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梁玉登上講臺念出名單的下一秒，顧殃自信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班主任念的是——「餘樵，姜宛，這兩位同學將代表我校去參加全國物理競賽。」
顧殃跌坐在椅子上，她緊緊皺著眉頭，不可置信的目光朝我掃過來，眼神中有著隱藏不住的怨氣。
「讓我們恭喜這兩位同學！」
全場掌聲雷動，沈樾也不情不願的鼓起掌來，懷疑的目光看向我。
餘樵震驚的回頭，微笑，朝我說了聲「恭喜。」
我對視上顧殃的目光，挑釁的挑了下眉，嘴唇微動，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她羞憤的轉過頭去，在一眾的掌聲中，埋下頭大哭起來。
因為我說的是——
「垃圾。
」
6
整理好報名資料，前往辦公室的路上，我被沈樾攔住了。
他拉住我的手說，「好了阿宛，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不要參加競賽了，把名額讓給顧殃吧，她真的很珍惜這次機會。」
我動動手腕，甩開他的手，後退幾步，扯開了些距離。
「給你面子？你有多大的面子可以讓我放棄前途？」
「對了，你告訴顧殃，技不如人就是菜，眼淚對我沒有用。」
沈樾緊鎖著眉頭，似是有些不理解。
「你又不是非要這個名額不可？我們這種人，生來什麼都有，高考考砸了不是還有家裡人兜底嗎？你何必去跟貧困生搶名額。」
刺目的日光閃了閃，我忽然想起來上一世，校長獎學金名額出來後，沈樾也找過我說過一番話。
不過當時他說的是。
「周魚，我隻要動動手指就可以讓你沒有名額，你信不信？」
當時那個冬天好冷，有人換了新款手機發在朋友圈，而有人貪便宜買了過期藥後臥床不起，隻能靠著爺爺賣廢品的錢和姜小姐一對一資助的錢熬過了那個多病多災的冬天。
而現在，我這句話也原話返還給他。
「你都說了，我們這種身份的人要什麼有什麼，自然也可以讓別人一無所有，對嗎，沈樾？」
就像你曾經對周魚做的那樣。
7
比賽結束，我走出考試區，意外看到餘樵在門口來回踱步，像是在等人。
「班長在等誰？」我上去打了個招呼。
「在等你。」餘樵小麥色的皮膚上泛出些暗紅，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姜宛，如果我能夠考到第一，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他低下頭抬眼看我，瞳孔裡滿是真誠。
突如其來的告白，我一愣。
他還在繼續說著。
「姜宛，你漂亮，熱情，又善良。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但我真的很努力，如果，如果這次，我能夠保送，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我動了動唇，還沒說什麼。
飛撲過來的一道身影將餘樵撲在了地上，沈樾狠狠錘上了餘樵的臉。
嘴裡還一邊怒罵著：「姜宛是我的，你這個窮小子，也配跟我爭？」
兩人誰也不讓誰，互相打的鼻青臉腫，保安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
我站在人群裡，與後面一臉陰鬱的顧殃對視了，她眼裡滿是怨毒。
隨後她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上前拉住了沈樾的手臂。
「阿樾，不要打了，痛不痛啊？」
等到保安組織人群消散了，
我走上前去，誰料沈樾見到我就是一句責罵，他怒目圓睜。
「姜宛，你水性楊花，你知不知道你是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為了這麼個小白臉，你要置姜家和沈家兩家的臉面於不顧嗎？」
我看了看被打成豬頭的沈樾，暗暗給餘樵豎了個大拇指，看向沈樾。
「沈樾，我會通知父母取消婚約。」
「還有希望你清楚，這門婚事不是我們姜家求來的，是你父親為了合作做的交易而已，簡而言之，你是被賣給姜家的。」
「不過現在，我不需要了，我並不是非你不可。」
顧殃扶著沈樾去了醫務室，路上她溫柔的說著：「阿樾，你還有我，我陪著你。」
不過這次，沈樾沉默思索著什麼，並沒有回復她。
她覺察到了不對，閉上了嘴。
等到隻剩下我和餘樵的時候，
他專注的看向我。
「姜宛，你還沒回答我。」
我笑笑，避而不答。
「等你考到第一的那天，我會恭喜你的。」
與餘樵在門口分開，我看了看手機上剛發過來的調查，勾起嘴角。
「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啊，真是有意思。」
8
競賽結果出來的那一天，正好是姜宛的成人禮。
按照姜父姜母的說法，無論成績怎麼樣，這一天都是天大的喜事。
遠在國外的父母連夜飛回來親自操辦成人禮。
禮服佔滿了別墅一樓，化妝師和造型師圍著我不停轉，所有人都是嚴陣以待的模樣。
有錢人的愛多的像是河裡滾滾流淌的牛奶。
