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佳和趙曉媛的庭審現場。
徐佳:「我認罪,腎是我偷的。」
趙曉媛:「是我安排的!他不知情!」
徐佳:「整件事都是我一個人,當時我媽,根本不在事發地!」
趙曉媛:「貪汙、挪用公款、行賄、舞弊、指示行兇,都是我一個人所為,與我的兒子無關!」
徐佳:「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趙曉媛:「賬本!手寫賬本上都是我的筆記!」
徐佳:「我才是實控人,那都是我的授意,我媽隻負責記錄。」
趙曉媛:「對賬啊!我都能背下來!你問問他懂嗎?」
徐佳:「那幾起指使行兇,都是我幹的!」
趙曉媛:「你們問那些人是誰安排的?都是我啊!
你們叫那幾個打手上庭,問問他們是不是我指示的!」
徐佳:「都是為了我的事情!你們查被害人和誰有矛盾!」
終審結果,多起S人埋屍案沒能在礦井中找到屍體,隻能列為失蹤,徐佳趙曉媛拒不承認,沒有人證物證……
其他罪名趙曉媛入獄 15 年,徐佳 12 年。
兩個玩弄他人命運,視人命為草芥的魔鬼……
在這世上唯一珍視的,隻有他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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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庭審後的小酒館裡】
這年的三月看不到春天到來的半點跡象,陰冷的冬季漫長無望。
雨和雪交替著打磨這座小城的耐心。
入夜,小城就和小城裡的人,一起輕薄成浸湿的剪紙。
一起S透。
昏黃的小包間裡,火鍋的蒸汽填滿了房間。
幾個看不清臉的黑影正在喝著悶酒。
整個酒局充斥在焦躁壓抑、混亂不堪的氣氛裡。
這幾個黑影或暴躁或悲傷地交談著。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徐佳母子判的年頭為什麼還沒有他們忙活的年頭長。
他們彼此埋怨,咒罵。
他們越說越激動,直到有人動了手。
一個黑影起身,單手抓住另一人的衣領,一個頭槌撞得他鮮血直流。
被撞的人哭了起來,羞愧地道歉後,卻又是互揭瘡疤。
他們為肖文和張薇感到屈辱和不甘。
他們突然笑了起來,是自嘲。
因為他們明白,扳倒徐佳的並不是他們。
隻是因為徐佳母子沒有利用價值了,
成了棄子。
狡兔S,走狗烹。
河裡沒魚了,鸬鹚才被S。
蚍蜉終究沒能撼樹。
他們害怕徐佳出獄後會對他的私生女再次下手。
隻取一個腎並不是徐佳的良知,而是因為他的謹慎。
沒有排異反應,他一定會拿走第二個。
他們也是從那時起,開始想到……
徐佳出獄的時候一定會再找那小姑娘,到時候可以把徐佳引到手裡……
他們自責,他們感嘆自己的卑劣……
「那現在呢?那個小姑娘怎麼辦?」波羅先生問。
梁歡平靜地回答:
「我會給她錢,每年都給,以後的大學,工作,她的一切我都會包了,
我會給她最好的生活。」
「加賀」:「光給錢有什麼用?她那麼小,送去孤兒院嗎?」
梁歡:「不然呢?我收養她?我愛人的狀況能收養孩子嗎?」
「加賀」:「這個時候就別再堅稱什麼愛人了吧,你那點事……」
梁歡:「要不是我娶了張薇,你覺得她能平安無事嗎?」
「加賀」:「你自己覺得這理由說的過去嗎?」
梁歡:「你動動腦子,張薇活著一天,就有一線恢復神智的可能性,徐佳睡得踏實嗎?趙曉媛會不斬草除根?
