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沒在搖搖欲墜的浴巾邊緣。
嘿嘿,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了。
他終於上鉤了。
我咽了口唾沫,裝作心慌意亂地又往後退了兩步,將將撞到牆上。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額頭。
我嘴上抗拒地說著「你幹什麼?」,心裡卻暗喜。
手上不著痕跡地掏出了手機。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他的關鍵證據部位。
他俯身凝視著我,眼神像能穿透人心。
片刻,他突然輕笑一聲,松開手退回去:「看來還是不行啊。」
我愣在原地,臉頰發燙。
被他耍了!
更蹊蹺的是,他是真的沒反應。
為什麼呢?
我比誰都知道他是多麼敏感的人。
這不科學啊。
可是我一時又想不出辦法來。
離江奶奶的生日宴還有一天。
我被指使得像個陀螺一樣,一天轉 24 小時,轉足了 6 天。
白轉了。
天啊!
這麼狗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13
我借口要買個人用品,出了房子。
臨出門時,江砚幽幽地看著我。
「你還回來吧?」
我強忍怒火道:「哥哥說哪裡的話?
哥哥在哪我心就在哪,我還能去哪兒?」
說完,我飛也似地跑了出去,生怕他反悔纏著不讓我走。
其實我哪也沒想去。
就是想出門透口氣。
我看到他站在窗口看著,我便佯裝出了小區去了超市。
買了包衛生棉就偷偷回到樓下綠蔭掩映的長椅上小憩。
剛坐下一小會兒,就見到吳醫生鬼鬼祟祟地出現了。
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語氣急切。
「無效?不可能!
就算是牛馬用了都有效。」
我精神一振,悄悄跟了上去。
吳醫生一到門口,江砚就急道:「快點!
她快回來了。
剛才差點就【露餡】了。」
「劑量再大,風險就太高了。
你怎麼那麼敏感?」
「老子哪知道為什麼?
加點劑量。
馬上就一周了。
必須保持住。」
「我給你換了這種效力更強的。
但是劑量真不能再大了。
會留下終身後遺症的。」
吳醫生遞給江砚一個黑綠色小瓶子,轉身就離開了。
我這才明白,吳醫生當初結巴不是因為江砚病情太重。
而是因為他在撒謊!
原來貓膩在這裡!
14
等吳醫生走遠了,我就進了門。
江砚看我進來,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歡喜。
轉瞬又恢復了原來半S不活的樣子。
甚至還維持著我出門時半臥在沙發上的姿勢。
如果不是目睹了剛才的一幕,我真會以為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猜想,東西肯定是在洗手間裡。
畢竟別的房間我都是隨便出入的。
隻有他洗澡時,洗手間門是關著的。
我說要去洗手間,
他不疑有它。
我在洗手間裡找到了那個瓶子。
它沒有任何標志,就放在角落裡。
如果不特意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是什麼呢?
我取了一點放在手指上。
很快手指就失去了知覺。
竟然是外用麻醉劑。
我恍然大悟!
江砚對自己還真下得去狠手。
他定是在每天洗澡時抹一遍關鍵位置。
讓它失去知覺。
然後洗完澡故意靠近我,裝出自己不行的樣子。
這就是答案。
想起我這些天受的折磨,太氣人了。
有仇不報非女子!
晚一刻報是傻子!
15
晚八點。
四周皆寂。
「啊~」
「wc!wc!wwwc!」
洗手間裡傳來一連串低沉的怒吼。
「林佑佑!林佑佑!」
江砚的聲音滿是怒火。
我快步跑到洗手間門口,裝出一臉茫然的樣子。
「哥哥,你怎麼了?
你怎麼像煮熟了的螃蟹那麼紅?」
江砚用浴巾半遮住身體,急切道:「快拿點冰塊來!」
我慢吞吞地問:「哥哥,這是什麼操作?
唉呀,這洗手間怎麼一股辣椒醬味道?
還是 x 南黃燈籠。
哥哥,你這癖好挺獨特啊。
哥哥,你太厲害了!
夠辣夠味道!