我像偷偷拿了一張富人體驗卡，惶恐又不安。
我從旋轉樓梯上拾階而下，
在最後一節臺階前等著我的竟然是沈樾。
眾目睽睽之下，我不好拂了兩家的面子，優雅的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裡。
我和他並肩而立，閃光燈不斷閃爍的聲音下，我壓低聲音。
「沈樾，我們已經取消婚約了，父親已經同意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沈樾收起了那副暴戾的樣子，握住了我的手。
「當然，之前是我有眼無珠，我現在是在重新追求你。」
我掃向人群中服務生打扮的顧殃，她眼中的嫉妒仿佛要凝為實質向我刺過來，我挑了挑眉。
「你的解語花呢？她怎麼辦？」
「我怎麼可能和那種女人在一起，隻是玩玩而已。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上一世，顧殃也是這樣說給周魚的。
「阿樾怎麼可能和你這種女人在一起？
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原來，爭來奪去不如黃金萬貫。
沈樾從來分得清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美貌就選擇顧殃，想要新鮮就去追求周魚，需要權勢又選擇了姜宛。
太可笑了，沈樾當真以為所有人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不成。
我冷笑一聲，甩開了他的手，拍了拍他抓過的衣袖，朝眾人致歉。
「抱歉，我的裙子髒了，先去換一件。」
轉頭去了後花園。
我頓住，身後的腳步隨之停住。
我轉過頭，是穿著一身西裝的餘樵，褪去了校服的青澀，他梳起了背頭，露出來的眉眼清俊又鋒利。
「班長。」
「宛宛，我也是沈家的孩子，如果這次被保送，我就可以證明我比沈樾有價值，我可以保證，我絕不會三心二意，
我會比沈樾做的更好。」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我，在我耳邊一字一句地表明心意。
我順從的放下了手，在他耳邊輕聲說。
「餘樵，其實你和沈樾是一種人，該說你們確實是一個父親的血緣嗎？」
「他想要我，是因為他混不吝一事無成，隻能靠聯姻來體現價值，維持地位。」
「而你，想要卻又不說，冠以愛情的美名來綁架我，誘惑我淪陷。」
「我看起來，像是這麼蠢的嗎？還有，你想要的第一名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他驚愕的推開了我，不自覺後退幾步。
「你，你早就知道。」
「是啊，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你其實不擇手段，為了得到第一名，利用輿論，不惜與沈樾顧殃合力逼S了一個女孩。」
「你，你你怎麼知道？
」
因為，我就是她。
上一世我絕不會想到次次努力考第一名還能成為一種錯誤，甚至讓我失去了性命。
我眼中憂鬱一閃而過，我背過手看向驚慌的餘樵。
「走吧，保送名單要公布了，所有事情就快真相大白了。」
競賽結果出來了，我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曾經那些「暗箱操作」「仗勢欺人」的風言風語不攻自破。
這次，餘樵沒有和我說恭喜。
但我身邊圍繞著不絕於耳的恭喜。
餘樵被一個中年女人拎到了無人的角落，表情憤怒的用手戳向他的額頭，他靜默的站著，仿佛一尊石塑。
我借口緊張，讓姜父姜母替我維持了下局面，上樓進了更衣室。
更衣室裡的空間狹窄，一進去，微弱的呼吸聲就陷入了我全身的毛孔裡，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一把泛著寒光的水果刀抵上了我的脖頸。
我微微一動，出現了一道血痕。
我頓住腳步，「顧殃，別激動。」
身後的女人輕笑一聲，貼近我的後背，此時此刻，她終於卸下了偽裝的面具，神色扭曲又鬼魅。
「姜宛，你為什麼老是要跟我作對呢？沈樾是，競賽也是，你就不能安分一些嗎？」
我額頭遍布冷汗，竭力說著話想要她冷靜下來。
「顧殃，你還看不明白嗎？沈樾隻是喜歡姜家的權勢而已，他並不是喜歡我。」
「那又怎麼樣？隻要你S了，我可以整容成你，成為姜家的大小姐，沈樾是我的，姜家也是我的。」
顧殃美豔的面容沉在陰影裡，顯出有幾分詭譎。
「姜宛，我真討厭你，你有時候會讓我想起那個人，
你或許認識她，周魚，一個貧困生，卻敢拒絕沈樾，假清高！她活該去S！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讓阿樾難過的，憑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可以不喜歡他，可是我喜歡他。」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兩人的心跳聲中越發清晰，沈樾赤裸著上半身，腰間的皮帶已經被他扯得不成樣子，兩頰染上薄紅，他重重的打開門，整個人幾乎跌進來。
