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右手撫上我的側臉,眼神陰鸷:「沒關系,我會讓表妹離不開我的。」
說時遲那時快,我抄起船槳砸到他頭上。
裴思衡搖晃了一下,額角緩緩流下鮮血。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將船搖到渡口。
卻發現船身不知何時漏了個洞。
河水已將船身淹沒了大半。
裴思衡也察覺到了,蒼白著臉開口:「不用管我,你先逃。」
我進退兩難,卻見裴思衡閉上了眼睛,半個身子都已浸在了水裡。
我恨他自以為是,對我動手動腳。
卻也不忍心見S不救。
扛起裴思衡的胳膊就往水裡跳。
裴思衡身量極長,人又昏迷著。
等我遊到半路,他的頭都溺在了水裡。
我深吸一口氣,貼到他的唇上,試圖為他渡氣。
裴思衡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得意地將我拉進懷裡。
在昏暗的水下,加深了這個吻。
7
姨母坐在床邊,手裡攪著藥碗。
嘴上擔心,目光裡卻帶著審視。
「苦命的孩子,怎和大郎一樣得了風寒?」
我嘴角含笑,眼神平靜地接過藥:「這麼巧?等我好了得去看看大表哥。」
姨母嘴角勾起一抹譏笑,語帶嘲諷:「你也是沒有這個命。」
「大嫂都說了,要能找到那個救了大郎的姑娘,要許她平妻之位呢。」
我擰緊眉毛,將苦藥一飲而盡。
「平妻不過是好聽點的妾,絮娘隻願和普通人結發為夫妻,不敢奢求這些。」
姨母一拍床沿,
眼眸裡射出一絲寒光:「喬絮娘!你敢忤逆長輩?」
連日的高熱燒得我腦子昏昏沉沉,我破罐子破摔地高聲反駁:「姨母!您拿得還不夠嗎?」
「您的確庇護了我,可爹娘留下的宅子商鋪,您分了大半,我可曾向您要過一兩分紅?」
「兩年來我視您為親母,時刻小心侍奉,您非要將我推進虎狼窩嗎?」
姨母臉色漲紅,指著我的鼻子,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好啊,我好吃好喝,竟養出了個白眼狼!」
她摔門而去。
偏院裡的僕婦們得了姨母的命令,開始明目張膽地欺負我和阿弟。
我壓下心頭的火氣,催著媒婆趕快幫我找夫郎。
卻在一天傍晚,得到了晴天霹靂的消息。
為阿弟啟蒙的夫子,青衫的下擺染滿了血。
神色凝重地找上門來:「喬姑娘,令弟出事了。」
8
我來不及梳妝,不顧儀態地跑到書院。
可阿弟後腦破了個大洞,面如金紙地躺在榻上。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夫子說他剛把阿弟送出門口,就有幾個潑皮纏了上來。
推搡間阿弟直直地磕在了臺階上,潑皮們也應聲而散。
我恨得雙目赤紅。
把阿弟抬回了院子裡請大夫來瞧。
為了籌藥錢,連頭面都當了大半。
流水似的湯藥灌下去,不見一絲起色。
姨母穿著盛裝,假惺惺地在旁邊擦眼淚:「我可憐的大外甥,怎麼就遭了這麼大的罪?」
「外面的郎中醫術不精,要是方大人在,就能請御醫來瞧一瞧了。
」
我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忍不住了。
抄起桌上的剪子,狠狠地揮了過去。
在布料撕裂聲中,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你,對不對?」
姨母嚇得花容失色,依舊嘴硬勸道:「方大人有什麼不好?年紀大了會疼人,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我冷笑出聲:「這麼好的婚事,怎麼不讓姨母的女兒去?」
「她怎麼能去?」姨母厲聲反駁。
見我臉色驟變,還想開口。
裴思衡卻身著紅色官袍,擋在我身前。
他眉目疏朗,嘴唇帶笑:「三嬸嬸快回去吧,若是爺爺知道此事,怕是要責怪嬸嬸了。」
姨母滿臉不忿,一步三回頭。
我雙手抓著剪子,警惕地看向裴思衡。
裴思衡卻和沒事人似的,
