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攥緊了手裡的被子,為了避嫌也怕尷尬。
「沈遇白吧。」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驚訝聲。
「沈遇白?林妤原來你喜歡高冷男神啊!」
「他臉是好看,但總是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他錢一樣。」
楊思思更是直接起哄:「林妤,你也太不給你前桌面子了吧?」
「我看程砚對你很好啊,天天找你說話,我還以為你們倆有什麼呢。」
我立刻反駁:「沒有,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他對我好是因為他本身就很好。」
14
那天晚上的對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了沈遇白的耳朵裡。
從那之後,他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抽屜裡發現一封折好的紙條。
我打開。
「林妤同學,抱歉,我不喜歡你。我希望你之後也不要再喜歡我了,免得給我造成負擔。」
落款是沈遇白。
字跡鋒利,像是帶著一股不耐煩。
我看得莫名其妙,感覺頭都大了。
我的同桌楊思思湊過來看。
「哇,林妤,沈遇白給你寫情書啊?」
我把紙條拍在她面前。
「你看清楚,哪是情書,分明是宣戰書。」
「啊?」她看完,也傻眼了,「那他還之前問我你喜歡什麼,我還以為他喜歡你呢。」
我扶著額頭。
「看吧,都怪你們大嘴巴,現在人家誤會了。」
「哎呀,不好意思嘛,」她吐了吐舌頭,「誤會了,還準備吃瓜呢。」
15
中午放學,
沈遇白在走廊攔住了我。
他耳根有點紅,結結巴巴地問:「那封信……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不好意思啊,沈遇白同學,」我搶在他前面開口,「那天晚上我們宿舍隻是在開玩笑,我沒有喜歡你,隻是她們非要說,我以為你這樣高冷的人是不會在意的。」
「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我會跟她們說清楚,讓她們不要亂說了。」
沈遇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小魚,走了,不是約好了一起去吃飯嗎?」
程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到我身邊。
我愣了一下,我沒有跟他約定。
但看著一臉尷尬的沈遇白,我還是點了點頭。
「對啊,
走吧。」
程砚笑了,伸手就拿過我背上的書包,甩到自己肩上。
然後拉著我的手腕,在沈遇白錯愕的目光中,帶我離開了。
16
很快到了寒假,學校組織了一次研學。
要交五百塊錢。
全班都要去,我沒去。
回到家,我給爸爸打了電話。
「今年過年回來嗎?」
電話那頭很吵。
「不回了,照顧好奶奶。」
這是他第三年不回來了。
「好。」
我掛了電話,回到奶奶身邊。
奶奶從衣服的荷包裡,掏出了一沓錢。
皺皺巴巴,零零整整,剛好五百塊。
「班主任跟我打電話了,說了這個事。」
「怎麼不去呢?
你爸爸不回來,你正好跟朋友出去玩。」
我知道,那些錢是奶奶省下的藥錢。
我抱住她。
「不要,過年我要陪著你。」
「研學多耽誤時間,我能趁這個時間好好學習。」
17
除夕那天晚上,家裡響起了敲門聲。
我打開門,愣住了。
是程砚,他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像是跑過來的。
「程砚?你……沒去研學嗎?」
他喘了口氣,看著我。
「我在車上沒看到你,才知道你沒來。」
他衝我笑了一下。
「別想背著我偷學啊。」
「啊?我沒有偷學。」
「別管了。」
他越過我,對著屋裡的奶奶喊:「奶奶,
新年好!我帶林妤出去放煙花!」
我愣住,看著奶奶。
奶奶笑著擺擺手。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程砚拉著手腕,跑下了樓。
他拉著我跑到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大袋仙女棒和摔炮。
江邊的風很大,吹得我直哆嗦。
他停下腳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紅色圍巾。
然後很自然地,圍在了我的脖子上。
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幹淨的雪松味道。
我的臉一下子就熱了,現在應該比這條紅圍巾還紅。
他點燃一根仙女棒遞給我。
「林妤,你想去哪裡讀大學?」
火花在黑暗中炸開,照亮了他帶笑的眼睛。
「北京吧。」
「北京.
