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女主幸福 HE。
溫柔琴師男二卻因幫助女主而被仇家報復。
打斷了手淪為乞丐。
我將他撿回家,好生照料。
他看著我總是摩挲的玉佩,苦澀問道:
「姑娘可有心上人?」
我凝視他,淡然一笑。
「的確,我心有白月光。」
1
我穿成了一本古言大女主文中的路人甲。
在一家名為芳歌館的酒樓擔任廚娘,為一群官宦家的公子們做菜。
「荷娘,裴公子新點了玉珍丸子湯。」
我望向來傳菜的丫鬟。
「知道了。」
作為一名路人甲,我本不會在這本男主是世子、女主是侯府小姐的小說中有什麼重要戲份。
可今天我能看到故事結尾的一幕。
而地點正是在芳歌館。
我將玉珍丸子湯做好。
那些公子們已經吃了個九分飽。
暫時不會有新的菜要上了。
於是我擦擦手,走出廚房,來到一側走廊。
這裡剛好能俯視一群舞姬正翩翩起舞的大廳。
大廳周圍的雅座上坐著幾個挽著美人的紈绔子弟。
我的視線落在珠簾背後那個正撫琴奏樂的白衣身影上。
那是本書的溫柔男二,謝殊棠。
今夜是男女主站上城牆美美欣賞煙花、相擁而立的日子。
也是謝殊棠墮入淤泥、悽慘下場的日子。
謝殊棠原本是京城有名的琴師,曾為太傅公主奏曲。
當時傳言他一曲值千金。
後來,他為女主收集到丞相貪汙軍糧的證據,
讓女主幫男主扳倒了在他對立陣營的宰相。
男女主身份高貴兼具主角光環,無人敢對他們下手。
而身為平民的謝殊棠卻因此遭到貪官們的報復。
他被從原本棲身的樂坊中趕了出來。
雖然謝殊棠仍以彈琴的手藝為生,但是他能參與的場合卻與之前天差地別。
更何況謝殊棠容貌絕倫。
如今見他淪落,想要染指他的達官貴人更是數不勝數。
2
我眼瞧那位身著錦袍、衣領大敞的劉公子,渾身酒氣地朝那珠簾走去。
簾子被他大大咧咧地一把撥開。
琴聲驟然抖了一下,卻仍未停。
我也因此看見了謝殊棠一直隱匿著的面容。
堂下眾人與我都不免倒吸了一口氣。
白衣仙子,
宛若謫仙。
容貌清麗,超凡脫俗。
謝殊棠素來喜淨,不愛花哨。
哪怕曾經他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穿著打扮也是素來從簡。
如今他落難,這番清麗的服飾在那些渾身散發著酒肉臭的公子少爺看來,就像是一朵將墮汙泥的蓮花。
劉公子湊近微蹙著眉的謝殊棠,醉醺醺地吹了一個口哨。
「本公子瞧著琴師的容貌比起陪侍的美人都好上不少呢,不如琴師來給本公子倒酒吧。」
他伸手要去捏謝殊棠的下巴,卻被謝殊棠偏頭躲了過去。
劉公子瞬間臉色陰沉下來。
「許老板!」
芳歌館的許老板急匆匆趕來。
他對劉公子諂媚一笑,轉而厲色對謝殊棠道:
「劉公子可是貴客,你怎可對劉公子無禮?
