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正在擀面皮，抬頭看了一眼，動作頓了頓。
輕描淡寫：「沒什麼，一些我母親留下的舊東西。」
他的掩飾反而讓我更加好奇。
我輕輕拿起盒子，發現它並沒有鎖S。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本泛黃的相冊、一個摔裂的青瓷茶杯，還有幾張折疊得整齊的信紙。
我翻開相冊第一頁，是年輕溫柔的沈母抱著小時候的他，穿著素色旗袍，笑得溫婉。我的心微微一顫。
沈雲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上還沾著面粉。
他從身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
「不是說了，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我想知道。」
我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我想知道是什麼讓我的沈雲璟，變成了一個連表達愛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人。」
他看著我堅定的眼神，
嘆了口氣，拉著我到沙發上坐下，將木盒放在我們中間。
「我不是天生討厭錢，是見多了錢能把人變得不像人。」
他拿起那張字跡潦草的信紙。
開始講述那個關於他十歲那年，家族爭鬥的故事。
「我十歲那年，爺爺中風臥床，家裡的天就塌了。
「我叔叔為了搶家產，偽造了爺爺的籤字，還去公司散布謠言，說我爸挪用公款。
「我爸為了跟他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公司上，常年不回家。家裡就剩我和我媽，還有臥病在床的爺爺。
「我媽每天要照顧爺爺，還要給我做飯，晚上還要幫我爸整理反駁叔叔的證據。」
他拿起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他和母親的合影。
女人穿著素色旗袍，笑得溫柔，懷裡抱著小小的他。
「我問媽媽怕不怕，
她摸了摸我的頭說不怕，隻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可他們沒能「好好的」。
沈雲璟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爺爺去世那天，叔叔帶著律師來家裡，說爺爺的遺囑是假的，要重新分家產。
「我媽跟他吵，說他沒良心，結果叔叔推了她一把，她撞在門框上，額頭磕出了血。
「我爸趕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暈過去了，送到醫院說是腦震蕩，加上長期熬夜、心力交瘁，身體垮了。
「後來呢？」
我忍不住問，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後來我媽就走了。」
他把相冊抱在懷裡，像是在汲取什麼力量。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怕的是錢催生的「惡」。
是叔叔為了家產，
能對親兄弟下狠手；
是父親為了爭輸贏，能忽略妻兒的安危；
是母親明明那麼善良，卻因為這些「錢的爭鬥」，連好好活著都成了奢望。
「我媽走後，我爸終於鬥贏了叔叔，把公司奪了回來。」
他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他松開我，從木盒裡拿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是他母親的字跡，上面寫著：
「雲璟，以後要找個能懂你的人，不用多有錢，隻要能跟你好好吃飯、好好說話，就夠了。別學你爸，也別學你叔叔，錢是身外之物，真心才最金貴。」
「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真心是想每天給你做早餐，是想在你怕黑的時候陪著你，是想把所有你在意的事都記在心裡。之前是我錯了，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以後不藏了，
好不好？」
我抬頭看他，「我們要好好吃飯，好好說話。就像媽媽希望的那樣。」