.....好!」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我說北京好,是個好地方。」
他把我送回樓下,我剛跑上樓幾步,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新年快樂,小魚。」
「新年快樂。」
18
開學沒多久,奶奶在家裡暈倒了。
我背著她,從六樓一口氣跑下來,攔了輛出租車去了醫院。
我請了假,在醫院照顧她。
第二天下午,程砚來了。
他提著一籃水果,還有一摞筆記。
「奶奶怎麼樣了?」
「還好,就是年紀大了精神上的一些問題。」
他把水果放在櫃子上,然後把筆記遞給我。
「這幾天的,我幫你記了。」
我看著那摞筆記,
愣住了。
程砚平常的字跡很亂,龍飛鳳舞的,隻有他自己能看懂。
可手裡的這份,每一個字都是他努力寫出的正楷。
回到學校,我知道自己錯過了一門重要的考試。
也錯過了獎學金的評定。
同桌楊思思安慰我:「沒事沒事,下次還有機會。」
「嗯,我知道。」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林妤,上次的物理競賽,你拿了全市第一。」
「我幫你申請了學校的特殊獎學金,批下來了。」
周圍的同學都圍過來。
「哇,林妤你也太厲害了吧!」
「就是,學神啊。」
我笑了笑:「運氣好而已。」
但我心裡知道,我的運氣實在不是很好。
老天爺似乎總是喜歡捉弄我。
我想起媽媽去世後,爸爸很快就收拾行李去了外地,一年也回不來一次。
我想起剛到城裡上初中,因為買不起新校服,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格格不入的尷尬。
他總是在我快要抓住一點點光的時候,又毫不留情地把它奪走。
從鄉小學,到縣中學,再到市裡的重點高中,每一步我都告訴自己要穩穩地走。
我希望我的生活不會再出意外,不止物理競賽,每一步都要為自己做好保底。
19
高三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考完試報志願,我毫不猶豫地填了清北。
首先,我自己想去。
其次,程砚這一年也總是在說北京。
雖然我們不會在一個學校,可我心裡,還是隱隱期待著,未來能在同一個城市。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時,班主任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妤啊,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我有個朋友,是 A 大的教授,帶博士生的那種。」
「他看了你物理競賽的論文,特別欣賞你。」
「他說,你要是願意報他們學校,隻要你努力大學期間就可以直接跟他進項目組,有機會還能賺錢。」
「你發展得好,研究生也不用愁,他可以直接帶你。」
我聽得愣住了。
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條鋪滿了鮮花的康莊大道。
「當然,」班主任最後說,「這隻是一個建議,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選擇。」
我掛了電話,心裡亂成一團。
我承認我有一絲動搖了。
但因為程砚,我不想改。
20
填報志願截止前一天,
我跟楊思思去逛街。
在北城天街,我看到了程砚。
他身邊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長得很漂亮。
他們在一家店門口,像是在為什麼事爭執,但臉上都帶著笑。
程砚手裡提著一個袋子,是那家店的。
楊思思拉了拉我的胳膊。
「那不是我們上一屆的學姐嗎?成績超好那個,現在在清北。」
「我聽說她跟程砚是鄰居,關系特別好。」
「沒想到剛放假程砚就約了學姐,他不是老說要去北京嗎,估計就是想跟學姐一起吧。」
我看著他們,沒說話。
心裡那點關於北京的期待,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一下子就癟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程砚來找我。
他跑上樓,額頭上還帶著汗,眼睛很亮。
「林妤,你肯定錄上清北了吧?」
「我錄上了北京……」
我打斷他。
「我報的上海。」
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了。
「為什麼?」
「不是說好了去北京嗎?」
我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近乎殘忍的笑。
「我沒有跟你約好什麼吧。」
「要去哪裡,是我的自由。」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21
上了大學,我和程砚徹底斷了聯系。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實驗室和圖書館。
我的社交平臺從來不發任何動態,
但訪客記錄裡,總有一個陌生的頭像,隔三差五地就會出現。
那個頭像是灰色的,什麼都沒有,但我總覺得有點眼熟。
大學四年,有人追我,我都拒絕了。
室友看不下去,有一次問我:「林妤,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啊?我看那個學長人挺好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隻是覺得,我不相信別人會是真心的。
別人一靠近我,我就想推開。
室友看著我,嘆了口氣。
「林妤,你是不是有點……依戀回避型人格啊?」
「啊?那是什麼不好的病嗎?」
「不是病,」她搖搖頭,「就是一種心理行為。難怪你談戀愛難呢,現在大家都希望在感情中獲得情緒價值,誰有耐心一直去捂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啊。
」
我想,沒事,不談不就好了。
我把所有精力都扎進了學習裡。我的導師確實教會了我很多,不僅是知識,還有人脈。
22
畢業後,我在上海工作了三年。
我有了自己的科研項目,自己的團隊。
項目名叫「新飛」。
我很少回家,隻能不停地給奶奶打錢。
直到最近,醫生告訴我,奶奶的狀態不是很好。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向公司申請,調回重慶分部。
團隊的成員們都很舍不得我。
「林姐,你這三年的心血,馬上就要成功了,就這麼放棄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這輩子,又不是隻能創造出一個『新飛』。」