夠爽夠勁道!」
我一邊笑著,一邊拿出手機湊到他跟前。
一頓猛拍,特定全景加合照,證據齊全。
嘿嘿,有這些證據,就算賺不到 5000 萬也絕不用賠八個億了。
老娘我終於安全了。
我喜不自禁,笑得肆無忌憚。
江砚破防了。
「你出去!」
他指著門大吼。
我爽快道:「好咧!我這就給您騰地方!
您慢慢享受!」
我從沒一刻像現在這樣神清氣爽。
江砚痛苦地低喘聲就像是最美妙的背景音樂。
我哼著小曲,將圖片發給了江籬。
「江總,在我锲而不舍、艱苦卓絕地努力下,江砚對女人反應十分強烈。」
過了一會兒,江籬回過來視頻。
她一臉喜色,笑著說:「我就說,還得是你!
我弟呢?
怎麼不接電話?」
我小聲說:「他害羞呢。
你看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要是沒有,咱們是不是可以結賬了?」
江籬怔了一下,明顯很意外。
「那個,那是當然!」
她有點猶豫了。
我也能理解。
這麼一筆資產,對她來說雖然不大,但她終究是生意人。
而我此時也根本不想再去掙這個錢。
能夠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因為就在剛才,看到江砚真正虛弱的樣子,鬼使神差地我心軟了。
我怕我像兩年前一樣戀愛腦上頭。
所以,盡快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走到門口,換好鞋子,頭也沒回地打開了大門。
「林佑佑!」
身後忽然傳來江砚的聲音。
很輕很輕。
16
「林佑佑,你又要拋下我嗎?」
江砚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我頓了一下。
回想自我們認識以來,我從沒有對不起過他。
而他一直到現在都在騙我。
無論是什麼理由,都不值得我再停留。
我擺了擺手,抬步就出了房門。
江砚立刻追了上來,使勁拽住我。
「林佑佑,你對我為什麼這麼殘忍?
一而再再而三地拋下我,就像扔垃圾一樣。
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要招惹我?
招惹我,又為什麼能這麼輕松地就放手?」
我慢慢回過頭,看著他:「江砚,
我沒想過要招惹你。
我隻是貪財罷了。」
「我知道你愛錢,我可以給你。
你別走。」
「你知道我隻圖你的錢,你還留我?」
「那又怎樣?我想通了。
你不喜歡過窮日子,這沒有錯。
沒有人喜歡過窮日子。
我已經不怨你兩年前拋下我了。」
「不怨我?
那我是不是還該感謝你?」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江砚,兩年前,沒有房號的豪宴 VIP 房。
俱樂部不對外營業的房間。
隻留給大股東的房間。
你還記得嗎?
你喝著紅酒,隨意地說著算不得玩意的貧窮女大。」
江砚愣住了,滿臉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
「我在那裡打工。
我想給你買雙舒適的鞋子。
我竟然心疼太子爺買不起一雙好鞋。
很好笑吧?」
我笑出了眼淚。
「你說我像不像小醜?
可是,江砚,我隻是窮。
因為窮,真心就不值錢,可以隨意被踐踏嗎?
因為窮,就不配得到平等的愛嗎?」
過了兩年,我以為我已經不在意了。
可是現在一說,心裡還是密密麻麻地痛。
江砚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接著,他一臉狂喜。
他猛地把我擁入懷中。
「對不起佑佑!對不起!
我以為你是因為我窮才離開的。
所以不肯再去找你。
兩年了,
我以為我忘了你。
也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動心了。
可再見你那一刻,我才發現,我還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你。
就在剛才,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現在有錢了才來找我的。
可我又想就算這樣也沒關系。
隻要你找的是我就好。
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你受了這麼大委屈……」
他激動得好像失去了理智。
可他不懂我真正的委屈是什麼。
這兩年,我拼命掙錢,卻發現原來我在意的不是窮或富,而是不被平等地對待。
以前是,現在也是。
打著愛的幌子,骨子裡卻並沒有平等地對待你。
我真想問一句,憑什麼?
可問了又有什麼用呢?
有的人的人生經歷注定了,
他是真的不會懂。
我試圖推開他:「江砚,無論當初我為什麼離開,都不重要了。
現在,我已經不愛你了。
接近你不過是為了你的錢而已。」
我用力想掙脫他的懷抱。
可是他抱得太緊了,指節都泛白了。
「佑佑,你誤會我了。
當時家裡人逼我和黎家聯姻。
我不敢暴露你,也不敢表現出太在意你。
我怕黎家和我們家聯合對你下手。
那時候我還沒有能力和他們對抗,又怎麼能讓你冒風險呢?
