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剩面湯的牛肉⾯、沒有⾁絲的⻘椒炒肉。
就連中午老公帶去公司沒吃完的油湯，都要拿回來熱熱給我吃。
美其名⽈是為了給我們這個⼩家節省。
這些我都能忍，不吃就⾏了。
直到她把嗦過的⼩⻰蝦頭扔進女兒碗⾥。
「頭裡⾯都是精華，奶奶全都留給盼兒，奶奶對盼⼉好不好？」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掀了餐桌，撿起地上那些不知道被誰嗦過的⻰蝦頭一股腦往她嘴⾥塞。
「既然頭裡都是精華，那你就多吃點！」
1
⼥兒從夏天開始就念叨著吃⼩龍蝦。
但因為她的腸胃不好，所以我一直沒有答應。
直到昨天她從訓練營回來。
⼀回家就看到婆婆來了我們家。
她⻢上開始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媽媽，剛好奶奶也來咱們家了，我的訓練也結束了，咱們家雙喜臨門，你就同意帶我去吃小龍蝦吧！」
「我保證！我隻吃一點點！一定不會肚子疼的。」
女⼉就像⼀個⼩掛件⼀樣抱著我。
這很難不讓人心軟。
我捏了捏她的小臉。
「好好好，但記住你自己說的哦，隻吃一點點。」
聽見我答應了，女兒還有模有樣的對我敬了個禮。
「謝謝媽媽！」
說完，又轉身拉著她奶奶去了沙發上。
「奶奶，我這次跆拳道比賽得獎了，教練額外獎勵了我一個零食大禮包，你看！」
「奶奶，您想吃哪個，我們一起分享哦！
」
女兒和婆婆相處的時間很少。
婆婆有重男輕女的思想。
有時候總會在女兒面前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因此，我很少讓她來幫我帶孩子。
這次來，也隻是因為她在老家和小叔子吵架了。
江凱擔心他們之間的矛盾升級，於是就把人接到了我們家。
住一段時間，等雙方情緒緩和些了，再送回去。
因為想著她來也住不了多久，所以平時她的一些偏心舉動我能忍的就都忍了。
但我能忍，不代表我的女兒也要忍。
「女娃娃要少吃零食，你的這個什麼大禮包就給我吧。」
「你光宗表弟都沒吃過這些，你作為姐姐，是不是應該把這些都讓給弟弟？」
婆婆一把從女兒手裡把大禮包搶了過去。
絲毫不顧及鋒利的零食口袋會不會劃傷孩子。
拽著袋子就進了客房。
隨後客房裡就響起了她給侄子打視頻的聲音。
「光宗啊，你看著這些是什麼？」
「哇，零食大禮包！奶奶你哪裡來的，我要吃我要吃，全都給我吃！奶奶，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拆開偷吃！」
「好好好，奶奶全都帶回來給你吃，我的小寶貝！」
老年人打電話的聲音一向很大。
即便關著門，我和女兒也聽得一清二楚。
女兒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空蕩蕩的兩隻小手，明顯還沒回過神來。
等她反應過來抬頭和我對視的那一瞬間，立馬就委屈得撇嘴。
「媽媽，我的大禮包。」
「我可以分享給弟弟，可我不想全部都給他……」
我俯下身柔聲安慰。
「等吃了晚飯，媽媽就讓爸爸去幫你拿回來，好不好？」
女兒低著頭，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做出一副自己做錯事的模樣。
「可是……這樣奶奶會生氣嗎？奶奶好像原本就不喜歡我。」
我扶額。
有時候孩子太懂事，身為父母的也很頭疼。
「寶貝，那些零食原本就是你辛辛苦苦得來的，那些東西都是屬於你的，處置權也在你自己的手裡，你想和誰分享就和誰分享，不要讓別人的眼光成為自己的枷鎖。」
2
婆婆一直在房間裡和侄子打電話。
直到江凱回來才從房間裡出來。
出來的時候還把房間門反鎖了。
我知道，她就是害怕女兒趁機去客房把大禮包拿出來。
我撞了撞正在換鞋的江凱，
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讓他看他媽的行為。
在我們家，還把我們當小偷一樣防著。
江凱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微信上把下午發生的事告訴他了。
所以他顯然也明白他媽反鎖門是為了什麼。
「媽，就是出門吃個飯而已，你反鎖房間門幹嘛？」
婆婆把鑰匙放在內包裡。
視線在我和女兒之間來回掃動。
最後笑著走到江凱身邊。
「我怕有老鼠跑進房間偷東西，還是鎖一下比較好。」
聞言，我蹙眉，剛要開口懟回去。
就被江凱一把拉了回來。
