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來，」他又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拒絕，「坐我旁邊。」
我放下筷子，在大家復雜的目光裡，走過去，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
他把我的餐盤跟他自己的換了。
他盤裡是糖醋裡脊，我盤裡是芹菜。我喜歡前者，討厭後者。
「芹菜給我。」他一邊說，一邊就把我盤裡的芹菜全夾走了。
「你多吃點糖醋裡脊，太瘦了。」
他這動作熟練得，好像我們認識了好多年。
唐薇薇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陸景琛，」她咬著嘴唇，聲音都帶了哭腔，「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陸景琛頭都沒抬，又用公筷給我夾了塊魚。
「我就是覺得，隊友該坐一塊兒。」
「隊友？
」唐薇薇不敢相信，「那我呢？我不是？」
「你？」陸景琛總算抬頭看她，眼神冷得很，一點不見平時的懶散。
「報點都報不好，也配當我隊友？」唐薇薇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整個餐廳都靜了。所有人都傻了，看著陸景琛這麼護著我。
我看著他，腦子有點亂。
他是為了我？還是單純看不慣唐薇薇？
18
晚飯剛吃完，導演組就把人叫去開會，宣布個事。
「我們跟戰隊溝通過了，決定讓蘇念明天正式回歸 ACE，代替蘇御打後面的比賽。」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炸了。
唐薇薇第一個不幹了。
「導演，這不公平！憑什麼她能回 ACE？」
導演看了陸景琛一眼，說：「這是 ACE 全隊的決定。
」
唐薇薇扭頭看陸景琛，哭著問：「景琛，為什麼？」陸景琛就那麼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因為，」他說，「ACE 不需要花瓶。」
那一晚，唐薇薇連夜退出了節目。
而我，重新穿上了 ACE 的隊服，坐在了那個曾經屬於我弟弟，也屬於「Nian」的位置上。
回到 ACE 的宿舍，我的行李已經被搬了進來，就在陸景琛房間的隔壁。
我剛收拾好，門被敲響了。
是陸景琛。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歡迎回家，Nian。」
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不是……」
「你是。」他打斷我，走進來，順手關了門。
他把我逼到牆角，
雙手撐在我兩邊，把我困在他的氣息裡。
「五年前，國際服，ID『Nian』，主玩自由人，擅長Ｍ７６２和Ｍｉｎｉ１４，喜歡凌晨三點上線。對不對？」
他每說一句，我的臉就白一分。
「我們雙排了三個月，一共打了三百二十七場，勝率百分之八十二。
「最後一場，你為了救我，被三個人圍攻，掉線前，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快走』。從那以後，你就再也沒上過線。」
他看著我，眼睛裡情緒很復雜，有找到我的高興，也有被扔下的怨氣。
「蘇念，你欠我一個解釋。」
19
我被陸景琛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腦子一片空白。
當年的事，像老電影一樣，一帧帧在眼前閃過。
高三那年，我學習壓力特別大，
爸媽希望我考上京大最好的金融專業。
我卻偷偷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拿來打遊戲。
「Mars」是我那段灰色日子裡唯一的光。我們從不說話，隻靠遊戲裡的默契和打字交流。
我不知道他是誰，住在哪，長什麼樣。我隻知道，有他在，我就很安心。
最後那場比賽，我掉線不是因為被圍攻，是我媽推門進來，看見我打遊戲。
她氣得發抖，當場拔了電源。
「蘇念！你太讓我失望了！都快高考了，你還有心思玩這些東西！」那天晚上，我們大吵一架。我媽沒收了我的電腦和手機，把我鎖在房間裡。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登上過那個號。
後來我考上了京大，但不是我喜歡的專業。我按部就班的生活，努力當爸媽眼中的好孩子。
我以為，「Nian」和「 Mars」的故事早就過去了。
沒想到，五年後，會這麼重逢。
「我……」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道告訴他，我是一個被我媽管得SS的，玩遊戲都要偷偷摸摸的「乖乖女」嗎？
太丟人了。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低下頭，不看他，「就是不想玩了而已。」我知道這個理由很假。
陸景琛冷冷地看著我。
「不想玩了？」他重復了一遍，聲音裡都是嘲諷，「蘇念，你把我當什麼了？一個可以隨時扔掉的遊戲搭子？」「我沒有……」
「你有！」他突然大聲，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查了所有服務器的登錄 IP，試了所有和你 ID 相關的社交賬號，我甚至以為你……出事了。
」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我看著他難受的樣子，心裡像被針扎。
「對不起。」我小聲說。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他深吸一口氣，好像在努力冷靜。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說：
「蘇念，從現在開始，你哪兒也別想去。」
「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討回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我的房間，重重地甩上了門。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20
接下來的幾天，陸景琛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開始「討債」。
訓練的時候，他對我要求比對誰都嚴。
我的每個走位，每次開槍，甚至每次扔雷，他都會在復盤時放大，
一帧一帧分析，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的錯。
「這裡，你的槍線為什麼不提前拉？等敵人給你拜年嗎？」「這個煙，封得沒一點用，浪費東西。」
