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以為我想管嗎？」我怒視著她，「那是我爸用命換來的賠償金！」
「你用他的賠償金貼補你娘家侄兒侄女，給你心愛的大女兒買裙子，報藝術班，可他的小女兒卻用著兩塊錢一斤的散裝衛生巾，用到差點得了婦科病，還被親媽說是不檢點！
「你這樣欺負我，午夜夢回時，就不怕我爸來找你嗎！」
「你讓他來啊！」我媽抓起花瓶砸我，「我沒把你掐S就夠好了！」
「當初生你時差點要了我一條命，沒日沒夜地照顧你，結果你轉頭跟你爸親，跟你奶親，連吃口西瓜都要給他們留。你心裡壓根就沒我這個媽，那我為什麼要對你這種白眼狼好？整個徐家，隻有你姐心裡想著我。
「可別說什麼你對我好，那是因為你爸S了，你沒靠山了，才轉過頭來討好我，想分拆遷款！你那點算計，你以為我看不懂嗎？
「我告訴你，這套房我已經過戶給你姐了，你這輩子別想從我這分到一個子兒，我隻是你姐這一個女兒！」
8.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我想起來了，五歲那年，奶奶送來一個西瓜，媽媽從地裡回來就想切著吃。
那個年代沒有冰箱，西瓜切開了就容易變味。
我想起在工地上幹活的爸爸還沒回來，就拉著她的袖子說：「媽媽，要不等爸爸回來，我們一家人在院子裡……」
話還沒說完。
我媽突然把菜刀往桌上一甩，衝我發火：「你爸你爸，什麼都是你爸！怎麼，嫌我對他不好，非要你來當好人是不是！」
我被吼懵了，紅著眼睛不敢哭出來。
姐姐也吼我：「是媽媽生了我們，
媽媽最辛苦，就該媽媽先吃。」
媽媽氣衝衝推開我，把姐姐摟在懷裡：「婷婷，媽媽要是隻有你一個女兒該多好啊。」
那天，我在牆角罰站，看著她們大口大口地，把西瓜吃得隻剩一小塊；再看著那一小塊西瓜，在熱烘烘的空氣中變酸，直到爸爸回來。
看到我的眼淚流下來，我媽陰陽怪氣地笑了：「喲，這馬尿說來就來，真會演啊。告狀啊，快向你爸告狀，說我欺負你。」
我隻是心疼那一塊變味的西瓜，我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要這麼說我。
那一天，爸媽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那之後，我媽更加厭惡我了。
可漸長的年歲稀釋了幼年的記憶，在姐姐一遍遍的描述下，我隻記得六歲那年發燒，媽媽背著我走了兩個小時的路去醫院，救下了我。
可那個人真的是媽媽嗎？
記憶撥開，我仿佛又回到那個暴雨夜，鼻尖縈繞著油漆的味道。
那個人是爸爸。
而我之所以會發燒，是因為我不小心推倒了姐姐，媽媽讓我去淋雨罰站。
我媽早就厭惡我了，隻因為我對爸爸的一次關心，一次親近。
哪怕往後這二十多年，我對她再好，也抹不掉她心中的憤恨。
疑惑解開，我沒有難過，隻覺得釋然。
「爸爸的賠償金和老家的拆遷款，我從沒想過要。」我平靜地說，「你對我的生恩S在了那個大雨夜，至於養恩，這些年我回報得也差不多了。」
「以後，兩不相欠。」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我媽的怒吼。
「你做夢！」
「敢欺負你姐跟我娘家人，你別想好過。」
9.