我從沒想過你是什麼【玩兒意】啊。
在我心裡,你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
原來是這樣。
我釋然了。
「江砚,我接受你的解釋。
但時過境遷,
真心也是會變的。
而且,我沒法接受欺騙。
無論是什麼理由。
所以,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我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
江砚僵在那裡,像個雕塑。
他知道我的脾氣。
我想走,他強留不住。
天,應景地下起了小雨。
我走進雨中,沒有再回頭。
17
回到自己的房子。
坐在沙發上,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自己有時候不夠清醒。
就像剛才,我換掉麻醉劑,真的隻是為了獲取證據嗎?
我騙不了自己。
在內心最深處,我換掉它,是因為我不希望他真的留下終身後遺症。
是啊,我就是這麼不爭氣。
所以,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江籬那邊,從今天的反應來看,她可能會反悔。
我權衡了一下。
放棄五千萬吧。
我不想再糾纏了,隻想早點離開。
在我還能保持理智的時候,和江砚物理隔絕才是正確選擇。
江籬很晚給我發了信息。
「明天去咖啡廳見一面吧。
順便給你辦理轉賬的事兒。」
我答應了。
離開前,我不能讓她覺得我有什麼反常。
18
第二天中午,我如約到了咖啡廳。
江籬已經到了。
她爽快地給了我一個袋子。
「這裡是給你辦的卡。
錢已經存進去了。
你可以驗一下。
」
我道了聲謝,拿起袋子就要離開。
江籬突然出聲喊住我。
「林佑佑,你有沒有想過,我一個商人,為什麼願意出這麼高的價錢讓你做這種事兒?」
我淡淡一笑:「江家和黎家聯姻,你們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吧。」
她也笑了。
「我確實獲得了更大的利益,但不是江家。」
「哦,你們喜歡就好。」
我不在意道。
「林佑佑,你有點讓我看不懂了。
你知道我們江家繼承人隻有我和江砚吧?
生意做到我們這個層次,沒有人會傻到花這麼多錢僱一個人幹這種事。」
「所以,你是為什麼呢?」
我看出來江籬想讓我問這個問題,所以我就問了。
江籬輕啜了一口咖啡,
咽下。
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一樣開口了。
「因為這是江砚讓我出面做的。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和那些男人一樣被你迷惑了。
後來我發現了你手腕上的紅痣。
江砚的手機屏保上,是一隻有著一樣紅痣的手。
幾年來沒有變過。
他說是他自己的手。
他在同一個位置燙上了一個紅疤。
可當我看到你的手腕時,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所以,其實你知道他並不是彎的,隻是在幫他?
你們真是姐弟情深。
合起伙來騙我,一定很有趣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她也笑了。
「林佑佑,算不算姐弟情深不好說。
我們骨子裡都是生意人。
我想幫他是真,我要得到利益也是真。
所以,江砚讓我出手幫他是有條件的。
他自願放棄江家繼承人的資格。
他至少失去了幾十億。
我不知道你心裡【騙】字是什麼含義。
但我沒遇見過哪個人,僅僅是為了玩弄別人,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我一下子僵住了。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感受。
震驚?感動?心酸?
好像都有,五味雜陳。
我猛喝了一口冰咖啡,慢慢平復下來。
「江總,說實話,我很感動。
但江砚這樣做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我的選擇,也不是我想要的。
負債式的愛,不是愛。
我不想活在一個男人為了我而放棄重大權益的陰影裡。
我也不想在日後的某一天,無論是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爭吵,還是為了生S攸關的重要事情的爭執,我都要因為他的【犧牲】而退讓。
我不要失去了平等基礎的愛。
所以,也請你轉告江砚,我們兩不相欠,各自安好吧。」
江籬輕嘆一聲:「我現在能理解,他為什麼那麼痴迷於你了。」
我站起身離開。
我知道江砚就在隔壁卡座。
這樣也好。
這次,我不算不告而別。
在我經過他身旁的時候,他的背瞬間僵直了。
「你……還回來嗎?」
他的聲音輕輕顫抖,像隻蝴蝶落在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