江凱摟著我，小聲哄道。
「好了好了，我媽就那個脾氣，看不慣咱就別看。再說過不了幾天她就要回去了，在忍忍昂，別當著孩子的面吵，有什麼不開心盡管對著我來！
」
哄完我，他又去把女兒抱起來哄。
「好啦好啦，爸爸的小公主，爸爸給你保證，一定幫你把獎品拿回來，好不好？」
女兒一向懂事乖巧，很好哄。
聽到能把大禮包拿回來，立馬就湊上去在他爸臉頰上親了好幾下。
看著父女倆和諧的背影，我心裡的陰霾也散了些。
我知道人無完人。
每個人都有不好的一面。
這些年江凱夾在中間其實挺難的。
但還是那句話，有些委屈我可以受，但不等於我女兒也可以。
3
夏季是小龍蝦的季節。
在美食面前，所有糟糕的心情都能暫時放在一邊。
等小龍蝦的時候，我和江凱在商量這個暑假帶女兒去哪個國家旅遊。
女兒一聽到出去旅遊，
立馬就來勁了。
「媽媽，媽媽，我想去韓國！我們訓練基地的好多小朋友都去了。今天教練說暑假的時候韓國有一場跆拳道比賽，我想去看！」
我剛要開口說可以。
婆婆就冷不丁插話。
「真是個不省油的燈。電視上不能看？非要花那麼多錢去現場看？我看林意你就是教著孩子崇洋媚外，都結婚了，也不知道節省。真是自己不賺錢，就不知道賺錢的辛苦。要我說就是凱子把你們兩個慣壞了！」
「大的不像樣，小的更不像樣！」
一瞬間，我感覺熱浪直衝我天靈蓋。
我差點沒忍住就站起來了。
江凱連忙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
我試圖把手拽回來，但江凱握得很緊。
他對我安撫性的搖了搖頭。
又揉了揉女兒的頭發。
隨即語氣嚴肅的對他媽說。
「媽，話不是你這樣說的，我們帶一一出去旅遊是為了拓寬她的眼界，剛好她在學跆拳道，韓國又是跆拳道的發源地，我們帶她去看看，也算是交流學習了，也不隻是單純的貪圖享樂。這算是遊學。」
本以為好言好語給她講道理，她就能懂。
可她非但不懂，還在女兒面前拍桌子吼了起來。
「什麼狗屁遊學，要我說她一個女娃娃根本就用不著學跆拳道，現在政策不是放開了嗎？生二胎還有補助，你們給她生個弟弟出來，不比學跆拳道強？反正都是讓她保護自己，生個弟弟出來以後不一樣能保護她？兩姐弟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我就知道，不管是什麼話題，她總能扯到生二胎上面去。
「說句不好聽點的，我們那個時候女娃娃連書都不用讀的，
反正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養得再好不也是便宜別人家嗎？隨便養養得了，有那些闲錢還不如拿給你弟弟修房子，免得他們兩口子和我住在一起矛盾多。」
來我家這麼久。
總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我直接氣笑了。
這次不管江凱怎麼攔著我，我都要把話說出來。
這段時間每次我和他媽有矛盾，他都把我攔著。
比如，吃晚飯的時候。
他媽每次都把前一天的剩菜剩飯放在我面前，然後把新做的放在自己和江凱面前。
有時候還把江凱從公司帶回來的吃剩的油湯，熱熱放在我面前。
說什麼拌飯好吃，讓我別浪費了。
最離譜的是，有天早上我起床晚了。
江凱吃了早飯就去公司了。
我剛準備去廚房給自己煮一碗面，
就被婆婆攔住了。
她從微波爐裡拿出來一碗江凱吃剩的面湯擺在我面前。
「這是我和凱子沒吃完的，你胃口也小，裡面還有點面條，你將就吃吧，別重新下面了，吃不完又浪費了，開火還要浪費氣。這哪一樣不是錢？你不賺錢，就不知道賺錢的辛苦。一點都不體諒自己男人。」
那碗面條，我一想起來就想吐。
融掉的面條，讓碗裡面的面湯都變得黏糊糊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的嘔吐物呢。
再比如有朋友給我們送禮物。
禮物甚至都還沒經過我的手，就被她拿到房間裡反鎖了起來。
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她都恨不得搬回去給小叔子。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她對小叔子這麼好，他們真的會吵架嗎？
好幾次我都忍不住和她吵。
吵得嚴重的時候，她就開始捂著胸口裝病。
江凱是個孝子。
於是後來每次我和他媽之間有矛盾了，他就會哄我。
說老一輩的就是這樣，節約慣了，見不得浪費。
之後等他媽睡了，又會帶著我去樓下吃燒烤。
我算是一個比較好哄的人。
性格大大咧咧的，覺得過了就過了。