幾天後，我的視頻被人以「惡俗下流」「挑撥男女對立，危害社會安定」的理由被瘋狂舉報。
我的賬號被限流，部分內容被迫隱藏下架。
而我媽光舉報還不夠，還開啟直播，對我發起了網暴。
她在鏡頭前哭得傷心。
「我的大女兒離婚了，她老公家暴出軌。可我的小女兒，為了掙錢，竟然吃她姐姐的人血饅頭，把她姐姐的悲慘故事編成段子發網上，到處叫人看她姐姐的笑話。」
「兩個都是我的女兒，我怎麼能看著老二欺負老大啊。這老二嫁得好啊，老公是高管，一家人住大平層開豪車。可她姐姐呢，離婚後帶著女兒，連個擋雨的去處都沒有，我心疼啊。
「我好心喊老二回家吃飯，讓她補貼下她姐姐，結果她當著我這個老婆子的面把桌子掀了，那剛煮好的湯把我的手都燙起了泡，
你們看。」
她撩起袖子，露出一片鮮紅的燙傷。
可我清楚記得，那天，湯根本沒潑到她身上。
「這是老二的賬號，她發的都是敗壞風氣的東西。大家行行好，幫老婆子我舉報她，別讓這種品德敗壞的人汙染社會風氣。」
有性格火爆的網友當場炸毛，舉報了我。
可也有網友在看了後發出質疑，認為我講的婚戀故事很具有普遍性，不存在吃人血饅頭的說法。
【做視頻的時候沒見你們幫忙，憑啥要她拿出來補貼姐姐？】
【你心疼姐姐，你去幫扶她啊，綁架二女兒算什麼事？】
我媽據理力爭：「她親口說的，要把她姐的故事發出來讓大家看。她就是侵害了她姐的名譽權，喝著她姐的血掙錢。」
「你們這些人都沒有兄弟姐妹嗎？她在電腦前敲敲鍵盤就掙那麼多錢，
幫幫她姐怎麼了？她女兒穿幾百一條的裙子，可我大孫女隻能穿九塊九包郵的裙子，都是我的孫女，我能不心疼嗎？」
我媽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老年人的眼淚，激起了一部分人的情緒。
我的主頁下堆起了罵評，罵我沒關系，可他們居然罵桐桐。
甚至有人說，要去幼兒園堵桐桐。
她欺負我，我可以忍；
但欺負我的女兒，休想。
我當即開啟直播。
剛開播，姐姐就打電話過來。
「小妹，你也要開直播嗎？
10.
「不要再鬧了，你這樣讓媽媽以後怎麼見人啊？你對我不滿，我可以向你賠禮道歉，但你不要再跟媽媽生氣了，好不好？
「我們已經失去爸爸了，難道你還想失去媽媽嗎？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聽得想笑。
事到如今，我都懶得跟她廢話了。
「既得利益者，就不要裝理中客了，行嗎？」
「她把房子過戶給你的時候，你的良心痛嗎？
「你慫恿她找我拿錢，還去舉報我時，你的良心痛嗎？別喊冤，她一把歲數能懂什麼叫『人血饅頭』？」
「看到她欺負我女兒的時候，你心裡很爽吧？因為你終於能在一處碾壓我，媽能這麼討厭我，你功不可沒。」
「小妹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也是為你好……」
「可閉嘴吧你！」我打斷她，「徐婷，白蓮花當久了，你真當自己是朵蓮？出淤泥而不染？
「你前夫為啥離婚，你心裡沒數嗎？」
我掛斷電話，登上直播間，把過往二十年的事一一講給網友們聽。
有人懷疑我說謊，我拉出了這些年給媽裝修房子、買東西的清單，同時上傳了吃飯當天的監控視頻。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挑我的錯處，刻薄我的女兒。
最後，是五歲那年的那口西瓜。
我哽咽著說：「爸爸為了我們，頂著四十度的高溫在工地幹活，我說等他一起回來吃西瓜，是什麼不可饒恕的錯嗎？」
