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電話隨緣,回信息看運氣。
我為此很是不滿,他卻一臉的不以為意。
「手機每天那麼多垃圾信息和電話,我怎麼專心工作?不靜音怎麼行?」
「女人,就是矯情!」
直到那個流血的冬夜。
陳父用盡了力氣,
一遍遍撥打著他的手機……
1
上著班。
手機突然嗡嗡嗡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著空調陳師傅。
我按下接聽鍵,幾乎是同時,
話筒裡傳來陳師傅氣急敗壞的聲音:
「林小姐!我在你小區門口!保安說沒登記不讓進。我打你留的那個電話,打了快半個鍾頭了沒人接!我這還有三家等著呢!
這太陽底下曬著,再等十分鍾,沒人下來我真走啦!」
陳師傅是我找的空調維修師傅,約好了今天上門的。
最近將近 40 度高溫,烤得人都喘不過氣來了。
客廳空調偏巧壞了,這幾天全靠臥室那臺空調勉強「續命」的。
而今天出門前,我還特意把預約單拍在陳哲面前,千叮嚀萬囑咐。
「老公,師傅大概十點到十一點之間來,你記得看手機,到時下樓接一下!」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
「保證完成任務!」
沒想到……
我趕緊一邊發信息給師傅道歉。
一邊用微信語音,電話輪番轟炸陳哲的號碼。
「陳哲!接電話!師傅在門口等了一小時了!保安不讓進!你快下去接人啊!
」
手機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我急得手心冒汗。
我都能想象老陳師傅在烈日下焦躁踱步、頻頻看表的樣子。
直到 10 分鍾後,手機再次震動。
是陳師傅發來的信息。
隻有一行字:
「林小姐,我走了,你家的單子,我做不了!」
下一秒,我就在朋友圈刷到了他剛發的動態。
「一大早白跑一趟!等了一個多小時,電話打不通,人影見不著!某些客戶的時間是時間,我們工人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以後這種單子,給再多錢也不接!!」
配圖是小區門口保安亭的一角。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我頭頂。
我手指使勁按著手機屏幕。
「陳哲!師傅都被你氣走了,我又得重新預約了!
!你到底在幹嘛?!」
發出去的信息卻如同石沉大海。
足足一個小時後,陳哲終於回信息了。
「我剛視頻開會呢,手機靜音了。」
「走了就走了唄,多大點事兒?等你有空再約一次不就完了?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電話那頭的他不慌不忙,
甚至還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卻氣的把手機摔了出去,
屏幕瞬間碎裂成蛛網。
2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回了!
他的手機,仿佛天生就焊S了那個靜音鍵。
開會靜音,開車靜音,睡覺靜音……
上周,知道我愛吃海鮮。
爸媽特意託人帶了一箱活蹦亂跳的蝦蟹魚給我。
說好了那天陳哲在家等,
讓他務必留意電話。
結果送貨人到樓下。
手機怎麼也聯系不上他,敲門也聽不見。
活蝦放在門口悶了兩個多小時後全S了。
直到路過的鄰居聞到臭味,拍照發在群裡艾特我。
「大妹子,你家門口放的這箱東西,整個樓道都腌入味了,趕緊處理一下吧!太不像話了!照片.JPG」
我在上班趕不回來。
最後還是聯系了物業,
讓他們幫忙搬到外面處理了。
爸媽後來聽說了這事,忍不住說道。
「那大龍蝦,帝王蟹,可惜了可惜了!」
二位老人沒說半句指責的話,
陳哲卻不樂意了。
爸媽前腳剛走,他坐在沙發上劃拉著手機,眼皮都沒抬,嘴裡飄出一句。
「不就是一箱海鮮嗎,
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至於這麼可惜嗎?」
我憋著一肚子的氣,悶聲道。
「那是我爸媽的心意!」
「心意?就那幾個海鮮,又不是沒吃過,瞧不起誰呢!」
從未想過陳哲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而那些海鮮,
他從前也確實沒怎麼吃過。
3
陳哲的老家在北方的一個不起眼小鎮,家境普通。
來 A 市讀大學前,別說吃海鮮,就連真正的大海,都隻在課本的圖片裡見過。
我和他是校園裡走到一起的。
屬於旁人說的校園婚姻。
起初爸媽不太贊成這門婚事。
他們總覺得,
女孩子家不該嫁得太遠。
怕我在外地沒個依靠,
受委屈都找不著人傾訴。
是陳哲一次次上門,
握著爸媽的手鄭重保證。
一輩子對我好。
並且以後也會在 A 市扎根定居。
陳哲本身也足夠優秀。
憑著一股韌勁從小鎮考到大城市。
為人踏實又上進。
爸媽才慢慢松了口。
因此大學畢業後不久,我們就順利領了證。
第二年,生下了女兒歡歡。
在外人看來。
他都是妥妥的「好丈夫」、「好爸爸」。
工作上進勤懇,沒有不良嗜好。
婚後工資卡主動上交。
對女兒歡歡也總是溫柔有耐心。
真要要說到他有什麼缺點。
那便是他習慣了高度專注,
隔離幹擾的世界。
一年到頭手機都調著靜音。
大學談戀愛那會,
漏接電話,或者找不到人都是常事。
記得有一次約好去郊外爬山。
下山途中,他說上個洗手間,
15 分鍾後卻不見他人回來。
不管我怎麼打電話發信息。
聽筒裡都隻有忙音。
信息亦無人回復。
我腦海裡不停地閃過電視裡看到的山區意外新聞,
越想越怕,越想越心慌。
眼淚開始止不住地掉,差點報警。
最後,還是一位路人提醒我。
「姑娘,湖邊有個小伙子跟你描述的挺像,你去看看?」
原來,
他看到湖上有人在釣魚。