「好。」
他握著我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我的掌心，像在撒嬌：
「以後別再拉黑我了，我怕找不到你。」
15
出發去老家那天，沈雲璟特意提前半小時起床，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會不會太誇張了？」
我看著後備箱，有點不安。
「我媽他們不愛收貴重東西。」
沈雲璟幫我攏了攏圍巾。
「不是貴重，是心意。你爸媽把你養這麼好，該我謝謝他們。」
車子駛進巷子時，我下意識攥緊了沈雲璟的手。上次回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沈雲璟放慢車速，騰出一隻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別怕，
有我。」
剛到門口，就聽見大姑的聲音從院裡傳出來：
「璇璇這丫頭，上次說分手，我就說她留不住沈總……」
話沒說完，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沈雲璟，聲音戛然而止。
院裡的人都頓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著熨帖的羊絨衫，氣質矜貴，卻沒半點架子，手裡拎著幾個紙袋子，徑直走到我爸媽面前，彎腰問好：
「叔叔阿姨，我是沈雲璟，麻煩你們了。」
我媽愣了愣，趕緊擦了擦手接東西：
「哎呀，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嘛。」
大姑反應過來，湊上來上下打量沈雲璟：
「這位就是沈總吧？之前電視上看到過，跟璇璇……」
「是我不好，
之前讓璇璇受委屈了。」
沈雲璟沒等她說完，先接過話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軟了幾分。
「我跟璇璇一直好好的，之前是誤會，已經解開了。這次來，一是謝謝叔叔阿姨養出這麼好的女兒，二是想跟你們保證，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
這話像顆定心丸，我媽的腰杆瞬間直了些。
小姨卻沒放棄，笑著問：
「沈總這麼忙，還特意陪璇璇回來，真是有心。不知道沈總公司規模多大啊？以後我們家小明找工作，能不能……」
「公司招人有正規流程，要看能力匹配度。」
沈雲璟語氣溫和，卻沒給餘地。
看著小姨訕訕的樣子，我心裡竟松了口氣。
我爸爸一直沒說話，直到吃飯時才端起酒杯，跟沈雲璟碰了碰：
「璇璇這孩子，
從小就敏感，你多擔待。」
「是她該擔待我。」
沈雲璟仰頭喝完酒，又給我盛了碗湯。
「叔叔，是我運氣好，能遇到璇璇。」
臨走時，沈雲璟把自己的私人手機號寫在紙條上，遞給我媽：
「阿姨，以後璇璇要是想家，我隨時送她回來；你們有什麼事，也隨時找我，別跟我客氣。」
車子駛出巷子。
「開心嗎？」沈雲璟握住我的手。
我靠在他肩上：「嗯，謝謝你。」
「該謝你。」
沈雲璟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謝謝你願意等我，願意懂我。」
接著，他像是想起什麼，問我：
「我想帶你去城郊的山上去看日出，凌晨四點裹著同一件外套等天亮；想周末窩在家裡，你靠在我懷裡看老電影，
零食渣掉我腿上也沒關系。」
「那些宴會能給我撐場面，卻給不了你踏實的笑，因為對我來說，你放松開心，比讓所有人知道『沈雲璟的女伴是誰』重要多了。」
「是我沒說清楚，讓你誤會我不想帶你見人。以後你要是想看看，我陪你去；你要是不想，咱們就守著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16
沈雲璟把車停穩，先繞到副駕給我開門。
玄關的燈是他出門前特意留的。
暖光漫過來時，我脫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靠在鞋櫃上嘆氣：
「今天走太多路，腿都酸了。」
他沒說話，隻蹲下來，指尖輕輕捏著我腳踝那塊還泛著淡青的淤青。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襪傳過來，力道剛好揉開酸脹，我忍不住往他肩上靠：
「我媽後來偷偷跟我說，
你走之前塞了張卡給她，讓她別跟我講。」
沈雲璟抬頭看我，眼尾帶笑：