」
謝殊棠神色冷若冰霜。
見他似乎有賭氣離場的跡象,許老板嗤笑一聲。
「還當你是以前那個一曲難求的琴師嗎?京城內四十三家樂坊都已經禁止你表演了。」
「你得罪了大人物,如今我賞你一口飯吃,你居然還敢給客人甩臉子。」
我看著謝殊棠袖子下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還不給客人道歉。」
許老板命令道。
而劉公子用油膩的視線將謝殊棠舔了一遍後,笑道。
「樂師給本公子賠酒便可。」
聞言,謝殊棠一動未動。
見狀,許老板威脅他道。
「謝殊棠,你若是掃了這場客人的興,得至少陪我三百兩銀子,你還記得你籤下的契約吧。」
我聽著堂下那些公子紛紛低語。
「違約金才三百兩,那彈奏一曲的數目不能高於百兩。」
「原來不過百兩銀子就能讓曾經大名鼎鼎的謝殊棠彈一整晚。」
「這出場價比竹影閣的頭牌小倌還低呢,他不如換個行當謀生可好?」
他們下流的笑聲讓我不禁皺緊眉頭。
3
謝殊棠終於動了。
他垂下眼眸,面無表情地跟著劉公子回到他那桌酒席。
我看著謝殊棠斟了一杯酒遞給劉公子。
劉公子卻笑道:
「賠罪嘛,首先得是琴師你喝一杯才是。」
於是謝殊棠在眾人的注視下喝了這一杯酒。
他似乎不擅飲酒,喝第一口的時候便嗆到了。
但他硬是喝完了這一杯。
放下杯子時,謝殊棠臉頰上已經染上些許紅暈。
我擔憂地看著他,而劉公子笑意更盛。
「樂師該斟第二杯給本公子了。」
謝殊棠想換個新酒杯,卻被劉公子邪笑著攔住了。
「就用樂師這一個。」
謝殊棠安靜了片刻後,斟了第二杯酒,遞給劉公子。
卻突然被劉公子緊緊抓住手,一把扯進了懷裡。
他冷淡的神色頓時變得破碎而慌亂。
劉公子卻放聲大笑,如意地一手捏住謝殊棠的下巴,另一隻手則握著謝殊棠的手將酒往自己唇邊送。
「樂師,敬酒是要這樣敬的——」
可他話沒說完,我便驚愕地看著謝殊棠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插入劉公子臃腫的腹中,然後趁劉公子狂喊救命時,從那個惡心的懷抱中掙脫了出來。
如今謝殊棠發髻散亂,
手裡握著的匕首不斷滴下鮮紅的血,再也沒有了方才清雋淡漠的模樣。
他含恨而絕望地掃視了一圈環繞在他身邊的豺狼虎豹,舉起匕首劃向自己的臉。
霎時間,那神仙一樣的面容上就多了兩道猙獰傷痕。
我震驚地捂住嘴,後退一步。
連原本怒火衝天的劉公子都不禁露出痛心的表情。
謝殊棠很快被芳歌館的打手們按倒了。
他趴在地上,血染紅了半邊臉。
許老板顯然沒料到謝殊棠性子剛烈到會傷人。
他擦擦額角的汗,為了給劉公子一個交代,下定決心道:
「你們把謝殊棠的手打斷,讓他此生再也彈不了琴。」
手是琴師最珍貴的寶物。
而且十指連心,痛苦非常。
我不忍心再看。
但腳步卻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逼迫我看完這場獨屬於男二的悲劇。
我預想中的悽厲叫聲沒有響起。
謝殊棠在一陣毆打中,悶聲忍了下來。
但等那些人散去之後,他幾乎已經昏S了過去。
一身白衣被踐踏得髒汙,手指也不正常地彎曲著。
「您可還滿意?」
許老板問得誠惶誠恐。
劉公子腹部的傷口剛剛被包扎過。
他恨恨地看了謝殊棠一眼,然後指向自己帶來的侍衛。
「滿意?本公子快被他捅S了還能滿意?」
「你們幾個,給他往S裡灌酒,灌醉了扔到乞丐堆裡。他不想讓本公子碰,那就讓乞丐玩個夠。」
4
因為每晚後廚都會傾倒一些剩菜剩飯在芳歌館後面的巷子裡。
所以那兒確實常盤踞著一群乞丐。
我快步溜出芳歌館,跑到小巷。
陰影下幾雙眼睛滴溜溜地望著我。
我從圍裙裡掏出十幾枚銅板撒給他們。
「走吧,不要等在這裡了,今晚後廚不倒垃圾了。」
那些乞丐們得了銅板,一窩蜂地散了。
而我偷偷跟在那些拖著謝殊棠的侍衛身後。
看他們轉了一圈也沒發現乞丐的蹤影,就先把謝殊棠扔在巷子裡回去復命了。
就此淪為乞丐,然後S在一個冬夜,這就是作者給謝殊棠的結局。
用一個悽慘的溫柔男二賺了最多的眼淚。
我在那些侍衛們走後,來到神志不清的謝殊棠身邊。
他滿身酒氣,不知被灌了多少。
月光下,隱約可見他臉上的傷痕,
半明半暗,好似地獄裡的修羅。
好在我一個廚娘身強體壯,能背得動孱弱的謝殊棠。
我用身上的粗布披風蓋住他,將他帶回我在京城暫租的一間小屋。
又慌不迭地請了一位老大夫到家來給他看病。
老大夫不知道什麼名揚京城的琴師,他隻知道眼前這個小伙子臉上和手上的傷都很重。
我看著大夫給我開的一溜藥方單子,知道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大夫向我說完一長串注意事項後,嘆了口氣。
「小姑娘,就算老夫能給他治好,他臉上也注定會留疤,一雙手也肯定做不了精細活了。」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我現在唯一在意的隻有謝殊棠能不能活下來。
活下來,才有希望。
我把至今所有存款花掉了大半,
才付清這筆醫藥費。
我小心翼翼地搗藥煎藥,給謝殊棠內服外敷。