我退出直播間。
而因為這次事件，一大群網友跑去關注我，給我帶來了潑天流量，我也算因禍得福。
但我媽跟我姐就慘了。
被欺騙的網友們衝到她直播間，罵她是偏心怪，說一個家庭不和睦，往往是老人無德，氣得她在直播間跟網友們吵了起來，一個激動，手臂上貼的「燙傷」掉了下來，看得網友們瞠目結舌，笑掉大牙。
然而，更慘的還在後頭。
因為我媽在直播間說，姐姐的前夫家暴出軌，導致前夫在工作跟相親中都遇到了白眼和謾罵。
前夫氣不過，也開了直播，直接曬了一份親子鑑定，同時向法院提起訴訟，要告她們侮辱誹謗，侵害他的名譽權。
原來，汐汐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是我姐跟她前男友的。兩人在一次同學聚會上碰面，舊情人重逢，沒把持住。
我媽傻眼了，畢竟我姐跟她說的就是前夫出軌了，還家暴她。
我姐也徹底慌了，她本來就在賣慘裝弱求復合。如今被我媽一攪，徹底復合無望，氣得我姐把火都撒在我媽身上。
「誰叫你多事在網上罵我老公的，現在他不要我了，我怎麼辦！難道真讓我跟你這老太婆過一輩子，跟你一樣守寡嗎？
「攪屎精！當初要不是你偏心你娘家的侄兒侄女，寧肯把錢借給他們，
也不借給我老公做生意，我老公會跟我離心嗎？
「要不是那天吵了架，我也不會跟前男友發生那種事，都是你，都是你毀了我的家庭！」
一直以來的心肝寶，突然指著她鼻子罵，我媽哪受得了這種委屈，在小區樓下又哭又鬧，跟我姐吵了起來。
吵到最後，我姐推了她一把，她摔到地上疼得直叫喚。
視頻被好事者發到網上，網友們一看，立馬認出了她倆，紛紛評論：
【沒想到還有番外，狗咬狗，爽啊。】
【賭一塊，她會去找二女兒。】
【包的！啊啊啊，二女兒不會心軟，還繼續給她養老吧？】
【真那樣的話，算她活該，以後別來網上哭。】
……
網友們的評論還沒翻完，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說我媽摔斷了腿在醫院，讓我去繳費。
我說他們打錯了，然後把我姐的電話號碼給了他們。
真搞笑，都這種時候還舍不得給她的大女兒添麻煩，難道我是什麼天生大怨種嗎？
我姐打來電話，我直接關機，真懶得跟她廢話，影響心情。
以防他們上門鬧事，當天，我就帶著桐桐飛去昆明。
老公跟我說，我二舅跟小姨罵罵咧咧地拍我家門時，我正陪著桐桐在洱海邊抓魚。
老公問我怎麼辦，我說，直接找物業轟人吧。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我姐忙著哄前夫，根本沒送我媽去醫院。最後，是二舅跟小姨把我媽送去的。
可才照顧了兩天，他們就嫌煩了，在家庭群裡猛圈我，催著我回去照顧。
我挨個回復：
【二舅，
您說的，一家人要互幫互助，娘家人才是我媽的靠山。】
【既然我媽給表弟二十萬的份上，那你讓表弟去照顧下吧，二十萬啊，請保姆的話都夠好幾年了。】
【小姨，外公外婆去世得早，我媽又當爹又當媽地把你們拉扯大不容易，她正需要你呢，這種時候你不照顧她，會寒了她的心。】
【錢財都是身外物，一家人就不要計較那麼多了。】
【姐，房子都給你了，這養老的責任落到我頭上不合適，別人會說你又貪又壞。媽不是經常轉發短視頻『不孝順父母，天打雷劈』，你多看看。】
說完，我火速退群，挨個拉黑。
胸口狠狠舒坦了。
這些話都是他們當初送給我的，我這樣「還禮」，他們一定很受用吧。
11.
