫂，這套房子是我的。」
「限你們七天之內搬走，否則我可不管什麼親戚不親戚，直接報警趕人。」
像投下了一枚炸彈，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胡宗耀張大了嘴巴，李嬌嬌臉色雪白，我媽和舅舅都沒想到我這麼不留情面，
愣住了。
還是我媽最快反應過來，伸手來搶房產證。
她不搶還好，一搶更坐實了我說的話，李嬌嬌頓時柳眉倒豎，看向我表哥。
而我將房產證護得嚴嚴實實的，掏出手機報警。
眼看局面要亂成一鍋粥。
「咚」一聲，我媽暈倒在了地上。
5
畢竟是我媽，我不能不管。
叫救護車送到醫院，跑前跑後地繳費檢查，忙了大半天，把她送進了病房。
她早就醒了，但從頭到尾閉著眼睛，抿緊嘴唇，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懲罰我。
從小到大，隻要我不聽話，隻要我對她無節制地補貼舅舅家有反對意見，她就這樣對付我。
先是大鬧一場，鬧得鄰居議論紛紛，接下來幾天就一聲不響地在床上躺著，
不說話不吃飯，背對著我，讓我覺得都是我的錯，我是全天下最不孝的女兒。
換來的，是我一次次的低頭甚至下跪認錯。
可是真是我的錯嗎？
我當時隻是一個孩子，我做錯了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呢？
我掏出手機，給在外地上班的爸爸打電話。
簡短地說明前因後果後，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慧慧，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哽咽地說道。
原來舅舅一家搬進我的房子的時候，我爸就知道了，但我媽尋S覓活的，他一害怕，選擇了沉默。
我知道我爸那點氣性早就被我媽磨沒了，怪他也沒用。
掛斷電話，有人走進了病房，是舅舅和表哥。
我媽終於睜開了眼睛，委屈地看著他們，一副她娘家人來撐腰的樣子。
舅舅臉上的表情還算和藹，
但語氣卻很鋒利。
「慧慧，我是你的長輩，按理說有些禮節你們小輩心裡應該有數，不需要我說。不過，你太不懂事了，我不得不點點你。」
我抬起頭，無波無瀾的眼睛對上舅舅的眼神，他愣了一下，往旁邊縮了縮。
「是，我們是住了你的房子。可我們是一家人，你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住一住怎麼了呢？」
「況且房產證上寫的還是你的名字呢！」
我無語地笑了。
我出錢，我還貸，當然寫的是我的名字。
可舅舅的語氣卻很委屈，仿佛房產證上應該登記的是他的名字。
我起身：「舅舅，要是這樣，我們是一家人，你家的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給我用一用？」
舅舅的臉掛不住了。
我媽立馬跳了起來。
「周慧，
你不用這麼陰陽怪氣的，房子是我讓舅舅他們住的，你有氣你衝著我來！我是你媽，我養了你二十幾年，我讓我娘家人住一住你的房子怎麼了？我就是要你的命，你也得給我！」
我心裡越來越冷，手忍不住發抖。
「養我二十多年？！從小到大，家裡隻要有點好東西，你就巴巴地捧到舅舅家去。你沒給我買過一件新衣服，沒給我報過一個培訓班！高中畢業，你給胡宗耀一萬塊去旅遊，我呢，同學聚會一百塊錢，你都不肯給我。別人送我的新手機，你搶走送給胡宗耀，把他不要的舊手機硬塞給我。大學學費是我貸款的，生活費是我做家教、發傳單攢出來的。你養我，你養我什麼了啊！」
6
我媽嘴巴張大，大概沒想到一向乖順的我會爆發。
畢竟曾經我是最貼心的小棉袄，把她的每一句哭窮都牢牢刻在心上，
從來不敢亂花一分錢。
為了賺錢，學生時代的我頂著四十度的高溫騎自行車去做家教，在超市門口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