動作優雅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坐下品茶之後,才從袖裡掏出一枚金簪。
是我昨日去當鋪當掉的那支。
插在我的發髻上。
我渾身發寒,啞著嗓子開口:「你也參與了?」
9
裴思衡微微俯身,長睫垂下淡淡陰翳:「絮絮多慮了,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啐了一口:「我呸!」
他胸膛抵住剪刀,官袍上滲出血跡。
卻依舊面色不改。
柔聲開口:「絮絮,太醫就等在門口。」
「你有機會離開我,」他衝我溫柔地笑了,幽深的眸裡翻滾著波濤,「隻要你開口,今日我就當沒來過。」
我嘴角抽搐了幾下,胸口劇烈起伏。
眼眶裡的淚水決堤一般,順著臉頰淌下來。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都要來逼我!」
裴思衡奪過剪刀,將我抱在了懷裡。
他用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角,又低頭親我。
「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得厲害。」
腰間感受到一股灼熱,我恨不能用那把剪子剪了這個禍根。
裴思衡悶笑一聲,等了半晌才把太醫叫進來。
太醫為阿弟施了針,阿弟竟真的睜開了眼。
隨著太醫的悉心照料,阿弟的傷勢逐漸好轉。
我卻越發焦躁。
裴思衡看我的眼神越發可怕。
像是野獸鎖定了獵物,找到機會就要將我吞吃入腹。
我寧S不願為人妾室,一直都在找機會逃離。
裴思衡卻把我看成了掌中之物。
但凡有一絲異動,他就借機在我身上討回利息。
在裴思衡訂親的前夜,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我。
她說:「喬姑娘,借一步說話。」
10
和裴思衡定親的是丞相府上的嫡次女,陳淑嫻。
她儀態高雅地握著茶盞,輕聲感嘆道:「喬姑娘倒是命大。」
我放在身側的手猛地一顫,想起那艘破洞的船,渾身緊繃。
「陳小姐有何貴幹?」
陳淑嫻雙手奉上新的戶籍路引,另附上百兩黃金。
道裴思衡近日要出京公幹,正是我和阿弟逃走的好時機。
陳淑嫻迎著我疑惑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葉:「思衡的妾室我婚後自有安排,得找安分守己、不會亂主君心智的家生子。」
我怕有詐,可也知道我沒有選擇。
半信半疑地收拾了包裹,在路上換了兩次戶籍路引。
終於在江南小鎮找到了棲身之地。
沒有想要賣外甥女求榮的姨母,沒有步步緊逼的大表哥。
江南絲織業繁盛,還能立女戶。
我和阿弟過得很是快樂。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開始陷入一場又一場的噩夢。
夢裡的男子站在我的床邊。
我慌得起身想跑。
卻被他圈住手腕,從床中間拖到他身邊。
我猛地睜開眼,耳邊傳來悠悠的嘆息。
「絮絮,你不乖哦。」
「不過沒關系,表哥會讓你學乖的。」
纖細的手指就像蛇一樣纏繞而上,狠狠按住。
無論我如何抽搐求饒,他也不願松手。
我驚恐地起身,屋內空空蕩蕩的,隻有咚咚的心跳聲回響。
我越發小心,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若是非要出門,
就戴上帷帽。
阿弟近日在學業上進益不少,眼巴巴地求我陪他泛舟。
我實在拗不過他,喬裝一番陪他出了門。
剛出了城門,身後響起一道驚喜的聲音。
「絮娘,是你?」
11
我渾身僵硬,踉跄幾步堪堪站穩了身子。
脖子像被釘上了釘子,怎麼也轉不過去。
阿弟眼前一亮,三兩步撲到來人的懷裡。
「夫子!」
我長舒口氣,轉身福禮:「蔣夫子,好久不見。」
蔣平針扎一般垂下頭,耳垂紅透。
結結巴巴地叫我起來:「是我孟浪了,姑娘快請起。」
我顫抖著問道:「可有其他人知道我在此?」