我沒再關心過他們那一群人。
九月份，桐桐上幼兒園了。
但沒想到，我媽會上門來找我。
兩個多月沒見，她憔悴得簡直像變了一個人，原本又黑又亮的頭發變得花白，一雙眼耷拉著，全然沒有以前瞪我時的精氣神。
見到我，她一下子哭了。
「南南，你幫幫媽媽啊。」
在她的哭訴中，我才知道，當初她住院，大舅跟小姨為了推責任，吵了起來，最後誰不管她，還把她拉黑了。
她才恍然大悟，什麼娘家是靠山，娘家的侄兒侄女最親，都是放屁，隻有自己生的才是最親的。
偏這時，姐姐去照顧她了，無微不至。
想起自己當初不肯借錢給前女婿，害得他們離婚，我媽愧疚極了，錢像水一樣掏出來補貼姐姐。姐姐花了一千，我媽就給她三千。
母女倆重歸於好。
一天，我姐說，她準備跟前夫復婚了，說前夫現在做生意掙了不少，準備擴展門店，需要一筆資金，她希望我媽能把錢拿出來，給前夫做投資。
許是前車之鑑，我媽這次竟然一點沒猶豫，把手裡的一百萬全給了我姐。
隔天，就聯系不上人了。
一周後，有人上門要她搬走，說她住的房子已被賣了。
我媽坐在地上撒潑哭鬧著不肯走，人家報警了。
如今，她跟大舅小姨鬧掰了，又聯系不上我姐，無家可歸，身無分文。
「南南，媽媽隻有你了，你可不能不管媽媽啊。
「以前的事是媽媽不對，媽媽知道錯了，以後媽媽給你做飯，幫你帶孩子……」
「媽。」我平靜地打斷她，「你是真知道錯了，還是被逼無奈，
隻能向你最憎恨的女兒低頭？」
「我想，是後者吧。
「怎麼可能一夜之間，你對我的恨就變成了愛。你是篤定我還在渴望一份母愛，才會這樣毫無顧忌地來找我，好像你對我和我女兒的傷害，從未發生。
「但你想錯了，在你用鴨腿砸向我女兒，咒我不得好S的那一刻，我就不再強求了。
「請回吧，我沒有那麼多爛好心。」
我要關門,我媽卻一把抵住門。
「南南,媽媽真的錯了。
「過去的事我們就當它沒發生過，你如果不願意我跟你們住一起,那你幫我買套房或者租套房也行，你還像之前一樣對媽媽好，行嗎？」
我嗤笑一聲：「媽，你說什麼？我對你哪好了？我隻是爸S後沒了靠山，故意討好你的。你說過的,你隻有徐婷一個女兒。」
她的話,
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我媽的臉色從錯愕到憤怒，最後扭曲：「徐南，你要不管我，我就每天來你這鬧事,讓大家都看看你是什麼貨色，我還要去法院告你，讓你不得安生！」
「嗯，好的，隨你。」
我重重關上了門，給中介回了條信息。
「小陳，就昨天看的那套學區房，你再幫我SS價。」
十天後，我們搬去了市區的大平層,桐桐也轉去了一級公立幼兒園,認識了很多朋友，每天都很開心。
沒有我媽來鬧事，也沒有熟人來八卦,我潛心創作。
後來聽說，我媽在街道辦的幫助下,住進了政府的救濟屋,靠撿瓶子紙殼子為生，經常跟老頭老太為了一塊紙板吵架。
再後來,我聽說我姐回來了,是被警察從緬北救回來的。
原來,她前夫所謂的投資就是一個S豬盤，
不僅拿光了她的錢,還把她跟汐汐都騙去了緬北。
母女倆相見,分外眼紅，大打出手。
汐汐氣得推開我媽，大罵：「S老太婆不準打我媽媽！」
我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曾被自己捧在手心裡的乖孫孫,突然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喊：「造孽啊造孽，南南啊，媽媽是真知道錯了。」
我姐罵了聲「晦氣」，牽著汐汐走了。
這一幕,被坐在餐廳裡的我盡收眼底。
平臺對接人看我一直望著窗外，問我：「你認識？看著有點眼熟。」
我收回目光：「不認識,點菜吧,我們邊吃邊談。」
我因聚焦婚戀家庭問題，幫助了不少女性走出困境,成為了百萬影響力博主，平臺即將跟我深度合作。
剝離掉沉重枷鎖，我的前路一片坦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