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年我是第一次見到蕭珩。
他竟為我做到如此？
「你這麼說來，我還聽說了一件事。」
另一位大人立即道：「我曾和那位名滿京城的丹青子大師同飲，他喝醉失了言，說攝政王不惜重金向他討教作畫。」
「那親手繪制的一幅幅美人畫卷，可都是這位王妃！」
他們未曾發現我醒來，紛紛分享知道的蕭珩的秘辛。
而這一樁樁事件，都讓我再次發蒙。
比如什麼故意在圍場縱馬衝撞我的貴族子弟「意外」被送入軍中。
再小到什麼送給我的一盆花草，其實是他精心尋來討我歡心。
「諸位大人所說可當真？可蕭珩心中在意的人，並不是我。」
我猝不及防地出聲，嚇了他們一跳。
剛才的議論紛紛很快寂靜無聲。
「王妃您這就說笑了。」
張侍郎呵呵一笑：「我們這些和攝政王交好的老臣，哪個不知曉他對您的心思？」
「有您在，攝政王怕是很快就尋來了。」
他話音剛落，外面的鐵門發出一陣巨響。
「清禾！你還好嗎？」
我轉頭一看。
一個熟悉的身影慌亂地闖了進來。
9
我從未見過蕭珩如此狼狽的模樣。
平日清冷俊美的面容上，帶著濃濃的疲累之色。
眼中血絲明顯，衣發凌亂。
他一劍劈開牢門的鐵鎖。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便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
將我緊緊地摟入懷中。
「夫人，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說完，
又來來回回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我。
確認我沒有受傷才舒了一口氣。
我心中縱有萬般疑惑，但在旁人面前親密。
仍是有些窘迫。
低著頭推了推他。
這時，其他大人紛紛幹笑一聲背過臉去。
「王爺王妃放心，下官什麼也沒看見。」
蕭珩握著我的手，這才向眾人行了一禮。
「是本王疏忽，讓各位大人受苦了。我已經奉聖上的旨意，將六王就地格S，叛亂已平，其他餘黨已經伏誅，還請諸位放心。」
劉老恭敬回禮：「此番朝堂之亂平息，都要仰仗王爺多年籌謀。」
其他大人也紛紛回應：「是啊是啊，王爺客氣了。」
眾人各自回去後，我和蕭珩同坐馬車回家。
一路上相顧無言。
快到府上時，
我終於沒忍住問道：「昨夜你……」
「昨夜我收到消息，六王終於按捺不住動手了。迫不得已之下才將你一人留下。」
蕭珩攬著我的肩頭，親吻著我的發。
「是我讓夫人受委屈了。」
我更懵了。
「那昨夜在長姐房中之人是？」
還未等到答案，已經到了家門口。
蕭珩牽著我下馬車。
我一抬頭。
長姐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而她的身旁，正站著一個和蕭珩身量相似的男子。
正一臉柔情地看著她。
「妹妹，聽說你昨夜被賊人綁走了，沒事吧？」
面對她關切的眼神，我訥訥地看著她身邊的男人。
「忘了介紹了，這是你的姐夫，
李明修。」
姐夫？
我一臉震驚地看著兩人。
所以說，我昨夜看見的……
李明修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
「給王妃添麻煩了。先前為了讓阿柔過上好日子，我日日夜夜在外做工，不想她生了誤會。」
「昨夜我到來的時候天色已晚，這才沒去拜見王爺王妃。」
寧舒柔嬌嗔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事也不知道和我說，我還以為你在外面養了外室。」
李明修握著她的手不放。
「你為了我不惜拋下尊貴的身份，我又怎會對不起你，我隻想讓你過得更好些……」
看著兩人柔情蜜意，眼中隻有彼此。
我有些尷尬地後退了一步。
正好撞進蕭珩的懷中。
「夫人，這下你總不會再誤會，我對你長姐有意了吧？」
聞言，寧舒柔輕笑一聲。
「妹妹，蕭珩對你的心思，我早就知曉了。他每次來府上，哪次不是追著你移不開眼？」
「父親想讓我和他成婚，但我們對彼此都無意，索性自導自演了這出替嫁的戲碼。」
「他對你的這番真心，我可是看在眼裡。」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的誤會。
蕭珩他，竟然也如我一般，傾心我許久。
10
一切風波平息。
我埋在蕭珩的房中，臉上緋紅一片。
「抱歉，是我一直誤會了你，昨夜我還以為你……」
「無妨，是我先前讓你受盡了委屈，
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在蕭珩真心相許的諾言下，我暈暈乎乎地被他摟著進了府。
回過神後，又被他壓在了書房的臥榻上。
他的氣息在我頸窩遊離，悄聲低語。
「昨夜之事，我還未好好補償夫人。」
看著痴戀多年的愛人，繾綣情深。
我主動摟著他的腰身，仰頭吻上他的唇瓣。
他呼吸瞬間急促，眼神愈漸幽深。
一貫清冷的嗓音帶著濃重的情啞。
一聲聲地喚著我的名字。
衣帶輕解，燈影搖晃。
書房內的溫度逐漸攀升。
情欲在一方天地肆意流淌，交織成滿牆迷離曖昧的畫卷。
......
