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裡的氣氛還是怪怪的。
「箱子找到了。」陸景琛先開了口。
他打開箱子，裡面是任務卡和兩個熒光手環。
任務是「情侶 POSE 五連拍」。
節目組真夠損的。五個姿勢一個比一個親密。最後一個居然是「壁咚」。
我看著任務卡，頭都大了。
「不做行不行？」
「扣十分。」陸景琛笑了。
我沒話說，認命了。
前面四個姿勢，我倆做得特別僵，跟機器人似的。
最後一個是「壁咚」。
陸景琛把我堵在石壁前。他一手撐在我耳邊，低頭靠近。
他的影子一下子就把我罩住了。
洞裡太黑，什麼感覺都放大了。
我能清楚看見他眼裡，那個慌了神的自己。
他的呼吸撲在我臉上，很近，帶著海風的鹹味。
「蘇念，」他忽然問，「你真不記得我了？」
9
我心跳得跟打鼓一樣。
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個叫「Mars」的人，是我高中生活唯一的光。
我們倆在遊戲裡從天黑打到天亮。他話不多，但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我一直以為，那隻是遊戲裡的一段過往。
「我不認識什麼『Mars』。」我扭過頭，不敢看他。
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輕輕笑了。
「沒事，」他說，「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他又靠近了點。我都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
我還以為他要幹嘛，結果他另一隻手伸過來，
輕輕彈了我一下額頭。
「拍照了，姐姐。」
閃光燈一亮，拍下了我發愣的樣子，還有他得逞的笑。
晚上回別墅，氣氛有點怪。
唐薇薇顯然把下午的事跟別人說了。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有點八卦。
吃飯的時候，唐薇薇挨著陸景琛坐，一個勁兒給他夾菜。
「陸神，你們今天找到幾個箱子啊？我們可找到了四個。」
「三個。」陸景琛回答得很隨意，沒動唐薇薇夾的菜，反而抬頭問我，「蘇念，你不吃青椒？」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
他特自然地把我盤裡的青椒全夾到他碗裡。
「挑食不好哦。」他輕輕說，但語氣裡沒一點責備的意思。
飯桌上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蘇御要是在，
下巴都能驚掉。從小到大，隻有我給他挑食的份。
唐薇薇的臉色有點難看。
10
晚上是自由活動，節目組在院子裡搞燒烤派對。
我不喜歡熱鬧，一個人坐在角落的秋千上吹海風。
陸景琛走過來，遞給我一罐可樂。
「一個人躲著？」
「嗯。」
「還在生我的氣？」他坐我旁邊的秋千上，也輕輕晃著。
「沒有。」
「那你就是還在想『Nian』和『Mars』的事。」他用的肯定句。
我沒說話，算默認了。
「其實那天，」他突然說，「我不是故意要用平底鍋砸你。」我扭頭看他。
「我隻是……太久沒見你，有點激動，不知道該怎麼跟你打招呼。
」這個理由，又離譜又好笑。
但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竟然有點想笑。
「所以你就選擇把我拍S三次？」
「嗯，」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這樣你印象比較深刻。」
我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看著我笑，眼睛裡也都是笑意，像裝滿了星星。
「蘇念，」他看著我，很認真地問，「我能追你嗎？」我愣住了。
秋千停了。
遠處的熱鬧好像都聽不見了。
我低頭看著地，心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跑過來，打斷了我們。
「陸神，蘇念姐，導演找你們，說說明天的任務規則有變動。」
11
導演把我們叫到會議室，表情挺嚴肅。
「緊急通知，
因為天氣原因，明天出海取消了。我們臨時換了一個室內劇本S的任務。」導演拿出一疊人物卡。
「劇本叫『血色玫瑰莊園』，背景是中世紀歐洲。你們兩個，是核心角色，扮演一對快訂婚但互相猜忌的未婚夫妻。」
我看著卡片上「未婚妻」三個字，又看看旁邊一臉淡定的陸景琛，太陽穴突突地跳。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換上了歐式復古服裝。
陸景琛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顯得又高又挺拔，真像個貴族公爵。
我則穿了身復雜的蕾絲長裙。
劇本S開始，我們進了個古堡房間。
故事是關於一場謀S案。S的是莊園主，也就是我角色的父親。陸景琛扮演的公爵，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的任務，是在大家面前指證他，找到他「S人」的證據。
他的任務，
是洗清嫌疑，找出真兇。
搜證的時候，我故意躲著陸景琛，跟別人組隊。
唐薇薇的角色是暗戀公爵的交際花，她一直跟在陸景琛身邊，想幫他。
「公爵大人，」她嬌滴滴地說，「我相信您是無辜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您。」陸景琛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神卻老往我這邊飄。
我在一個書櫃夾層裡，找到了一封關鍵的信。
信是莊園主寫給我的，說他發現了公爵的秘密，公爵接近我是為了我們家的財產，勸我趕緊取消婚約。
這封信，基本能坐實陸景琛的S人動機。
12
公開討論環節，我把信拿了出來。
「公爵大人，」我看著陸景琛，入了戲，「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所有人都看著陸景琛。
他看著我，一點也不慌，
反而笑了，「我親愛的未婚妻，」
他頓了頓，掃了眼在場所有人，最後目光又落回我臉上。
「還是說，這封信根本就是你偽造的？」
我心裡一驚。
他怎麼會知道？
劇本裡，我的角色確實是個為了退婚，不惜偽造證據陷害未婚夫的「黑蓮花」。這是我的隱藏任務。
