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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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呢?」


 


「奶奶看了看你睡得正香,沒舍得叫醒你。」


 


「村長說鎮上有醫療隊,給老年人免費做身體檢查。」


 


「開車帶奶奶去鎮上了,明天才回來。」


 


「哦。」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倒是放心。


 


「在做什麼呢?」


 


我湊近爐火。


 


「做菌子湯。」


 


「我自己上山採的,可新鮮了。」


 


「哎呦,你還會做飯?」


 


鮮湯出爐。


 


端起一碗下肚。


 


「味道不錯。」


 


「你怎麼不喝?」


 


他雙手撐著腦袋,一臉滿足地看著我。


 


「菌子不多,再說我早上已經吃過奶奶的大馍了。」


 


「現在不餓。」


 


話已至此,

我還客氣什麼。


 


蘑菇的鮮香在舌尖上瞬間炸裂開來。


 


「人間,極品!」


 


站起來卻覺得頭昏眼花。


 


「林蓓淇。」


 


「不是……你靠過來幹嘛?」


 


20


 


再次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


 


我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雨林。


 


「李淮森?你在哪裡啊?」


 


聲音在密林中顯得格外微弱。


 


「我在這裡,就在你面前。」


 


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我抬起頭,在我面前的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後退一步。


 


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心跳加速。


 


「這棵樹怎麼會說話?


 


「我是人不是樹!」


 


「林蓓淇,你清醒點。」


 


這次,李淮森的聲音更加清晰。


 


熱雨林的氣候悶熱得讓人窒息,汗水打湿了我的衣衫,粘在皮膚上。


 


「大樹啊大樹你好燙!你要不要脫樹皮?」


 


「我不需要。」


 


大樹冷冷回應我。


 


可是他噴吐在我身上的滾熱氣息卻出賣了他。


 


「你不熱嗎?我好熱啊!」


 


我靠在大樹身上,隻感覺自己口幹舌燥,順手就準備拉扯衣服。


 


「林蓓淇,你別鬧了,你脫你自己的,你別脫我的。」


 


那大樹嘰裡咕嚕說了一堆。


 


什麼你的我的?


 


都是我的!


 


撕扯完衣服,我暈頭轉向,跌坐在地上。


 


手掌撐在一片柔軟草地上,

順著向上移。


 


「咦?這裡有菌子!」


 


這菌子的長勢也太好了。


 


我順勢拔了一下。


 


「嘶~」


 


怎麼拔不動?


 


邪了門,這菌子根也太牢了吧!


 


「林蓓淇,你夠了!」


 


大樹的聲音太像李淮森了,又輕又啞。


 


聽得我心裡痒痒的。


 


但是我不S心,一定是我用的力氣還不夠大!


 


「拔菌子拔菌子!嘿呦嘿呦拔菌子!嘿呦嘿呦拔不動……」


 


「林、蓓、淇!」


 


21


 


體力勞動讓我昏睡了過去,這菌子到底是沒被我拔下來。


 


等再醒來的時候。


 


頭上的白熾燈照得我眼睛發酸。


 


「醒了?


 


聞聲轉過頭,是李淮森坐在邊上空著的床上。


 


他眼下烏青,神情緊繃,雙手抱握,呈防御姿態。


 


「我在哪裡?這是怎麼了?」


 


我捂著暈乎乎的頭坐起來。


 


「鎮上的醫院。」


 


「你菌子中毒了。」


 


下一秒。


 


他似乎想起什麼,躊躇了一下,輕咳兩聲問道。


 


「昨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我一臉迷茫。


 


「記得……我該記得什麼?」


 


他表情隨著我吞吐的字而變化。


 


從紅暈到失落,最終化成了一聲嘆氣。


 


「算了,沒什麼。」


 


沉默片刻,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現在,感覺,好點,

沒?」


 


我晃動了一下身體,點點頭,但是心底又隱約覺得有一點別扭,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我好多了,就是右手特別酸。」


 


「李淮森,要不你再找醫生幫我看看?」


 


「是不是菌子毒素全跑到我右手裡了,我可不想像楊過一樣做獨臂大俠!」


 


話音剛落地。


 


李淮森的眼神又變了。


 