一切的一切，都隻為了她那句。
「寶貝女兒，咱們家條件不好，你要懂事一點。」
可我想不明白，為什麼家庭條件還不如我的胡宗耀卻總是擁有最昂貴的玩具，最新款的球鞋，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每個假期都能出去旅遊，甚至大學期間就能多次出國聽演唱會。
我媽反應過來了。
「你憑什麼跟宗耀比，宗耀是男孩啊，你懂嗎？」
「他可是我們胡家三代單傳！」
「你今天跟他鬧僵了，以後你結婚，娘家連個依靠都沒有，你會被婆家看不起的，懂不懂？」
「你現在就向舅舅和宗耀道歉！」
「你就說，
舅舅表哥我錯了，房子你們想住多久住多久。」
媽媽命令著我。
舅舅和表哥面露得意之色，美美地隱身在我媽身後。
我搖了搖頭。
我不懂。
從小到大，我明明一直比表哥優秀，可是媽媽看不到考第一名的我，她的眼裡隻有表哥。
可外婆外公和舅舅一家根本就不待見她。
每一次回娘家，她都要提著滿滿的禮物才能換來外公外婆的一點笑臉。
我們是客人卻隻能坐在廚房吃飯，還要幫著買菜做飯洗碗。
我跟表哥一起拜年，表哥紅包裡有一百塊，而我的紅包隻有一塊錢。
媽媽看到了差別，可她隻會訕笑，連為我爭取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更過分的是，媽媽每次把存款「借」給生意失敗的舅舅，招來爺爺奶奶的辱罵的時候，
外公外婆和舅舅從來沒有為她說過一句話，甚至在媽媽回娘家的時候把她趕了出去。
媽媽明明是受害者，供養著吸血鬼一樣的娘家，卻甘之如飴。
我心疼她，處處替她著想，為她出頭，幫家裡省錢，甚至賺了錢以後第一時間就是給她買禮物包紅包，就是希望她能過得開心點。
可她卻把我這份愛當成了繼續供養娘家的血包。
我的心涼透了。
7
我悲傷地看著媽媽，她知道我不服。
她指著我：「你不要以為你現在上班了就沒人管得了你了，我找你領導，我就不相信哪個單位會要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心像墜進冰窟，我卻看得更清楚了。
我媽不愛我。
甚至可以說，她恨我。
我從沒見過哪個媽媽像她這樣得意洋洋地要毀掉女兒的前途的。
我看的是青青的父母，他們會特地帶來一箱箱土特產，讓她分給領導和同事。
就算青青抱怨他們，他們也隻是憨厚地笑笑，每個重要節日又巴巴地送過來。
曾經，我也抱著我媽給的一堆發霉的饅頭和變質的凍魚凍肉，欺騙自己我媽是愛我的。
她隻是沒有被好好愛過，缺乏生活常識，不太懂人情世故，所以不知道怎麼表達愛。
現在我明白了，她哪裡是不懂，她可太懂了。
她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裡，知道怎麼威脅我，知道怎麼讓我屈服。
「好了。」舅舅出來打圓場，譏诮地看了我一眼。
「慧慧你放心，我會勸你媽的，大家都是親人，沒必要鬧到你單位去是不是？」
「關於房子的事情，我也想了想，確實沒個說法也不像樣。這樣，你在大城市發展，
一時半會也不會回來，這個房子你就賣給舅舅。」
「就按照當初你買的價格，打個對折，再算算折舊費，三十萬一口價。」
「我們一年給你一萬，分三十年給你。」
「你直接籤字就可以了。」
看著胡宗耀拿出的合同，我笑了。
我連裝修四百萬的房子，三十萬賣出去，還要分期三十年。
我就是十年腦血栓也不會同意這個方案。
看我不作聲，我媽又惱了。
「怎麼，這是你親舅舅，親表哥啊，一套房子，你就這麼斤斤計較幹什麼！就是送給他們也是應該的，不然你以後嫁人，我們都不出席，看你臉往哪兒放！」
我把合同摔在床上，冷冷道：「你不計較你給我補上三百多萬的差價。」
「這可是你親弟弟，親外甥，補個三百萬而已，
你不會斤斤計較吧！」