見到他這樣，顧殃亂了分寸，抵住我脖子的手抖了一下，我腳底一轉，微微側身，手肘向後發力，顧殃被我擊退幾步。
但她已經來不及管我，跑到沈樾身邊，扶住他的肩膀讓沈樾靠在她的身上。
我飛速跑到門外，從外面緊緊扣住了門，門內喘息聲一片，女孩的安撫聲變小，和男人的聲音摻雜在一起，隱忍又壓抑。
我屏退了所有接近房門的人，接著走到樓下，等我走下最後一節臺階的時候，
二樓傳來一聲女生的尖叫。
所有人一窩蜂的跑到更衣室門口，大開的門內男女衣冠不整，沈樾臉上情欲未消，似是有些神志不清，嘴裡還喊著我的名字。
顧殃聲音悽厲又憤怒，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正在滴血的刀刃。
「為了姜宛，你竟然給你自己下藥？沈樾，你還要不要臉？」
而沈樾的腰下面一灘鮮紅的血跡，他痛的在地上蜷曲，不斷哀嚎著。
成人禮的記者原本抱著出片的心態扛來的「大炮」成了高清新聞封面。
警察帶走了顧殃，醫院帶走了沈樾。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嘴角勾起個嘲諷的笑。
在鏡頭掃到我的前一秒，我整理好表情。
「抱歉，希望今天的事情各位不要外傳。」
人是很復雜的生物。
比如說，
越是讓隱藏的事情反而傳播的更快。
熱搜常掛不下，豪門秘辛，是砸了多少錢都撤不下的爆點。
作為解除婚約的受害者，我美美隱身。
我走到監控室刪除了幾段看似毫不關聯的監控。
後花園裡躲藏著的人影看完了我和餘樵相擁的全程，雄競的危機感，讓他做出了頭腦發熱的舉動。
紅酒裡不小心掉落的雜質，帶路的佣人，偷偷藏下內存卡的記者。
調走更衣室外的保鏢，不查驗身份的服務員。
包括催眠手段種下的錨，可以讓一切事情發展在我的預料之內。
盡人事。
知人命。
9
或許我現在說出來都沒有人相信。
我與顧殃曾經是至交好友。
我們從同一個小鎮考到市裡的初中，
又一起考入重點。
我收到姜家的資助上學，她受到沈家的資助。
我們兩個都是知恩圖報的人。
我努力學習，次次第一,想要爭取畢業後能夠進入姜氏工作，報答姜小姐的恩情。
而顧殃卻一心想要嫁給沈樾。
於是我們的友情也在我拒絕了沈樾的告白後分崩離析。
我一直明白,沈樾對於周魚隻是逗貓耍狗般的玩笑。
但顧殃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
報恩有很多種方法,並不需要以身相許。
但現在,他們成功生生世世的綁定在一起了。
沈樾失去了生育能力，成為了沈家的棄子，顧殃為了獲得沈家的繼續資助，不得不一邊上學一邊照顧沈樾。
而餘樵也被沈父接回了家，改名為沈樵，正式作為沈家繼承人培養。
在他進入沈家的第一天，就以雷霆手段壓下了所有熱搜。
而我送他的另一份大禮，是一份屍骨。
「周魚」的屍骨。
一份寫著「冤」字的血書。
送到他認親的宴席上,直播實時轉播他的表情，鎂光燈下他的所有表情都被放大，驚慌失措,如臨大敵。
多麼可笑，活人生前被折磨，現在卻在害怕一個S人。
沈家再次上了熱搜，連帶著沉寂的沈樾成為了熱搜的常客。
半年前女高中生不堪壓力跳樓而亡的新聞被扒出來。
但這次,沒有人指責她脆弱，矯情，受不了一點挫折。
而是在說另有隱情。
輿論是一把雙刃劍。
隨著此案的重新調查，曾經被淹沒在言論裡的女孩終於被正名。
三個人各有各的目的，
合力將一個即將要上大學的女生推到了懸崖邊上,還要問她為什麼不救救自己。
引起了公憤。
我以資助⼈的身份站出來為周魚說話後，將輿論徹底掀上了⼀個高潮。
沈樵還未坐穩的繼承⼈的位子被扯下來,沈樾的母親白木蘭將⾃己的私生⼥帶回了家,正式開始打擂臺。
而在這一場鬧劇⾥，沈樾教唆顧殃發瘋捅了沈樵數十刀,原本在沈樾事情上出具諒解書的沈家這下徹底成了⾃討苦吃。
繼承人⼀⼀退場。
⽽我去見了判處S刑的顧殃。
我和她說：「我是周魚。」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像是我第一次扇她巴掌那樣震驚。
她拍的鐵欄杆凜凜作響，嘴⾥卻不停的念叨著：「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是⻤！對,你是⻤魂！」
我冷笑。
「你就當我是鬼魂吧,我是從地獄裡爬出來朝你們討命的惡鬼！」
我同樣去見了沈樾,他卻出乎意料的冷靜。
他說：「我早該知道的，看在我們曾經有婚約的份上，姜宛你救救我，不，救救我吧周⻥。」
我露出個假笑。
「無期徒刑呢，好好表現爭取減刑，但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出來。」
在兩人罵罵咧咧的吵鬧聲中，我提了提裙擺,離開了這裡。
外面⽇頭正盛，曬的我不由得眯著眼,⼀隻蜻蜓在空中盤旋。
慈善家⼩姐的愛⼼ logo 是一隻停在荷葉上的蜻蜓。
我輕聲。
「謝謝你，慈善家小姐。」
「謝謝我，周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