似乎是我的話戳到了他什麼心事。


 


他耳根後面紅暈了一片。


 


小聲嘟囔。


 


「嗯。」


 


「你右手已經髒了,鋸了吧!」


 


22


 


聽村長說。


 


我菌子中毒後,李淮森一時情急背著我走了好幾裡的山路才到的鎮上。


 


腳上都磨出血泡了。


 


小屋門前。


 


我們坐在院子中抱著西瓜乘涼。


 


不自覺地向他地腳看去。


 


腳後跟果然有好幾處傷痕。


 


「疼嗎?」


 


他不以為意。


 


「一點小傷不礙事。」


 


李淮森好像總是這樣。


 


自從認識他以後,我不必再直面所有的麻煩和困境。


 


沉默了一會。


 


他啃完西瓜,看著我。


 


「林蓓淇。」


 


「我知道前途很重要,我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隻想問你。」


 


「去國外讀書以後,你還回來嗎?」


 


我不知道。


 


誰都無法對未來的事情給予保證。


 


見我不回應,他繼續裝作不在意。


 


自顧自地說道。


 


「我打算等你。


 


「現在的我沒有能力給你幸福。」


 


「但是不代表我以後沒有。」


 


「所以,你也可以等等我嗎?」


 


我咬了口西瓜。


 


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嗯。等你。」


 


23


 


走的那天,萬裡無雲。


 


我站在登機口,躊躇不前。


 


隻希望航班能夠誤點。


 


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讓我再多停留片刻。


 


李淮森始終沒有出現。


 


我在候機廳打了好幾次電話,每次都隻聽到冰冷的忙音,無人接聽。


 


落座。


 


看著機窗外越變越小的建築物。


 


沒忍住掉下眼淚。


 


該S的李淮森,說好送我的。


 


在這一刻,

我忽然才明白。


 


有的人已經成了我心頭的一顆痣。


 


眼淚流出。


 


一張紙巾橫在我面前。


 


「謝謝。」


 


接過。


 


我把頭埋在紙巾裡,任由眼淚放肆。


 


「哎呦。」


 


「就這麼喜歡我?」


 


「舍不得啊?」


 


猛然抬頭。


 


隻見他坐在我身側,正噘著嘴壞笑。


 


「李淮森。」


 


氣惱地想要揍他。


 


他卻抱著我安撫。


 


「隻有兩天時間陪你了。」


 


「看你安頓好我就走。」


 


「你確定要把時間浪費在揍我上嗎?」


 


「......」


 


為什麼我有一種被他狠狠吃S的感覺?


 


24


 


時間過得很快。


 


距離上一次見到李淮森已經過去一年半。


 


縱使我們克服了時差,每天聯系。


 


縱使他經常替我去看奶奶,將她照顧得很好。


 


縱使他告訴我,他現在很努力地在學習考公。


 


我還是很想他。


 


尤其在柏林的冬天。


 


從學校騎自行車回公寓的時候,手都凍僵了。


 


停好車。


 


還沒來得及給手哈氣,就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就在我想推開時,那熟悉的氣息出賣了他的主人。


 


「你怎麼來了?」


 


我壓抑不住驚喜,任由他緊緊抱著。


 


「我覺得你想我了,就來了!」


 


窗外下著雪。


 


李淮森陪我窩在一眼到頭的小公寓裡。


 


房東的暖氣壞了。


 


我隻能在被窩裡放個熱水袋取暖。


 


他縮在被子裡裝S。


 


一個大男人和我擠一張一米三的小床。


 


「你要不要去酒店睡?」


 


「我不要。」


 


「我家生意不如以前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你倒是會過日子。」


 


我鑽進被窩的時候,帶進一絲涼氣,讓他輕顫了好幾下。


 


「都說了讓你去酒店住,非得跟我擠在這個破地方。」


 


他卻抬起頭,一臉紅暈。


 


「不想和你分開。」


 


確實。


 


兩個人睡比一個人睡要熱。


 


關上燈。


 


他從身後摟住我的腰,耳後還有他沉沉的呼吸聲。


 


讓我聯想到那個夏天。


 


黑暗的工具間裡。


 


彼此糾纏的氣息。


 


