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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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 送我小米的時候,我特別不好意思,回家拿了幾個暖寶寶塞她懷裡。
老太太眉開眼笑地推回來,指著自己身上紅彤彤的毛衣說,這是她兒媳婦給她織的,特別保暖。
「小姑娘你看,」她拽著毛衣的下擺,帶著一絲炫耀,「這還秀了我名字。」
我看著那朵花,歪著腦袋辨認了半天。
「您叫百合?」
老太太收起了笑容,看起來是被我無語住了。
最後還是沒忍住炫耀說,「那是玉蘭。」
此刻,那件玉蘭毛衣穿在了 302 的身上。
想到 903 那對老夫婦,我控制不住眼眶裡的熱淚。
淚水滴滴答答落到我臉頰上,轉眼就化作一片冰涼。
我緊咬牙關,
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SS盯著貓眼。
隻見 302 關完門後,弓著腰踮著腳回到我的門口,慢慢把耳朵貼在我的門上。
想到和她僅僅一門之隔,我身體控制不住地戰慄。
302 見我這真的沒聲音,又等了一分鍾,終究是抵不住寒冷,先下樓了。
一直等到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音,我才脫力,跪在門口掩面哭泣。
我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哭到最後,直到臉上結了細密的冰碴,我才收拾好情緒回到了帳篷裡。
鑽進睡袋後,理智告訴我該趕緊睡一覺,養精蓄銳。
可一分鍾後,我還是坐起來了。
我裡三層外三層套了好幾件保暖衣和防寒衣,最後披著羽絨服打開了家門。
這是自那次超市行動後,我第一次打開防盜門。
冷風猛地竄進屋裡,我趕緊拎著菜刀闔上門。
903 的防盜門,中間被墊了塊石頭。
302 應該是還沒搜完這裡,並沒有把門關S。
我把石頭踢開,推開了隔壁的大門。
入目是一間非常整潔的屋子,老太太的全家福掛在牆壁上。
她和老伴雙雙趴在廚房的瓷磚上,後腦的血已經凝成了冰。
我把一件毛衣披在他們的身上,終於完成此行的目的之一。
原地默哀十幾秒,我為他們送了最後一個注目禮。
我隻給自己兩分鍾找線索時間。
兩人都是趴著倒地。
說明是有人趁著他們轉身進行的襲擊。
這種背後襲擊,間接說明 302 小心謹慎,還可能是沒把握一人抵得住兩個老人的反抗。
S人的目的。
從時間看,是斷電後,302 才開始行動的。
斷電之前,她一直和我們和平共處。看起來是斷電刺激了她,所以她必須通過掠奪的方式去完善安全感。
可為什麼是 903 呢?
之前我分析過樓層裡的住戶,我們 9 層很可能整棟樓居住最多的一層。
他在九層下手的風險,要比其他樓層高。
一旦我們三個人齊力反抗,她很可能會被我們反S。
除非,她在撒謊。
樓裡根本沒有這麼多住戶。
甚至,樓裡隻有我們三個住戶了。
想到這裡,我再次體會了全身汗毛炸開的感覺。
背後的風不知不覺變小了。
我預感到了什麼,猛地轉頭。
302 不知道為什麼又回來了。
此刻就站在我的背後,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我從沒這麼冷靜。
我用半秒的時間整理了之前的所有信息。
她物資匱乏,被停電逼到絕境,此刻體力一定不如我。
我現在把氣勢做到位,應該可以嚇住她。
半秒後,我怒目舉起手裡的菜刀,大吼著向她劈去。
我的樣子大概很可怕,302 看起來真的被我嚇到了,盯著我身後面色大變,轉身就往樓下跑。
我一邊繼續吼叫,一邊衝出 903,哆嗦著手開我家的門。
跑到半途,302 應該是回過味來了,腳步聲音一頓,然後更加急促地向上衝。
我一把推開門鑽了進去。
在關門的一剎那,我看到她雙目通紅,表情猙獰得提著手裡的刀往 9 樓衝。
我確實被她亡命的樣子嚇到了,氣勢瀉了一半。
此時我哪敢和她對砍,拿起鞋櫃上放的辣椒面,往樓道裡一甩,就關上了門。
外面傳來一聲慘叫,或許是 903 保佑,我還真撒到她眼睛上了。
這是個好時機。
我舉起刀,準備打開門。
可拿刀的手像被誰拍了一下,手裡的刀突然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怔住,刀背砸在我鞋上,並沒有劃傷我,卻還是挺疼的。
我被這疼痛驚醒,這才想起最開始拿刀的目的。
這麼一愣神,302 已經跑了。
我撿起刀,放在鞋架上。
然後回到帳篷裡,脫掉身上厚厚的衣物,這才發現裡面的保暖內衣已經被汗㓎透了。
打著冷顫換ṱŭ̀₋好全部衣服,
我終於有機會好好躺在睡袋裡。
長時間不睡覺,我卻一點都不困。
全身心的去想,接下來該怎麼應對?
302 應該不會放過我,除了正面剛,我還有其他辦法嗎?
