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晚,我奉勸你,以後別那麼愛出風頭,社會不是學校,沒人慣著你。」
「哦?」我微笑著看向她,眼神帶著一絲玩味:
「見不著了?你們確定?」
我的目光在她們之間緩緩掃過,像在審視兩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在兩人困惑的注視下,我慢條斯理地離開了寢室。
13
天南地北?各奔東西?
不,這才哪到哪。
對她們而言,真正的噩夢才剛開始。
蛇有七寸,人自然也有。
尹薇家是開食品加工廠的,主要生產腐竹。
說是加工廠,其實就是個小作坊,在郊區僱了十來個工人幹活。
兩年前,尹薇搬到我們寢室後,有一次跟家裡打電話。
我聽到她母親訴苦說加工廠客戶越來越少,
腐竹滯銷,已經瀕臨破產。
尹薇知道後,心情非常低落,上課也魂不守舍。
於是,我打算幫她一把。
我告訴她,我發小家開連鎖超市,如果腐竹質量過關,我可以從中牽線。
其實,超市是我家的,那樣說是不想讓尹薇有心理負擔。
之後,我幫她順利解決了加工廠的銷路問題。
此刻,我打電話給採購部經理:
「王叔,我是晚晚,有件事想麻煩您。」
「對,就是簡州那個腐竹廠,他們的供貨質量是不是不穩定?」
王經理回應:
「確實,咱們公司對供應商要求很嚴格,但他家的產品,每次都要品控再查一遍才能上架,隻不過看你的面子,才一直合作。」
「沒關系,王經理,該換就換吧,辛苦了。
」
三天後,尹薇家的加工廠,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最大訂單,生意一落千丈。
王經理「無意」中向尹薇透露,她家工廠丟訂單,是因為得罪了我。
很快,尹薇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地質問:
「林晚,咱們的事,你為什麼牽扯到我家身上?禍不及家人懂嗎?你怎麼一點格局都沒有。」
我差點笑出來:
「要不是我幫忙,你們兩年前就倒閉了,你哪來的臉說這些。」
她氣急敗壞:「超市明明是你家的,你為什麼瞞著我?如果我知道,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
我緩緩說道:「幸好沒有告訴你,否則你豈不是還要跟我演姐妹情深的戲。」
忽然間,尹薇畫風突變,開始道歉:
「晚晚,我錯了,我對不起你,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好嗎?
」
「我爸媽都快愁S了,他們去年高價買了套房,如果丟了這個客戶,房貸都還不起。」
我不為所動:
「少來,你不是知道錯了,是因為你的利益受影響了,白來的好處要沒了。」
尹薇享受著我帶來的好處。
又用最惡毒的語言背刺我。
末了,我把好處收回去,她還要啐我一口,罵我沒格局。
這種人,永遠不會改的。
想了想,我補充道:
「在學校你找我借了兩萬,明晚前打到我支付寶,利息就不收了。」
「否則,我會讓律師起訴你,給你寄律師函記得收,這不是玩笑,我有你公司地址。」
14
我本以為尹薇還會賴賬,提前聯系了認識的律師。
但沒想到,第二天早上,
我就收到了兩萬。
還附帶一條消息:對不起,晚晚,求你不要取消訂單。
哦,原來是有求於我。
我沒理她,將她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之後,尹薇用一個陌生號碼再次打給我:
「林晚,錢都還你了,你為什麼還揪著我不放?」
有時候,我真不懂這種人的腦回路。
「大姐,你還我錢是應該的好吧。」
她聲音嘶啞,大喊大叫:
「我們全家就指著這點生意賺錢,你是不是故意斷我活路?」
「林晚,你一個包頂我一年生活費,照顧我一下怎麼了,你怎麼這樣為富不仁?」
這家伙,天天惦記著我的包。
可我的包,也是自己賺錢買的。
我大一開了淘寶店,跟我發小合伙做代購。
她在美國留學,採購完寄給我,由我在國內售賣。