「蘇念，你腦子呢？打比賽把數據模型忘圖書館了？」ACE 的隊員都看傻了。
他們從沒見過陸景琛對誰這麼上心。
林風偷偷跟我說：「念念姐，隊長是不是看上你了？這哪是訓練，簡直是一對一喂飯。」我隻能苦笑。
這哪是喂飯，分明是公開處刑。
怪的是，我居然不討厭。
陸景琛這麼訓我，我水平進步得倒挺快。
我能跟上他的節奏了。
偶爾還能打出配合，讓他都嚇一跳。
我倆的默契，好像一直都在。
跟五年前一樣。
一個眼神，一個標記，
就知道對方在想啥。
生活上，他管我管得更嚴了。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敲我門，讓我起床跑步。
我的零食全給他收了，三餐盯著我按時吃。
晚上我熬夜分析數據，他衝進來就拔我電腦電源。
「蘇念，你想猝S？」
我抱著黑了屏的電腦，真想哭。
「陸景琛，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我是隊長。」他說得特有理，「隊員的身體健康，我得管。」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煩人了。
21
這天晚上，訓練賽打完，他把我一個人留下了。
「明天決賽。」他說，「對手是 Hunter，想好怎麼打了？」
「想好了。」我點頭，拿出一沓 A4 紙。
上面是我這幾天分析的對手數據。
「Hunter 的隊長槍法很硬，但打法直接，愛衝臉。我們可以……」我一口氣把我的戰術全說了。
陸景琛沒吭聲，就聽著，嘴角有點笑。
等我說完，他才說話。
「說得不錯。」
這幾天，他第一次誇我。
我心裡挺高興的。
「但是，」他話頭一轉，「你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我。」
他看著我，眼睛很亮。
「蘇念，明天比賽，你別想那麼多。」
「你就跟著我。」
「我帶你贏。」
他聲音不大，但就是讓你信。
那一刻，我的心跳，又亂了。
22
決賽那天，場館裡全是人。
閃光燈和歡呼聲，我有點不習慣。
上場前，陸景琛走過來，塞給我一瓶溫水。
「緊張了？」
我點點頭。
「別怕，」他伸手，像以前一樣彈我額頭，但手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後隻是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有我。」
他的手心很暖，暖得我差點哭出來。
比賽開始。
Hunter 戰隊顯然研究過我。他們知道我槍法不行，所以一直想找機會跟我對槍。
但每一次，陸景琛都像個守護神，擋在我前面。
他用他超強的個人能力，給我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空間。
我隻需要安心待在他身後，用我的腦子，給他提供最準的信息和戰術。
「左邊房區二樓，兩個人，一個在窗邊，一個在樓梯口。
」
「他們要開車衝點了，雷準備。」
「東南方向有槍聲，應該是別的隊在打架，我們可以從西北進圈。」
我的聲音，通過語音，清楚地傳到每個隊友耳朵裡。
我們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完美運轉。
最後一波團戰，我們和 Hunter 戰隊在決賽圈碰上了。
情況對我們很不利，我們在低點，Hunter 佔了高坡。
「沒法打了，我們衝不上去。」林風的語氣有點絕望。
「能打。」
我和陸景琛幾乎同時開口。
我們相視一笑，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23
「蘇念，你來指揮。」陸景琛說。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下指令。
「風哥，你往左邊拉槍線，
吸引他們注意力。」
「雷哥，你往右邊封煙，掩護我們。」
「隊長，我們兩個從中間衝。」
「衝？」林風愣了下，「那不是送S嗎？」
「相信我。」我說。
陸景琛一點沒猶豫，第一個衝了出去。
我緊跟在後面。
槍聲、手雷爆炸聲在耳邊響起。
我的屏幕瞬間變紅了。
我以為自己要倒了，陸景琛一個側身，擋在我面前，用他的身體為我扛下了子彈。
「打！」他倒下前，對我吼出最後一個字。
我紅著眼，架起槍，對著他用命給我換來的那個小缺口，瘋狂掃射。
「ACE－Nian 擊倒了 Hunter－King」
「ACE－Nian 淘汰了 Hunter－Storm」屏幕上，
勝利的提示終於跳了出來。
我們贏了。
我們是冠軍。
全場沸騰。
我摘下耳機，看著屏幕上那個金色的勝利圖標，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隊友們衝過來，把我高高的拋向空中。
在漫天的金色彩帶裡，我看見了臺下的陸景琛。
他站在那兒，也在看著我，眼睛裡,是我從沒⻅過的溫柔的笑。
24
頒獎典禮上，我代表 ACE 戰隊，捧起了冠軍獎杯。
主持人問我：「Nian，作為這次比賽最⼤的⿊馬,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我看著臺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拿起話筒，說：
「我想把這個冠軍,送給一個人。」
「五年前，他陪我度過了一段很難熬的⽇子。五年後,他用自己的⽅式,
把我重新帶回了這個舞臺。」
「我以前膽子小，把他弄丟過⼀次。這⼀次，我不想再錯過了。」我看著陸景琛,⼀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Mars,你還願意，和我打一輩子的雙排嗎？」全場哗然。
聚光燈下,陸景琛慢慢走上臺。
他從我手裡拿過話筒,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俯身，給了我⼀個很深的擁抱。
然後,他在我⽿邊，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
「笨蛋。」
「我等這句話,等了五年。」
綜藝結束後，我沒再回圖書館，而是正式加入了 ACE 戰隊，成了一名數據分析師,偶爾也當替補上場。
蘇御為此叫了很久,說我搶了他飯碗。
我和陸景琛的戀情，也成了電競圈的一段佳話。
有⼀天,我問他：「如果那天,我沒有答應來參加節⽬,你會怎麼辦？」
他正在看⽐賽回放,聽了這話,轉過頭,很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他捏了捏我的臉,說：
「那我就隻能，去你們學校的圖書館,堵你了。」
「順便，幫你把數據模型也建了。」
我看著他，笑了。
我知道,不管我⾛到哪，變成什麼樣。
這個叫陸景琛的男人,總會找到我。
因為，他整個青春都在找我，等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