「祝我們都能有從頭再來的勇氣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
「大家有緣再見。」
回去的前一個晚上,我第一次認真看了東方明珠。
在這座繁華的城市七年,經歷過迷茫、快樂,還有無數個奮鬥的日夜。
23
回憶的潮水褪去,隻剩下江邊冰冷的風還有程砚圈住我的手臂。
我僵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壓抑的哭腔和卑微的懇求,心口一陣陣地抽痛。
「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我問。
他抱得更緊了。
「怪我太遲鈍。」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小魚每次趕我走,自己都會偷偷地哭。」
「如果這次我再走了,誰來給某條小魚擦眼淚?」
「我才沒有!」我立刻反駁,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哽咽。
他松開我,
把我轉過來,面對著他。
他通紅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我淚流滿面的臉。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幫我擦掉眼淚。
「林妤,」他看著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相信我一次。」
「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不會讓你失望。」
七年了,我必須承認,他一直在我心裡,從未離開。
聽著他真誠的告白,我想,或許我可以勇敢一次。
也許這幾年我也成長了很多,擁有了一顆足夠強大的內心。
我想跟程砚試試。
哪怕最後失敗,我也有承擔一切的勇氣。
「程砚,」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們試試吧。」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
「我說,我們在一起吧。」
他還是愣著,不敢相信。
直到我踮起腳,主動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下一秒,他像是瘋了一樣,一把將我抱起來,緊緊地圈在懷裡,開始胡亂地親我的臉,我的額頭、我的脖子。
「痒……」我被他弄得痒S了,笑著推他。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浮了?」
他停下來,看著我,眼睛裡重新亮起了我熟悉的、屬於七年前的星星。
「我一直都是。」
24
快下班的時候,我看著窗外的車流,鬼使神差地,想試著主動依賴一下程砚。
我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程醫生,接我下班嗎?」
消息發出去,我有些後悔,
想撤回,但已經晚了。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過來。
「在忙。」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有點失落,但又覺得這才是正常的。
我回了個「好吧」,準備收起手機。
他的消息又來了。
「騙你的,往下看。」
我走到窗邊,透過玻璃往下看。
程砚就站在公司樓下,靠著他的車,正在抬頭看我的方向。
我收好東西下樓,回到家裡,程砚正在廚房做飯。
他讓我去書房看書。
我在書架上看到一本厚厚的冊子。
我打開,裡面是我高中時給他講題的筆記和草稿。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想起高中時,這是我每個晚上挑燈夜戰,專門針對他的薄弱點整理的筆記,但我從來沒告訴過他。
沒想到他還留著。
心裡暖暖的,我繼續往後翻。
翻到最後一頁,掉出來一張折好的紙片。
25
我打開。
是一封情書,寫給我的。
但落款的人,是沈遇白。
我震驚了。
沈遇白居然真的給我寫過情書?那當時那封宣戰書是……
我瞬間就明白了。
我拿著那張紙片,走到廚房門口。
程砚正在切菜,看到我手裡的東西,動作停住了。
他尷尬地移開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程砚。」
「嗯?」
「解釋一下?」
他看瞞不住了,才放下刀,走過來。
「當時……當時他們都說你喜歡他,
我嫉妒瘋了。」
「他還給你寫情書,我是真怕你們倆在一起了,我才……」
我戲謔地看著他。
「好你個程砚,裝得挺像啊。」
「大家都以為你是個三好青年,把你當成白月光呢。」
「沒想到你這麼蔫壞啊。」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開始撒嬌。
「那你喜歡哪樣的我?」
我笑了。
「都喜歡。」
26
我突然想起來,他是那時候就喜歡我了。
我靠在他懷裡,問出了那個困擾了我七年的問題。
「程砚,當年在北城天街,你和那個學姐……」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周琳學姐啊。」
「我當時以為你肯定報清北了,她正好在清北,我就去問她北京那邊需要準備些什麼東西。」
他捏了捏我的臉。
「我手裡提的那個袋子,是給你買的禮物。」
「誰知道,你轉頭就跑去了上海。」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們之間最大的誤會,隻是因為我不敢問出口的一句話。
27
今年過年,我們一起去了北京。
故宮下了雪,紅牆白雪,琉璃瓦。
他還帶我去了他的大學。
走在校園裡,我突然問他:「你之前不是說想學計算機嗎?為什麼最後學醫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因為高三那年,奶奶生病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個醫生,是不是就能幫你多分擔一點。」
「是不是,就有了能一直和你接觸的理由。」
我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突然感覺無比慶幸。
我還很年輕,在愛自己的這條路上,也遇到了我的愛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