但要我虧待自己的孩子去成全別人，那絕對不可能。
4
「修房子？」
「媽，你沒搞錯吧？小叔子一家人現在住的本來就是我們的老房子，我們沒收房租就不錯了。還要我們拿錢出來給他們修房子。是我沒睡醒還是你老人家沒睡醒？我憑什麼委屈自己的女兒，去成全別人？」
「既然今天你把來我們家的目的說出來了，
那我也不妨和你直說了。小叔子修房子還是買房子，我們一分錢都不會出。另外，我們打算下個月就帶一一去韓國遊學了，過幾天就讓江凱把你送回去。」
婆婆一聽我不願意拿錢出來給小叔子修房子，直接就拍桌子站起來。
叉著腰指著我就是一頓教訓。
「什麼叫我來你家的目的？林意，我再怎麼說也是你婆婆，我來自己兒子家怎麼了？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嗎？憑什麼你們一家三口就在城裡住大平層，老二他們就要窩在老家的破房子裡？老二媳婦給我老江家生了個兒子，你呢？不會下蛋的母雞，我看你才應該窩在老家的破房子裡！」
「媽！你說話太過分了！」
江凱一臉嚴肅的打斷了他媽。
「要吃飯就好好吃，不吃你就回去。」
自己兒子的話，婆婆還是要聽的。
剛好，
服務員也端著小龍蝦過來了。
女兒的小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拉了拉我的手腕。
「媽媽，不生氣了，吃小龍蝦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婆婆那張令人生惡的臉。
轉而看著桌子上各種口味的小龍蝦。
蒜蓉的，麻辣的，油焖的。
每一種都飄著獨屬於它自己的香味。
剛吃沒一會兒，就碰到有熟人打招呼。
我和江凱禮貌性的端著酒杯去和朋友社交。
走之前我還叮囑女兒隻能吃蒜蓉的。
「一一，你腸胃不好，再吃幾個蒜蓉大蝦就該喝粥了哦。」
看著女兒點頭答應，我才放心跟著江凱過去。
結果等我們聊完天回來，我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氣炸了。
5
朋友他們桌在鋪子裡面。
我們在馬路牙子邊。
聊完天從店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我剛好看到婆婆在往女兒碗裡放東西。
江凱也看到了。
但我們的角度並看不清她放的什麼東西。
江凱摟著我笑道。
「看吧，我媽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還是喜歡咱們一一的。」
我白了一眼江凱。
「最好是。」
結果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女兒被辣得沙啞的聲音。
「奶奶，我不想吃了。我不要了。」
婆婆卻還在一個勁的往女兒碗裡放東西。
「頭裡面都是精華，你媽不讓你吃是因為她想留下來給自己吃，奶奶和你媽媽可不一樣，奶奶把精華都給你吃，奶奶對盼兒好不好？」
「桌子上這麼多蝦，吃都吃不完，
非要去點什麼粥。你媽媽這不是在浪費你爸爸的錢嗎？什麼腸胃不好，那都是你媽媽嚇唬你的，她就是想自己多吃點，讓你少吃點。」
「你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壞，最自私的媽媽，對不對？」
婆婆一句一句的誘導著女兒迎合她的話。
逼著女兒把桌子上那些被她嗦過的蝦頭全部掰開啃幹淨。
為了節約十塊錢的粥錢。
聞言，我加快腳步，直接衝到桌子前。
看清婆婆把嗦過的麻辣蝦頭扔在女兒碗裡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被氣得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女兒面前的碗裡，全部都是裹滿紅油的蝦頭。
而婆婆的碗裡，全部都是去掉頭的蝦尾。
就連僅剩的幾個蒜蓉大蝦，也被婆婆吃個精光。
女兒滿嘴的紅油。
眼淚汪汪的一臉委屈的望著我。
我相信她肯定是反抗過的。
但坐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奶奶，是長輩。
女兒一直都很懂得尊老愛幼。
坐公交車的時候，看到老年人都會趕緊讓座。
更何況是她的親奶奶。
6
除此之外還有那句「盼兒」。
江盼兒。
是女兒出生的時候，婆婆給她取的名字。
當時我還躺在病床上。
一聽到這個名字，我直接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