這夜,謝殊棠一直在發高燒,我一度覺得他會燒S過去。
好在次日早上,他終於開始降溫了。
而中午我正準備給他換藥時,一推開門,卻發現他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
5
謝殊棠聽見聲音轉頭看向我,那雙原本漂亮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我的影子。
隻是如今它們失了光彩,黯淡異常。
他嘴唇微張,聲音嘶啞。
「是姑娘救了我?」
「嗯,我是芳歌館的廚娘,琴師叫我荷娘便好。」我點點頭,補充道,「也許你躺下會更舒服一點。」
「在下謝殊棠。」
他似乎想扯出一個微笑給我,卻不慎牽動了臉上的傷口。
痛得他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平復過來時,他眼眶都紅了,眼睛裡也蒙上一層水霧。
謝殊棠愣怔地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片刻,然後不顧我的阻攔,起身向我一拜。
「謝姑娘救我一命。」
我本以為他流淚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卻沒想到他維持著跪拜的姿勢,繼續說道。
「可惜如今在下無以為報,還望姑娘成全我求S的心願。」
我深吸一口氣,將盛著藥和紗布的託盤放在桌子上,頗有土匪氣勢地雙手掐腰道。
「為了救你,我忙了一整夜都沒能闔眼。」
「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不用我救你,你要去S是嗎?」
謝殊棠愕然抬頭。
他似乎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說起話來竟然毫不客氣。
趁他呆住,我直接過去把他攙扶起來。
「姑娘……」
謝殊棠還記著男女大防,想讓自己別靠我靠得那麼近。
偏偏他身上一動就疼,根本使不上力氣。
一番避讓反而讓他差點摔倒。
於是我幹脆一把攬住謝殊棠的腰,在他又羞又驚中把他弄回了床上。
「想S是嗎?先把我給你看病花的二十五兩銀子還我再說。」
6
謝殊棠原本還在小聲跟我道謝,聽見這句話突然睜圓了眼睛,面色為難。
「不是在下忘恩負義,實在是囊中羞澀,難以償還……」
我知道若不是如今落魄了,琴師他這一生中幾乎從未有過這般拮據的時刻。
說完,謝殊棠垂下頭,慚愧得紅了耳朵。
反倒是我暗中松了口氣。
沒錢還是嗎?
那真是——太好了。
我繼續兇巴巴道。
「你也知道我救你花了ú不少銀子,也知道欠了我的錢就該償還,那你怎麼還能這麼輕易地去S?」
謝殊棠看著我的神色堪稱卑微。
「姑娘大恩,在下今生償還不起了。」
「來世即使當牛做馬,也必定報答姑娘恩情。」
他的確一心求S。
可他畢竟不如混跡於市井的我牙尖嘴利。
「你若是來世可以當牛做馬,那今生又為何不可?」
「我不信來世報恩,我隻信現世的白花花的銀子。」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你都要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錢還給我。」
「在你還完你欠我的債之前,
你的命都不是你的,而是我的所有物,明白了嗎?」
謝殊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那副了無生氣的面孔因為我突然讓他背上的債務而有了血色。
他最終艱難道。
「若是我雙手完好之時,縱使是千兩銀子我也能償還給姑娘。」
「可如今,我雙手被毀,容貌殘缺,掙不來分文……」
我打住他消沉的念頭,讓他別再說下去。
「誰說一定要讓你彈琴還債了?」
「在京城這幾年,我攢了一些銀子,雖說給你花去了不少,但也夠我回鄉開個小酒館了。」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走。我當老板,你給我當賬房先生。這幾十兩銀子,你慢慢還。」
「等你把錢都還完了,再去幹什麼,我才不管呢。
」
這事要是放在別人身上,已經存了S志,哪還管得上欠著我錢的事,早就自行了斷去投胎了。
可偏偏這人是謝殊棠。
沉默片刻後,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他認真看著我點點頭。
輕聲說——「好。」
7
見他答應,我終於松了一口氣,把託盤拿過來。
「忍著點,我要給你換藥了。」
謝殊棠垂下眼睛,再次安靜點頭,莫名乖巧。
他似乎已經不再關心自己的身體。
反而是我在將他混著膿水和血跡的紗布一圈圈拆下來,分外小心,生怕把他弄疼了。
紗布拆下後,謝殊棠蒼白秀氣、但又支離破碎的面容也就顯露出來。
好似一尊裂開的觀音瓷像。
而那雙手因為骨折和瘀血,
變得腫脹可怖,看不出絲毫曾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