為了拓展客戶,沒課時,我會去商場門口發傳單,做地推。
碰到其他大學有活動,我就趁著人多去宣傳。
所有客戶,都是我一個個積攢來的。
當初,尹薇看我賺錢,讓我帶她。
我叫她像我一樣去積累客戶。
隻要能賣出去,我按照發小採購的原價給她,一分都不賺。
可尹薇一聽,要拋頭露面地推,還要辛辛苦苦發傳單。
就打了退堂鼓,說她肯定賣不出去,而且還要包售後,太麻煩。
此事便不了了之。
見我不說話,尹薇像失去理智一般,歇斯底裡:
「你這種人憑什麼得到江澤的喜歡?我就是嫉妒你!」
「明明都是朋友,
你為什麼隻給趙念兒貴重禮物,到我這就送便宜貨?」
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就叫做升米恩,鬥米仇。
我不想跟她浪費情緒,下了最後通牒:
「別再騷擾我,如果再讓我接到你的電話,我不介意陪你玩玩。你那些同事,應該還不清楚你是什麼人吧?需要我宣傳一下嗎?」
「珍惜我給你的,特別是臉。」
15
一周後。
我出差回來,去公司上班。
剛打開電腦,辦公室有人敲門:
「主管您好,我是上周入職的新員工。」
我抬起頭,見到一個熟面孔。
趙念兒驚疑不定地看著我:「林晚?你怎麼在這?」
我輕笑一聲:「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她滿臉驚訝:「你不是回東北了嗎?
」
我沒有回答,而是當著她的面,打給了人事部。
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部門新來的那個應屆生,趙念兒。」
那邊傳來人事主管的聲音:
「嗯,您應該見過她了吧,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大事。」我微微停頓。
「隻是覺得,她不太適合我們部門。」
幹脆利落,不容置疑。
聽到我的話,趙念兒眼神裡掠過一絲錯愕。
幾秒鍾後,對面傳來人事主管清晰的回應:「好的,我來處理。」
趙念兒難以置信地盯著我,激動地喊道:
「我沒有任何過錯,你們無權辭退我。」
我的語氣平淡無波:「我會按照試用期工資,給你一個月賠償金。」
趙念兒身體微微顫抖,
下意識地扶住了辦公桌:
「你這是對我有偏見,公報私仇,我要去找老板舉報你。」
我伸手一指:「好的,盡頭那間辦公室就是,不用我陪你吧。」
她沒有動作,盯了我幾秒,繼而恍然大悟般地問:
「林晚,你這麼肆意妄為?是不是跟環宇傳媒的老板有見不得人的關系?」
我眨眨眼睛:「關系倒是有,但我光明正大,環宇老板是我舅舅。」
趙念兒眼神裡帶上了赤裸裸的嘲弄:
「我還以為你多厲害,悄無聲息地進了環宇?原來是走後門了啊。」
我輕輕敲擊著鼠標:
「我為什麼千裡迢迢跑到成都來上學,就是因為我舅舅在這邊。」
趙念兒鄙夷地看著我:「你這種人,幹什麼都要靠關系,真是令人不齒。」
我漫不經心道:「是啊,
我幹什麼都要靠關系,連你的工作,也是靠我的關系得來的。」
聽到這句話,趙念兒身體晃了一下,大驚失色。
16
畢業旅行前,趙念兒去環宇面試。
遲遲沒有得到回復。
我便找人事悄悄問了一下,得知她初試沒有通過。
人事主管說她面試時,滿口標榜自己正直善良。
而她面的是媒介專員,很多工作都需要靈活應對,打理關系,八面玲瓏。
這個職位根本不適合她。
於是,我便找了舅舅,讓他給尹薇一個機會。
舅舅原本就想讓我畢業後過去幫忙,很爽快地同意了。
我當時還想,先不告訴趙念兒,等她在公司見到我,肯定很驚喜。
但現在,時過境遷,早已物是人非。
趙念兒瞳孔收縮,
SS盯著我:
「不可能,我是憑自己能力,堂堂正正通過面試進來的,你憑什麼誣陷我。」
「林晚,你滿身銅臭味,天天就知道錢,像你這種市侩的人,怎麼會理解我一步步走來多努力?」
我笑了笑,順著她說: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我市侩暴發戶,你高尚白蓮花,滿意了吧。」
「滿意的話,出門右轉,好走不送。」
趙念兒大受打擊,哭著質問我:
「林晚,難道有點權力,你就非要這麼為難我嗎?」