我媽的臉迅速由白轉紅，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著我，正想說什麼，胡宗耀攔在了她前頭。
「周慧，你還是個人嗎？怪不得姑姑把退休金給我，讓我幫她養老呢！」
胡宗耀剛說到退休金，我媽就急忙扯他袖子。
可惜晚了，胡宗耀從小被寵大的，一向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隻覺得頭嗡地一聲，很多事情說得通了。
為什麼我爸媽國企退休，退休金不低，我媽還要去食堂洗碗，還要逼我爸去外地返聘上班。
為什麼我每個月交家用，包了家裡的所有日用品甚至水電費，我媽還是會喊錢不夠花。
原來錢都拿來補貼胡宗耀了。
我想到在他家看到的名牌童車，李嬌嬌身上的奢牌服飾，胡宗耀手裡最新款的手機，還有他們一家三口天南海北旅遊的朋友圈，
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媽，眼睛泛紅。
我媽剛開始還有點心虛，被我看了幾眼，她幹脆梗著脖子承認了。
「我就算給錢給宗耀又怎麼了，宗耀最孝順，我生病住院，哪一次不是他送我來醫院啊！你呢，你除了交錢還會幹什麼！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輪不到你做主。」
我冷笑，我在外地工作，當然來不及趕回來送她去醫院。可是她每一次住院，交住院費的是我，上上下下照顧陪夜的也是我，胡宗耀來個十幾分鍾，就成了她眼裡最孝順的孩子。
心裡一陣鈍痛，像是被拉扯到極致的皮筋，那一刻終於喪失了所有彈性。
我麻了。
「行，既然表哥最孝順，那這次的陪護就由他來吧。」
「住院費也記得交一交。」
我拎起包，
看了一眼他們三個人。
「還有，七天之後我來收房，你們不走，我就報警說你們非法侵入。」
說完最後一句話，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任憑媽媽和舅舅在背後大呼小叫地罵我。
回程的車上，我無視我媽和舅舅的電話和威脅的信息，拉黑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取消了給我媽開的親密付和每個月的自動轉賬。
折騰到深夜才回到合租屋，我累得連澡都沒洗就癱倒在床上睡著了。
那一覺我睡得很沉，像是終於卸掉了所有包袱。
8
接下來的幾天，我媽都沒聯系我。
她用冷戰向我示威。
過去的我或許會戰戰兢兢地揣測她又哪裡不開心了，想方設法討好她。
現在的我，懶得管她。
倒是我爸，變成了傳聲筒。
他告訴我，我媽在我走後立刻就出院了。我冷笑，早就猜到了，她怎麼舍得讓她的親親外甥出錢和看護呢。
他又告訴我，李嬌嬌帶著孩子回娘家了，揚言房子問題不解決就離婚，胡家亂成了一鍋粥。
這點我也已經預料到了。
最後我爸說，我媽辭了工作，搬進了胡家，寸步不離。
這個操作倒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慧慧，要不你跟你媽服個軟算了，她就這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在電話那頭猶猶豫豫地說。
「房子借給舅舅他們住住，也不是什麼大事情，都是一家人嘛！」
不用想都知道，這話是誰讓他說的。
「爸，你愛受虐你就受著吧，別拉上我。」
我轉手把我爸也拉黑了。
我救不了他。
同時，我認真策劃起調職的事。
其實去年領導就找我談過公派去國外子公司的事，但我考慮到爸媽年紀大了，委婉拒絕了。
這幾天，我又找領導打聽今年外派名額的事，還好，還有機會。
七日限期的最後一天，我提交了所有公派申請材料，長舒一口氣。
第二天，青青送我到高鐵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