「阿姨總給你裝腌菜，自己不舍得買新衣服，這點錢算什麼。」
他把我抱到沙發上，轉身去廚房。
「給你熬了紅棗桂圓湯，路上怕涼，一直用保溫桶裝著。」
我跟到廚房門口，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溫熱的襯衫上。
他正在揭保溫桶的蓋子，感受到我的動作，反手揉了揉我頭發：
「別靠這麼近，小心燙著。」
「不燙。」
我蹭了蹭他後背。
他把湯盛出來，遞到我手裡，低頭時鼻尖蹭過我發頂：
「以後再帶你回去，讓他們知道，你有我護著。」
飯後我靠在沙發上刷手機，他收拾完廚房過來。
直接把我撈進懷裡，
腿讓我枕著。
電視裡在放老電影，我看了沒兩分鍾就犯困，眼皮耷拉著往他頸窩鑽。
他低頭咬了咬我耳垂，聲音沉得發啞：
「在家不用穿這麼厚的針織衫。」
我迷迷糊糊地問為什麼，他指尖順著我衣擺往上滑了點，指腹蹭過我腰側的軟肉，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撩撥：
「省得我每次想碰你，還要先解扣子——你累了，我來動就好。」
番外 小劇場
沈雲璟在廚房烤我愛吃的巴斯克蛋糕，我窩在沙發裡刷健身視頻。
屏幕裡的博主剛做完一組卷腹，汗水順著流暢的腹肌線條往下滑，我沒忍住放大畫面：
「天吶，這腹肌也太絕了吧，摸起來肯定很有手感……」
話音還沒落地，
後腰突然纏上一隻溫熱的手臂，帶著黃油香氣的胸膛貼了上來。
沈雲璟的下巴抵在我頸窩，呼吸掃過耳垂時有點痒：
「摸誰的手感？嗯？」
我故意不回頭，指尖還停在屏幕上：
「就……看看嘛，人家這線條多流暢。」
他突然伸手抽走手機，隨手扔在沙發另一頭，手臂一收把我圈在懷裡，膝蓋抵著沙發邊緣不讓我動。
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掌心隔著薄針織衫，輕輕蹭過我腰側：
「流暢？你摸過我的,還覺得別人的流暢？」
我忍不住笑出聲：
「逗你的,你的也好看。」
「光說好看沒用。」
沒等我反應,他已經抓著我的手,往他自己的衛衣下擺伸去。
指尖觸到溫熱緊實的肌膚時，
我猛地縮回手：
「沈雲璟！你瘋了,萬一有人來……」
「誰敢來？」
他把我的手按回去,讓我貼著他的腹肌，指尖能清晰摸到硬實的線條。
「這才是你的，別人的再好看,跟你有什麼關系？」
正鬧著，門鈴突然響了。
沈雲璟皺著眉松開我,語氣不情願道：
「肯定是林霜霜,說了讓他們晚半小時來。」
我笑著推他去開門，剛把凌亂的衛衣幫他扯好,就聽見林霜霜爽朗的聲音進來：
「嫂子！我帶了剛摘的草莓，超甜的！」
門一開,林霜霜就拎著果籃衝進來，身後跟著把她摟得緊緊的周既明。
她徑直走到我面前,把果籃塞給我。
「嫂子,上次真對不住！
」
林霜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都怪周既明，非要跟雲璟哥拼酒，喝到最後自己先醉了，我隻能跟著淮七送雲璟哥回去，想跟你打招呼又怕打擾你休息。」
周既明立刻把林霜霜往懷裡帶了帶，像護食的貓：
「明明是你自己好奇嫂子長什麼樣,非要跟著去。」
「我用你把關？」
林霜霜瞪他，又轉向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
正是我之前誤會的那條。
「對了嫂子，這條項鏈是既明送我的訂婚禮物，雲璟哥眼光好,幫著挑的。我特意帶了訂婚請柬,下個月你和雲璟哥一定要來！」
沈雲璟端著剛切好的巴斯克蛋糕過來,把最中間流心的那塊遞給我,又拿起一顆草莓喂到我嘴邊：
「甜嗎？剛烤好的，沒放太多糖。
」
周既明一看，立刻也拿起一顆草莓，學沈雲璟的樣子遞到林霜霜嘴邊：
「我這個更甜,比他那個甜十倍！」
林霜霜咬著草莓笑，轉頭跟我吐槽：
「你是不知道，以前雲璟哥多木頭！上學時有女生給他送巧克力，他都能給人退回去，說吃了會胖。現在倒好，對你這麼上心。」
沈雲璟的耳尖悄悄紅了，卻沒反駁。
隻是伸手把我散在肩前的頭發別到耳後。
臨走時,周既明還在叮囑沈雲璟：
「你以後可別再讓嫂子誤會了，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沈雲璟挑眉,卻把一整盒巴斯克塞進他們手裡：「路上吃，別餓著我發小。」
門關上的瞬間,我仰頭看他，剛好撞進他盛滿笑意的眼底。
他低頭吻了吻我額頭：「現在，
去臥室好好看看我的腹肌到底長什麼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