我有些煩了:「嗯,我為難你,你上大學的生活費,都是我給的。」
她梗著脖子強詞奪理:「那是我自己賺的。」
趙念兒考上大學,父母不給生活費。
所以她隻能做些端盤子、售貨員的兼職。
浪費時間,還賺不到錢。
我心疼她辛苦,讓她給我淘寶店發貨,每個月一千五。
而我店裡就算銷量最多的時候,一個月也不超過三十個快遞。
想到這裡,我有些惱怒:
「你真有臉說,這樣吧,咱倆打個賭,你去幹快遞分揀。」
「一晚上能賺二百的話,我額外輸給你一千,要是賺不到,你給我一千,怎麼樣?」
趙念兒沉默了,茫然地看著我。
片刻後,她沒再爭辯,默默離開了。
從此,這兩個我曾經無比珍視的朋友,徹底在我的生活中銷聲匿跡。
我想起一句話,人和人的關系就像織毛衣。
織的時候小心而漫長,拆開的時候隻需輕輕一拉。
嗯,確實如此。
17
再聽說趙念兒跟尹薇的消息,
是三年之後了。
彼時,我已經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大學時的班長組織同學聚會。
我去參加,見到了趙念兒。
幾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眼睛失去了神採,再也沒有當初的清高,見誰都唯唯諾諾。
她特意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討好地衝我笑著。
幾杯酒下肚,趙念兒話多了起來:
「晚晚,我現在才知道,你當初對我有多好。」
「當年離開學校,我跟尹薇一起合租,各自找了工作。你跟江澤分手後,尹薇開始倒追他,她追了一年,江澤始終猶猶豫豫,從不正面回應。」
「後來,尹薇嫌上班太辛苦,不知道怎麼跟房東搞在了一起,說要嫁給他做包租婆。可房東都四十多歲了,還離過兩次婚,我極力勸阻,她居然說我眼紅,
不想看她好過。」
「尹薇結婚,請我去當伴娘。沒想到房東那群朋友全是臭流氓,結婚當天,他們打著鬧婚的名義,把我拉到一個房間猥褻我。我當時特別害怕,嚇唬他們說要報警。」
「尹薇非但沒救我,反而覺得我故意破壞她的婚禮,讓她老公在哥們面前丟臉,兩個人竟然一起動手打我。婚禮結束後,我報了警,她老公賠了我一萬和解。」
「這件事被參加婚禮的人錄下來,放到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之後,我每次出門,都感覺有人對我指指點點。工作時也心不在焉,結果被裁員了。」
「我無處可去,回家準備考公。我爸媽嫌我不賺錢,每天罵我吃闲飯,處處給我臉色看。實在沒辦法,我隻能出來重新租房子。現在找工作好難,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月薪隻有三千,還天天被 PUA。」
我默默地聽著,
隻覺諷刺。
趙念兒繼續道:
「我後來才知道,尹薇是因為嫉妒你對我好,才故意從中作梗,離間我們的友情。因為她的挑撥,我傷害了一個真正的朋友,希望你原諒我。」
她咬著嘴唇,下定決心般問出最後一句話:
「晚晚,我現在後悔了,咱們可以重新做朋友嗎?」
我注視著她:
「我是個商人,如果你能給我帶來利益,我自然不介意跟你交朋友。」
趙念兒眼神黯淡下去:「晚晚,我現在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真誠。」
我輕聲回答:「不好意思啊,你的真誠,一文不值。」
18
趙念兒沒等聚會結束就離開了。
我站在窗邊。
看著樓下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突然想起大一入學時,
我獨自拎著行李找到宿舍:
「同學,這個床位有人嗎?」
隔壁一個女孩正在收拾東西。
聽到我說話,她汗涔涔地抬起頭,眼裡亮晶晶地衝我笑,露出一顆小虎牙:
「沒人,你住這吧,我來幫你鋪床呀。」
「我叫趙念兒,以後咱們就是鄰居啦,請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