走過去卻看得入了迷。
而手機靜音的他。
根本沒察覺到我正在瘋狂找他。
雖然後來他一個勁地給我拼命道歉。
但還是給我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
我都不敢再和他單獨外出遊玩。
不過他的這份專注。
倒成了他學業和工作上的「利器」。
畢業那年,他做為優秀學生代表站在畢業典禮上致辭。
參加工作後,隻用了兩年時間,就晉升成了小組組長。
生活穩步向上,我們的日子愈發順遂。
直到那些不起眼的生活小事。
一樁接一樁地找上門來。
4
女兒歡歡的幼兒園親子日。
活動明確了需要爸爸參加。
陳哲也答應了去的。
結果到了開始時間,
老師又聯系不上他了。
沒辦法,我隻得臨時請假。
一路風風火火趕去幼兒園。
到學校時,親子活動都已接近尾聲。
歡歡坐在凳子上耷拉著腦袋。
小臉蛋上滿是藏不住的失望。
看到我過來,眼睛亮了高,又很快暗下去了。
「媽媽,爸爸怎麼不來學校?是忘記了嗎?」
老師也走了過來,
帶著幾分委婉的提醒。
「歡歡媽媽,今天,孩子問了好幾次爸爸什麼時候來。親子活動,家長工作再忙還是要重視下的。要是來不了,提前說一聲也好,別讓孩子一直等……」
老師的話語深深刺痛了我。
當晚,
我把歡歡哄睡後,拉住了陳哲。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陳哲,我們好好談談。」
我拿出打印好的微信截圖。
包括維修師傅抱怨、鄰居群裡發的S蝦照片、親子活動日程等等,攤在陳哲面前。
「你看看這些,這些都是最近因為你的手機靜音,而耽誤的事!
「以前的那些,我就不說了,可現在,你連歡歡的事都……」
我有些說不下去。
陳哲隻隨意看了一眼,甚至還笑了笑。
語氣輕松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哦,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你知道的,我習慣了。而且,我也很忙好嗎?手機每天那麼多垃圾信息和電話,嗡嗡嗡不停,我怎麼專注工作?不靜音怎麼行?」
「再說了,
平時那些事,你不也處理得挺好的嗎?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
我原本還等著他哪怕一句道歉或解釋。
可陳哲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我心裡的火一拱一拱的。
聲音忍不住拔高。
「『處理了?那是因為你缺席了!我一次次幫你收拾爛攤子,一次次地幫你承擔。』」
「你知道家裡每次有事找不到你的時候,我有多著急嗎?」
「陳哲,這不是習慣問題,是你對這個家,對我和孩子的責任問題!你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聽我這麼一說,陳哲臉色也沉了下來,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盡量注意。回頭我設幾個關鍵聯系人鈴聲,這樣總行了吧?但靜音我必須得開,我的工作需要清淨。」
這次溝通,最終以陳哲的「技術性小調整」承諾結束。
可我心裡清楚,問題本質未解決。
我看著他走進書房的背影,
感到一陣無力。
他手機靜音給這個家庭帶來的困擾。
在他眼裡,隻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
是我在揪著不放。
5
一些日子悄沒聲息就滑過去了。
這天我加班,
錯過了地鐵的末班車時間。
而外面下著暴雨。
打車軟件也一直沒有師傅接單。
我撥打著陳哲的電話。
心底盤算著最壞情況可能需要他來接一下。
然而一遍,兩遍……聽筒裡又是無人接聽。
上次談話後,
陳哲確實乖了一陣子,
事事有回應。
我還以為真的能改。
沒想到沒過多久,就打回了原形。
問他原因,
他說:「聽到鈴聲就會心煩意亂,睡覺都沒法睡,嚴重影響生活了。」
對此,一時間我也無可奈何。
終於等到有司機接單。
當我帶著一身寒氣打開家門時,
客廳裡,陳哲正靠在沙發上,投影儀播放著紀錄片。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
「回來了?今天有點晚哦,我還以為你能早點……」
我看著他,
原本想埋怨幾句的話語,堵在了喉嚨口。
突然說不出話。
恍惚間想起和陳哲領證前一晚。
媽媽悄悄把我拉到臥室,眼神裡滿是擔憂。
「薇薇,
你確定了嗎?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媽媽不是說陳哲不好。他從小鎮上考出來,是個踏實的孩子。」
「隻是……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陳哲這孩子又……媽媽擔心你婚後,會很累。」
平時我會把和陳哲相處的一些事情和媽媽分享。
她是知道我時不時因聯系不上陳哲的事生悶氣的。
想來是惹她擔心了。
我急忙安慰她。
「媽,陳哲對我很好的,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我,不會累的。你放心吧。」
媽媽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我的手背。
「孩子,看男人,不能隻看他眼上對你好。」
「也要看他心裡有沒有真正裝著你,能不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幫你撐起一把傘。
」
此刻,看著沙發上安然自得的陳哲,
我似乎懂得了媽媽那句話裡的深意。
6
接到幼兒園園長電話的那天。
我正在主持一個重要會議。
看到來電顯示,
我心髒猛地一縮!