情潮過後，我渾身酸軟地躺在蕭珩的懷中。
懶懶地用指尖圈繞著他的墨發。
「夫君。」
蕭珩湊過來親了親我。
「嗯？夫人可是有哪裡不適？」
我羞紅了臉，推了推他。
「我是想問，昨夜我姐姐到底喚你去何事？」
蕭珩輕笑。「還在吃醋？」
「不是，我隻是有很多疑惑。對了，我今天回來怎麼沒看見春兒？」
蕭珩頓了頓，解釋道：
「六王和我暗鬥多年，那日他的人看見你姐姐來了王府，便想利誘她，伺機構陷於我。」
「但你姐姐是明是非之人，便將這事告知於我，假意投靠了六王。昨夜，便是她告訴我，六王有了動作。」
「所以，我才不得不離你而去，先解除宮廷之亂。」
我摟著他精瘦的腰身，愧疚不已。
「是我疑心太重，才誤會了你和姐姐。
」
「我本想向你坦明，但府中六王安插的暗線一直沒有找出，我才瞞著你許久。」
蕭珩將我摟得更緊。「好在，暗線已經拔除，一切都過去了。」
我皺了皺眉，「府上那個六王的人，到底是誰？」
蕭珩沉默許久，始終沒有應我。
見他如此反應。
我心中不由想到了一種可能。
難道說......
我臉色頓時蒼白一片，抬眸去看他。
「那個人……是春兒嗎？」
11
蕭珩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春兒一直對我極好！」
我撐著身子，半坐起身，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我知你和她主僕情深，所以才不願告訴你。
」
「若非她出賣你，六王又怎會輕易將你從我府上擄去。」
我聲音幹澀。
「春兒她現在在何處？」
「我暫時將她關押在府中，還未發落。」
再次見到春兒的時候。
她正抱著身子縮在屋中一角。
面前的飯菜絲毫未動。
看見我到來，她眼神閃躲，並不願看我。
「春兒，你可是有什麼苦衷？我們主僕一場，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
自從我嫁入王府。
春兒一直細致地照顧著我，陪伴著我。
就連我要離府出走，她也不願離開我半步。
在我心裡早就將她視為至親之人。
我又如何願意相信是她背叛了我。
春兒自嘲一笑。
「苦衷？
一個生來便沒有任何價值的人，能有什麼苦衷？」
她終於正眼看我。
「王妃，我真的很嫉妒你。我一直以為你和我一樣命苦，被人遺棄。可你很幸運，遇到王爺這般真心之人。」
「同樣是庶出，我本也應該是六王府身份尊貴的小姐,可我的父親隻將我視作她的恥辱。」
六王府的……小姐？
我心中一緊。
「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六王爺的女兒？」
春兒笑著笑著便哭了。
「女兒？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爬床的婢女生下的恥辱。」
「隻有我為他心甘情願地來攝政王府為奴為婢,替他做事，才會換來一句誇獎。」
我的眼中泛紅。
「所以,這一年來的一切,都是你的虛情假意嗎？
」
聽到這裡，春兒眸光黯淡下來，別過臉去不願看我。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是我對不起你,要S要剐，我都願意。」
我看著她許久,眼角發痒。
蕭珩問我：「她如何處置,我都聽你的。」
我抹去眼角的淚，輕聲道：
「將她趕出王府吧,以後我和她，再無幹系。」
蕭珩告訴我。
今日他之所以能這麼快找到關押我和各位大人之處。
是有人給他暗中傳信。
而那信中筆跡。
我再也熟悉不過。
曾經同樣身不由己。
我卻也希望,她能再次開啟自己的人生。
或許，這本就是最好的結局。
至此,我們主僕情意已斷。
12
春兒離府的那一日,
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眼眶發紅。
向我重重地磕了個頭，轉身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
我又想起那麼多日日夜夜。
我傷心難過時，她總會陪著我。
我暗自垂淚，她又總會逗我開心。
隻是世事無常，人心難測。
太多的身不由己。
蕭珩攬著我的肩頭，和我額間相抵。
「夫人,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笑中帶淚。
笑著依偎在他懷中。
以後，我們都會開啟各自的新生活。
一年後。
李明修順利高中，入朝為官。
長姐也傳來有身孕的好消息，可謂雙喜臨門。
父親這才願意接納李明修這個女婿。
後來，姐姐又開了個繡莊,將生意越做越大。
我平日無事,也會去幫忙。
而那小皇帝也日日勤勉,終於能獨當一面。
蕭珩順利卸下身上重擔,不再過問朝中大小事務。
索性帶著我離開京城，一路南下遊山玩水。
煙雨江南，春色宜人。
我和蕭珩在湖心泛舟，彼此依偎。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抬頭問他。
「你到底是何時心悅於我的？我為何從不知曉？」
蕭珩勾唇淺笑。
「三年前，我去丞相府中打算退親，突然撞見你翻牆。」
「那時我便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能做出如此之舉。」
我羞惱地嗔了他一眼。
「哪有人因為這種事情對姑娘動心的？」
「之後，
我便總會下意識地去尋你。或許，這就是情不知所起。」
他笑了。
「看到你站在那裡，我就想,這個姑娘，我要護一輩子。」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遠處的青山。
微微細雨漸漸停了。
小船輕搖,微風拂面。
此刻灰雲漸漸消散，整個世界又忽地明亮起來。
種種誤會,讓我們互相等了太久。
好在，一切都已過去。
而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