「波羅」:「恩……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梁歡:「我的家庭背景雖然不能扳倒徐佳,至少可以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不會對張薇下S手封口。
」
「加賀」:「說了半天就屬你最厲害!你最偉大!」
梁歡:「你這是想跟我起衝突麼?」
「加賀」:「為什麼我們都得聽你的?!」
酒局不歡而散,他們走出門。
各人披上各人的雨衣,走進各人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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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2002 年 4 月 1 日】
孤兒院門口,鮑警官久久地凝視著面前小小的蘇蘇。
「孩子,叔叔對不起你,叔叔實在是沒有辦法。
「我的爸爸呢?他會來接我麼?」
「他……叔叔答應你,會接你過春節好不好。」
小小的蘇蘇不再說話,她手裡抱著自己的行李。
淺淺地笑了笑,
伸出一隻小手,擦拭著鮑警官臉上的眼淚。
轉身走進了孤兒院。
她的身體在手術後恢復得很不好,她走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
她的小包袱上面還掛著那隻,早已經幹癟了的氣球。
當蘇蘇小小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院牆裡的時候。
鮑警官用力的錘擊著自己的胸口,瘋狂的抽著自己的ƭùₒ耳光。
鮑警官的眼睛變得血紅,他面紅耳赤,青筋暴起。
他顫抖著,他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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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2015 年 4 月 19 日】
看著終於合上筆記的鮑虎。
我:「找到鮑警官筆記裡蘇蘇的部分了?你現在還覺得是蘇蘇主謀麼?」
鮑虎:「咋說呢,
知道這些事後,我覺得她作案動機更充分了,但是吧……就很奇怪,我覺得她,沒這……」
鮑虎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撓了撓自己滿是胡須髒乎乎的臉。
鮑虎:「哈,說個有趣的事,我在抓馬賊和盜獵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審這幫人渣最簡單的方式,那就是順從自己的內心。」
「當我把刀尖頂著他們的喉嚨,如果我心裡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點負罪感,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我剛才想象著,我用刀尖頂住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喉嚨,隻有那個輪椅上的瘸子……」
鮑虎又發出了那種喉嚨深處的,高頻吸氣,哮喘一般的笑聲。
「呵呵呵呵……隻有他,
我半點負罪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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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五蘊非我】
舞臺上終於演到了我和梁歡的對決,也將揭開梁歡,和我的秘密。
【回溯:2015 年 2 月 1 日】
我:「當年的事情你不愧疚麼?還是說,您無法體會這種……人類的情感?」
梁歡抬起頭和我長時間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避開目光。
梁歡:「看來,你手裡還有一個檔案袋,是關於我的……」
梁歡長出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搖著輪椅,繞過了桌子,來到臺前。
「他們叫我天才,我曾是最好的外科醫生,我的手和腿無法支撐手術後,轉向心理學,
我依然是最好的。
「但我人生學習的第一項技能,卻是表演。
「表演你們……正常人的……情緒……
「因為我……有情感缺失症……
「就像有的人天生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聽力或者視力,而我,天生就沒有情緒。
「我是天生的天才,我是天生的……「精神病人」。」
梁歡猛地旋轉輪椅,面向我。
梁歡:「你連我最隱私的秘密都知道,可你的身份,我倒是一直沒查到。
「你像個……沒有身份,沒有名字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是警方的人?鮑警官的線人?還是……徐佳的人?」
我:「不如,先看看您的底牌?我的秘密……
「其實寫在您自己的底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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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歡低頭沉思著,突然抬起頭望向我。
「我想……我已經猜到你是誰了……」
梁歡終於亮出了他的底牌。
梁歡:「難怪你說,你的秘密,藏在我的底牌裡。
「那天,張薇被送到急診室,隻能用支離破碎來形容。
「我雖然沒有情緒,但我也會不甘心,不甘自己為什麼會敗給一個魔鬼。
「律師被打殘,鮑警官因為不願放棄調查,
被不斷投訴、誣告……
「不甘和驕傲是情緒麼?我不知道,但我不允許我的驕傲被一個魔鬼踐踏。
「天助我也,我發現了……上天對我的恩賜。
「經歷了緊張忙亂的長達數天的搶救。
「隻有我發現了那個秘密……
「張薇……懷孕了……
「我……瞞下了這個消息……
「如果那個胚胎是徐佳的,那就是鐵證!
「四分之一的概率,我應該賭麼?
「賭!
「我可以選擇為她做流產手術後提交證據。
「但我不能冒險,
任何紙質報告、證物、樣本,都有可能被盜取,被篡改。
「而唯一萬無一失,絕對的絕對不可能被他翻盤的就是……
「讓張薇把這個孩子生下來,讓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出現在法庭上!」
波羅先生悄然走到了梁歡的身後,無限悲傷地輕聲呢喃。
「我也是在那時候知道了他竟然有情感缺失症,否則,他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行徑……
「恩賜……他管那個女人被輪暴後懷孕,叫做上天的恩賜……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學生,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那個孩子誕生自地獄……
「他誕生與存在的意義……
「竟然是,
為了證明魔鬼和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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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2015 年 4 月 19 日】
鮑虎再次扭過頭看著我,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望著依然面色平靜的我,他的瞳孔裡是震驚,然後是釋然,甚至有了一絲……
悲憫……
「這就是你的……你的……」
鮑虎突然找不到合適的字眼ţù⁸來表達,你的由來?你的人生?你的出處?
別說他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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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空不異色】
舞臺的前景處,梁歡、「波羅」先生,「福爾摩斯」和「加賀」。
他們四人輪流講述著。
「孩子順利地生了下來。」
「我們搞到了徐佳的毛發。」
「親子鑑定結果……」
「並不是……」
「我們不甘心,血液……」
「全都失敗了……」
「是另外那三個惡魔中的一個。」
「我們想到了新的辦法。」
「我們偽造了一份鑑定成功的記錄。」
「想詐出徐佳的口供。」
「卻遭到了徐佳的追S。」
「不得已,我們把孩子藏了起來……」
「塵埃落定後,再去找孩子的時候,
卻找不到了……」
28
【回溯 1992 年 6 月 1 日】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6 歲的我牽著鮑警官的手,走得跌跌撞撞。
「去一個遠離塵囂的地方。」
「塵囂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再沒人能傷害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