「你胡說！」我強裝鎮定。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在我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就像我知道，你就是『Nian』一樣清楚。」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我震驚的表情，滿意地笑了。
「現在，告訴我，」他站直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又在鬧什麼脾氣，嗯？」
這一刻，
所有人都入戲了。
大家看我的眼神，從懷疑的幫兇，變成了「哦，原來是小情侶鬧別扭」。
唐薇薇的臉都綠了。
我看著陸景琛，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比我想的厲害多了。
這男的，不僅知道我的過去，還能一眼看穿我，把所有事都抓在手裡。
13
遊戲結束，真兇是唐薇薇演的交際花。
我和陸景琛因為演得好，拿了最高分。
晚上回房間，我剛要關門，一隻手伸進來擋住了門。
陸景琛閃身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我靠著門，離他遠點。
「蘇念，」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你到底在怕什麼？」「我沒怕。」
「你有。」他逼近一步，
「你在怕我，還是在怕……你自己？」他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收了回去。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聲音裡有種我聽不懂的情緒。
他轉身，開門，走了。
看著他有點失落的背影，我心裡突然很煩，還有點……心疼。
14
第二天，節目組又宣布了新任務：戰隊對抗賽。
所有嘉賓打散，分到除了 ACE 以外的三支戰隊裡，打 5V5 訓練賽。
我被分到了 ACE 的S對頭，「Hunter」戰隊。
唐薇薇如願以償，進了 ACE 戰隊，頂了我弟的位置。
訓練室裡氣氛很緊張。
Hunter 的隊長老暴脾氣了，看我的眼神，一點不藏著嫌棄：
「節目組什麼意思？送個女學霸來我們隊打比賽？嫌我們輸得不夠快？」
我沒說話，默默調好設備。
訓練賽開始。
陸景琛帶的 ACE 戰隊，比表演賽時兇了十倍。
他像頭猛獸，精準地撕開了我們隊的防線。
而我，是他重點照顧的對象。
他好像完全忘了昨晚的不愉快，遊戲裡，對我一點沒留情。
落地搶車，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撞倒。
轉移路上，他會精準地預判我的位置，提前架好槍。
我一次次倒在他槍下，屏幕上不停跳出「Mars 擊倒了 Nian」的提示。
我已經換上了我以前的 ID，
「Nian」。
我想看看他到底什麼反應。
結果，他下手更狠了。
Hunter 戰隊的語音裡，全是隊長的吼和隊友的抱怨。
「這個蘇念到底會不會玩？怎麼老是第一個S？」
「她是不是 ACE 派來的臥底？」
15
我咬著牙，沒吭聲。
最後一局，我們被堵在一個很小的圈裡，外面是 ACE 滿編隊。
我們輸定了。
「放棄吧，打不過的。」Hunter 的隊長扔了槍，很頹廢。
「還沒結束。」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看著地形，在腦子裡飛快建模型，計算 ACE 每個人的位置和攻擊角度。
「聽我指揮，」我說，「我們還有機會。」
Hunter 的隊長愣了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說話。
「你？」他嗤笑一聲，「你一個連槍都對不準的學霸，指揮我們？」
「試一次，」我看著他，眼神很堅定，「輸了，我負全責。」
可能是我眼神太堅決了，他猶豫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語音裡快速下指令。
「狙擊手，去左邊高點，你別S人，打掉他們的車，讓他們沒法動。」
「突擊手，跟我來，我們從右邊坡後面摸過去。」
「醫療兵，原地待命，隨時準備封煙救人。」
我語速很快，但條理很清楚。
Hunter 的隊員們半信半疑，但還是照做了。
奇跡發生了。
聽我指揮，我們這隊快崩的，
居然打了個漂亮的反擊。
我們用地形和煙霧彈，成功幹掉了 ACE 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唐薇薇。
最後，圈裡隻剩下我和陸景琛。
1V1。
16
所有人都憋著氣。
我知道，我槍法不如他。
但我的專業是數據分析，我對遊戲戰術和心理分析這一塊佔有明顯優勢。
我沒跟他正面對槍，而是在掩體後面，跟他玩心理戰。
我不斷扔手雷和煙霧彈，造假象，幹擾他判斷。
終於，他被我逼出了掩體。
就在他露頭的一瞬間，我從另一個角度拉出來，手裡的 M762 子彈全打了出去。
屏幕上跳出最終的擊S提示。
「Nian 使用Ｍ７６２淘汰了 Mars」。
「Hunter 戰隊獲得本場勝利！」
整個訓練室，一片S寂。
Hunter 的隊員們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的隊長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而我對面 ACE 訓練室裡，陸景琛摘下耳機，靜靜地看著我。
隔著一層厚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這一刻，我不再是蘇御的姐姐，不是那個 0-12 的菜鳥，也不是那個被他用平底鍋羞辱的女孩。
我是「Nian」。
那個曾經和他並肩作戰，也能和他一決高下的「Nian」。
17
訓練賽贏了，我在 Hunter 戰隊的地位變了。
隊長不冷嘲熱諷了，復盤的時候，
還會主動問我意見。
ACE 那邊，氣氛卻有點僵。
唐薇薇在訓練賽裡表現得像個災難，好幾次走位失誤，害得隊伍很被動。
晚上吃飯，她眼睛紅紅的，坐在陸景琛身邊，一句話不說。
「陸神，你別怪薇薇姐，」ACE 的隊員林風想緩和氣氛，「她畢竟第一次跟我們配合，緊張也正常。」陸景琛沒說話，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我對面的我。
「蘇念，」他突然開口，「你過來。」
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