這時,李淮森湊到我耳邊。


 


「睡了嗎?」


 


「沒睡的話,可不可以幫幫我?」


 


25


 


「怎麼幫?」


 


「像拔菌子一樣。」


 


過了十幾分鍾。


 


我的手很酸。


 


他紅著臉,好像還沒有舒緩。


 


「要不算了。」


 


「做嗎?」


 


我說完才後悔。


 


懊惱自己太主動了些。


 


他的氣息突然停留了一秒。


 


翻身而上。


 


「蓓淇,你別後悔。」


 


李淮森的汗水滴在我的唇上,一絲微涼。


 


沒忍住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


 


鹹鹹的。


 


這滋味如同興奮劑,

讓我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開。


 


「不後悔,李淮森。」


 


我狠狠對著他的唇咬了上去。


 


像是想把這段時光的思念在這一刻都釋放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我的腦袋。


 


安撫。


 


「乖。」


 


「別急。」


 


是啊,夜晚很長。


 


可最終。


 


我們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沒有提前買安全措施。


 


他隻能淺嘗輒止。


 


臨睡前。


 


李淮森食髓知味地吻落在我的額上。


 


「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


 


26


 


異地戀這七年。


 


我們不是沒有鬧過矛盾。


 


可是相愛的兩個人總要學著成長和包容。


 


回國後,

我加入了機器人研發公司。


 


大學班長組織了同學聚會,替我接風洗塵。


 


陳璐也來了。


 


飯局接近尾聲時,她走到我面前誇贊。


 


「你和以前可太不一樣了。」


 


「漂亮又知性。」


 


「謝謝。」


 


我輕輕和她碰杯,一飲而盡。


 


陳璐看了一眼我舉酒杯的手。


 


沒有戒指。


 


「你和李淮森在一起那麼久,還沒結婚?」


 


「他什麼情況?也太差勁了吧。」


 


臨近三十歲,我確實還沒有想到結婚這一層。


 


看著我若有所思,陳璐接著說。


 


「當年李淮森追我的時候,就老是向我打聽你。」


 


「我還問他打聽你幹什麼?」


 


「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那一年你在學校的迎新大會上代表新生發言,看上去很有水準。」


 


「我後來才反應過來,他這小子沒安好心。」


 


我陪笑。


 


至今還記著當年李淮森在更衣間對我說的話。


 


「隻要我追到陳璐就可以免一學期的宿舍值日。」


 


她忿忿不平。


 


「蓓淇,我手上可是有很多不少的資源。」


 


「一個個單挑出來都比李淮森帥,也比李淮森有錢。」


 


「要不要考慮換一個?」


 


「換誰?」


 


李淮森一身風塵僕僕出現在我身後,清冷開口。


 


我牽過他的手。


 


笑了笑。


 


「陳璐,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這人比較念舊。」


 


27


 


坐上車。


 


才發現李淮森帶我走的不是回酒店的路。


 


「去哪?」


 


「超市。」


 


「去超市幹嘛?」


 


他轉頭悠悠看我一眼。


 


我才反應過來他要買什麼。


 


回到酒店。


 


他迫不及待地將我抵在門板上。


 


親吻。


 


暴烈、熾熱。


 


袋子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還有那令人面紅耳赤的小盒子。


 


「可以嗎?」


 


他聲音暗啞。


 


卻還不忘請求。


 


刺撓的胡茬摩挲著我的臉。


 


點點頭。


 


我用力地回應著。


 


大學畢業後,李淮森考上了我們縣的村官。


 


不顧家人的反對。


 


全身心投入到貧困縣建設中。


 


整個人看上去粗糙了不少。


 


重重的鼾聲在耳邊響起。


 


我刷著我們縣的公眾號。


 


下面不少人評論。


 


「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大家一定要來打卡!」


 


「那裡的野生菌子煲特別香。」


 


「難道大家隻關注這些嗎?就沒人發現村官特別帥?」


 


我放大那張照片。


 


李淮森手上還拿著我大學的粉色保溫杯。


 


嗤。


 


借了我那麼多年的保溫杯。


 


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月光灑在他的眉眼。


 


我輕輕拂過。


 


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


 


同時,


 


卻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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