蔣平撓撓頭,說自己中了二甲,隻在孫山之前。
留在上京也毫無意義,
於是上奏陛下,願在下縣做個縣令,造福一方。
他隻帶了一個隨他多年的書童。
此次出來也是巡視春耕,並無他人知曉。
我心放回了實處。
「如此,就提前預祝大人官途錦繡,一路高升。」
蔣平不好意思地扭過臉,不敢看我。
突然想起了什麼:「你走得突然,怕是不知道上京出了大事!」
「哦?」我不著痕跡地豎起了耳朵。
「裴家長公子的愛妾私逃了,長公子發了好大的火!把上京來回翻了兩遍,連丞相嫡女的婚事也推了!」
我心底泛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
適時流露出幾分感嘆:「竟有這種事?大表哥也是可憐。」
蔣平陪著我唏噓了幾句,看日頭西落,匆匆告辭,約定下次再見。
我越發小心,再是阿弟懇求,也不願出門了。
蔣平卻時不時將阿弟叫到縣衙裡,教他讀四書五經。
然後借著送阿弟回家的借口,在門外面紅耳赤地看我一眼。
阿弟考上童生那日,我開口叫住了他:「蔣大人!」
我笑著掀開帷帽。
「蔣大人可有話要說?」
天邊的晚霞映在蔣平泛紅的臉上,讓我無端覺得歲月靜好。
上京的人和事,恍若隔世。
這麼多年,也該過去了。
裴思衡想必已經結婚生子,那為何我不能尋覓自己的良緣?
平日裡伶牙俐齒的蔣平羞得差點咬掉了舌頭:「絮娘,你願意嫁與我嗎?」
12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蔣平樂得手足無措,
隻會嘿嘿傻笑。
我笑罵他傻,惶恐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婚事熱熱鬧鬧地籌辦了起來。
蔣平也是父母雙亡,從一個農家子咬牙中了進士。
一直勤勤懇懇為官,從不收苛捐雜稅。
小城的百姓聽聞蔣大人有喜,紛紛掛上了紅燈籠。
婚禮前夜,蔣平隔著院牆輕聲喚我:「絮娘!絮娘!」
引得街坊一陣哄笑。
我臊得不行,低聲問道:「明日就是婚禮,你來這裡做什麼?」
雖然隔著一道院牆,我卻能聽出他話語中的喜悅。
「絮娘,聽說陛下派巡撫下來考察官員。若是我得了上峰賞識,絮娘就能當大官夫人了!」
我直跺腳,小聲罵他不要臉。
婚禮當天,我蓋上了紅蓋頭。
在嗩吶聲中走進婚房。
全福人有些緊張,平日說慣了的賀詞都說錯了幾句。
我疑惑地捏緊了手帕。
一股似曾相識的松針香霸道地撲了過來。
我呼吸一滯。
蓋頭挑起。
那個將恐懼刻進我骨子裡的男人,嫌棄地踢了一腳奄奄一息的新郎官。
陰著臉欺身而上:「想要成婚?妹夫知道絮娘這麼嬌嗎?」
13
我的腦袋轟地一下,冷汗湿透了後背。
裴思衡望著我,眸色深沉,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絮絮,我說過的。」
「若是你紅杏出牆,我就擰斷賊人的手腳。」
他漫不經心地踱步,笑出了森森的牙齒:「你來選,絮絮要表哥從哪隻手開始?」
我兩股戰戰,跪倒在地上。
連哭都哭不出來:「大表哥,是我錯了。」
「你要罰就罰我,他不知情,你就放過他吧。」
裴思衡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聲,鉗住了我的下巴。
「不舍得?那表哥幫你選。」
裴思衡拉過我的手握住佩劍,不顧我的掙扎,一下又一下砸在蔣平右腿上。
我臉色慘白如紙,發出了顫抖破碎的尖叫:「不行,不行!裴思衡你混賬!」
血濺在裴思衡如玉的側臉上,我驚恐地發覺他嘴角居然上揚了起來。
裴思衡抹掉血跡,呵呵地笑出了聲。
他寵溺地刮了刮我的鼻頭。
「傻絮絮,為了另一個男人向我求饒,我是不是太寵你了,嗯?」
我終於崩潰了,拳打腳踢地反抗:「裴思衡,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你要這麼折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