屋子裡實在是冷,我又把卡式爐燒上。
之前的小米粥凍成了一坨,我又加了點水開始煮。
看著鍋裡逐漸沸騰的水,我慢慢有了計劃。
一天後,302 果然沒有S心,又來了我家門口。
她先是跪在我的門前哭,說自己也不容易。
哭了兩分鍾,她的臉頰上慢慢結冰。
見我沒有任何回應,她掏出懷裡的刀開始劈我家的門。
她的力氣比我想的小,但動作狠絕,一時間整個樓道裡都是咣咣的剁門聲。
我見時機成熟,在門口喊道,
「別砍了,門壞了我們都得S。」
302 砍門的動作停了下來,我見狀繼續說:「你到底要什麼,我們和平共處行不行。」
她低頭怪笑,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要住在你這裡。」
我果斷拒絕,「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放心你住在我家裡。」
她眼珠轉了轉,又開口,「先給我一杯熱水,我渴了,喝完我再和你談條件。」
我在門後怒了,「這時候要熱水,你不是為難人!
「我天天就靠舔冰塊解渴,你還管我要熱水?不然別合作了,都S了算了!」
說著,我就往屋裡走。
她趕忙又改口,要了幾包方便面,和凍成冰的瓶裝水。
我這才十分肉痛地答應。
「那我怎麼給你?」我問道,「我哪知道現在開門,
你會不會砍我。」
女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過了半分鍾才開口,「我去 9 樓和 8 樓中間,你放完物資就關門。」
我又糾結了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答應。
見我答應,貓眼外女人的身形激動的有幾分顫抖。
我裝作回屋拿物資的樣子,實則是把早就化開的水倒在盆裡,往門口走去。
302 已經退到了樓梯外,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就在我開門的剎那,女人幾乎飛撲過來,菜刀直直的向我捅過來。
我一把將盆裡所有的水澆到她頭上,將盆護在身前。
他的刀將塑料盆底捅穿,直直的插入我的腹部。
我忍痛一腳將她蹬到樓梯下面,快速關上了門。
背靠在防盜門上大口吸了幾口氣,我才止住了生理性的顫抖。
302 的身上應該已經結冰了,如果不能取暖,她身上的冰根本化不開。
緩了緩,我將綁在腹部和胸前的枕頭摘了下來。
綁在下面的枕頭已經被捅出了棉花。
隨著我摘下枕頭,刀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我撿起來放在了鞋架上,然後捂著肚子回到了小帳篷裡。
雖說有枕頭擋著,但是腹部還是青了一塊。
將卡式爐打開,我緩緩閉上眼。
終於結束了。
接連幾天的高強度投入,我太久沒有睡一個好覺。
外面的雪還在下,我沉沉的睡去。
睡到天昏地暗。
睡到眼前出現一抹亮光。
我S了?
光太過刺眼,我不得不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我帳篷的頂。
我微眯著眼睛,脫掉了身上的羽絨服,從睡袋裡爬了出來。
家裡暗淡了許久的燈泡,最大化的閃爍著光芒。
我擦著額頭上睡出的薄汗有點蒙。
來電了。
社區人員帶我下樓時,我剛好看到醫護人員把 302 抬上擔架。
她還活著。
目送她被抬走,我很好奇她是怎麼被評為的優秀家長。
302 的房門大開,我趁著沒人注意我走了進去。
屋內是一張陌生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女人,根本不是我見到的這個 302。
我的血液倒流,當看到一群警察走進來的時候,效果更甚。
他們拿著相機對著屋內到處拍照。
其中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警察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直到警察局,我才知道,我是這棟樓她刀下唯一的幸存者。
她根本不是什麼 302 的住戶,而是我之前下樓掃雪遇到那對情侶中的女孩。
她和她男朋友,一點物資都沒有,原本是住在這棟樓的 202。
302 的業主看他們可憐,就邀請住到了自己家。
哪想雪越下越大,物資本來就少,他們兩個還不知足,和原業主的矛盾越來越多,最後失手S了人。
第一次可能還是失手,後面冒充原業主當樓長,就是有計劃地作案。
兩人用完了 302 所有的物資後,開始從 4 樓一層一層搜刮物資。
7 樓的業主臨S前,拉著情侶中的男生一起從窗戶上翻出去跳了樓。
女生本來想收手,可是停電了。
搜刮的物資多半是食物和水,
羽絨服和毛毯不能抵御零下五十度的寒冷,於是她把算盤打在了我們身上。
我們 9 層確實是最難處理的一層。
甚至,其實她的原計劃,也隻有 903 一間。
「因為,她其實打算把所有事情安在你頭上。」
警察同情的看著我說。
我震驚,聽著警察繼續開口道,「她本來想讓你在她身上砍幾刀。」
我一下就想起灑了辣椒粉之後,她的慘叫。
她真的被灑到了嗎?
還是在給我反S的機會。
如果不是我的刀突然掉了,身受重傷的她,和坐擁無數物資的我,到底誰跟可疑?
就在我深陷思緒泥潭的時候,警察遞給了我一杯熱水:
「你也不用太擔心,她喪心病狂到把受害者的衣服都拿走,還冒充 302 原業主的身份,
證據還是很充分的。
「不過還好你沒有和她動手,不然這會兒可能還要因為正當防衛走訴訟。」
我咽下一口熱水,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臨行前,我向警察提了個請求。
他聽到我的請求些詫異,但是還是把我想要的給了我。
我帶著老太太的毛衣,去到了 B 市郊區的墓地。
墓碑上她依然笑眯眯的,和老伴兒葬在了一起。
她的墳前有剛送來不久的花束。
我將她心愛的玉蘭毛衣擺在墓前,朝她拜了拜。
冥冥之中,是她一直在守護我,這才沒有讓我吃虧。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再次朝她深深鞠躬。
然後向著光明,大步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