入學一年來,
平時都是老師和我聯系的。
園長是第一回。
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難道歡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我趕緊暫停了會議。
「歡歡媽媽,「電話那頭,園長的聲音急速得都變了調。
「歡歡在幼兒園玩滑梯摔下,後腦著地,還流血不止。我們做了緊急處理,必須馬上送醫院才行。」
當時選這所幼兒園,
就是因為離家不到 10 分鍾的車程。
園長說,
歡歡出事後,園長、老師第一時間撥打了陳哲電話。
想著爸爸能更快過來安慰孩子。
卻全部石沉大海。
聽完園長的電話,我幾乎窒息。
衝出了公司。
一邊往樓下停車場狂奔。
一邊近乎失控地重復撥打陳哲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機械的女聲反復響起,
陳哲的電話,不管怎麼撥打,都無人接聽。
我甚至嘗試打了小區物業、鄰居的電話,讓人去敲門。
一想到歡歡流血的畫面。
恐懼與怒火幾乎要把我撕裂。
我把油門踩到底,
在路上疾馳。
公司到醫院原本 1 個多小時的路程。
我硬是不到半小時趕到了。
終於在急診室的長椅子上。
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頭上裹著紗布,縮在老師懷中小聲哭泣著。
「歡歡!」我衝過去一把把她緊緊摟進我的懷裡。
心稍稍定了下來。
「媽媽!嗚哇!」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歡歡放聲大哭。
更是緊抱著我不放。
園長在一旁解釋:
傷口已做初步處理。
但還要進一步檢查。
拍片子排除腦震蕩的風險。
我胡亂地點點頭。
視線根本無法從歡歡蒼白的小臉上移開。
出生到現在。
歡歡是第一次受傷流血。
她該有多害怕!
而陳哲呢?20+個電話,依然杳無音信。
我心裡的怒火已達頂點。
又煎熬了一個多小時。
歡歡在我懷裡疲憊地睡去。
電話屏幕亮起,陳哲終於回復了。
「喂?咋了?怎麼給我打這麼多電話?」
電話那頭的他,還聽得出來的睡意朦朧。
一肥怒意直衝我頭頂。
「歡歡摔破頭進醫院了。現在在人民醫院急診。你現在、立刻、馬上過來!」
也許是路上堵車。
待陳哲趕到醫院,仍然比預想中遲了一會兒,
看到孩子受傷,他也慌了。
「我…我下午太困了,開了個會就趴著睡了,
沒聽見…」
我直接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但字字如刀。
「沒聽見?呵…幼兒園老師打了你多少次?我又打了多少次?20 個?還是 30 個??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手機靜音不手機靜音!
「陳哲,在你設置靜音、關掉聲音、選擇與世隔絕的那一刻,你有沒有想過你就已經選擇了放棄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放棄了我們在需要你的時候出現的擔當!」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這麼巧……」
陳哲試圖解釋。
我想到歡歡在急診室小聲哭泣的樣子。
長期積累下來的怨氣不滿失落厭倦。
心底最後一絲理智崩斷。
我聲音陡然拔高,徹底爆發了。
「不是巧!是必然!因為你心裡根本就沒有這根弦!以前是家電、是魚蝦、是爸媽的心意,甚至我,今天輪到歡歡!撞破頭流血了!」
「如果……如果是更嚴重的意外呢?!如果今天不是摔傷,是別的要命的事呢?你能及時處理嗎?你能負起責任嗎?」
「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過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陳哲,我要和你離婚!!」
7
萬幸的是,
經過醫院一系列的檢查。
歡歡排除了腦震蕩。
醫生建議留院觀察 1 周。
如果無任何異常就可以出院了。
我向公司請了半個月的假。
日夜在醫院陪著歡歡,
在這期間。
爸媽來看望了幾次。
看著歡歡腦袋上的傷口。
媽媽還差點哭了出來。
陳哲表現得也是出奇的好。
他主動包攬了一日三餐。
每日變花樣的精心準備。
還時不時主動詢問是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他大概覺得,隻要他像從前一樣。
放低姿態,耐心地哄我幾句,
事兒就翻篇了。
直到歡歡出院後。
當晚,我把一份早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放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