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謝謝你們,我馬上就走。」
裴讓摁住我,皺眉:「不許回去。我跟我媽打過電話了,她讓你高考前都住在這兒。」
我怔了怔:「這不太好,太麻煩你們……」
裴讓打斷我,挑了挑眉:「你以為白住的?你得幫我補習,模擬考起碼得幫我提三十分兒。」
我默了一會兒。
據我所知,裴讓是準備出國留學的。
他的資料早就準備好了。
就算要提分,也輪不到我來當家教。
他這麼說。
無非是想讓我安心住下而已。
眼前一下子就被淚水模糊了。
我別開臉,盡可能不讓他看到我的眼淚。
裴讓兀自絮絮叨叨:「宋昭笛,我保證會努力學習的,
我也不會打擾你學習。如果是你教我,我保證學得更快。」
我再一次抓住了這根浮木。
忙碌三個月的結果就是。
裴讓最終的高考成績提高了四十分。
而我成績穩定,胖了十斤。
畢業後,班上組了頓散伙局。
江雪拉著我唱歌,唱《勇氣》。
一邊唱,一邊拉著我的手搖啊搖。
她喝了點酒,醺得兩頰粉紅,很漂亮。
最後歪在我身邊,咬著我的耳朵說:
「小笛笛,你知道嗎,其實我也喜歡你。」
我捏捏她的臉,笑:「喝了多少?」
江雪不滿地嘟囔了兩聲,接著咬我的耳朵:
「但是我不打算跟裴讓搶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那天……摩天輪上,
我們都看到池朗親了你。但是他啊,他居然一下子哭了……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居然哭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比我更喜歡你……」
她說著說著,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的心跳被音浪震得響亮。
目光流轉間。
恰好和包廂那頭的裴讓對上。
眼神滾燙。
那一秒。
仿佛周遭一切都已化作虛無。
終是我先捱不住,起身出門。
卻被推進了空包廂。
裴讓身上清冽的淡香纏繞在我的四周。
太近。
我生怕泄露對他的半分不純。
竭力調整到損友模式。
「你不去唱歌,跟著我幹嘛?
」
裴讓隻顧盯著我的雙眼,低聲問我:「剛剛江雪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我側首看著門縫透出的藍燈,「她喝醉了,說夢話呢。」
裴讓默了兩秒,聲音有點沙啞。
「宋昭笛,我們畢業了。」
「嗯。」
「成年了。」
「......嗯。」
「有些話,我想告訴你。」
「裴讓!」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大腦緊急組織了一句語言,「我,我憋不住了。」
然後推開他就往廁所跑。
尿完我就走樓梯遁了,連電梯口都沒敢去。
11
我是慫蛋。
我怯懦,貪婪,自私,悲觀。
且自卑。
網上曾流傳一個問題,
「未擁有」和「已失去」哪一個更痛。
我會毫不猶豫地選後者。
我無法承受注定失敗的結局。
所以當了逃兵。
回到家。
我意外地看見出走數月的我媽坐在餐桌旁等我。
她溫柔地朝我招手:「寶貝,洗手吃飯。」
我受寵若驚地吃著飯。
她邊給我夾菜,邊說:「聽說你考得很不錯,媽媽為你高興。」
我小聲說:「那你還走嗎?」
我考上好大學了。
沒有辜負你們的養育。
我會努力出人頭地。
你們不用再吵架了。
你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我媽緩緩放下筷子,聲線變得平靜而不容置疑。
「其實我跟你爸已經離婚一年多了,
怕影響你學習才沒有告訴你。現在你也考完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以後估計是不會再回這個家了。」
嘴裡的這口飯,我咀嚼了半天。
費勁地咽了下去。
然後接受。
我問她:「那我以後能去找你嗎?」
我媽猶豫了一下。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很久。
我裝作沒事似的不停地往嘴裡塞飯菜。
我媽絮絮地說:「以後你爸再出去賭,再喝個爛醉地回來,你別去伺候,就讓他爛著。等大學開學,你就搬走,沒事也別回來。
「現在你也長大了,面對男生要擦亮眼,別被人騙。遇到好的,就牢牢抓住,有個人依靠,比沒有要強。
「千萬不要太自卑,覺得自己不配跟條件好的在一起。你相貌又不差,成績又好,嫁給誰都是別人的福氣。
媽媽當年就是因為……算了。
「你腸胃不好,以後按點吃飯,不要為了省錢吃垃圾食品。要多喝水,多運動,別老熬夜。知道吧?」
我媽走之後。
我就著眼淚把米飯全部吃完。
然後發現她落下了她的包。
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疊現金、三樣金飾、一部新手機。
一張紙條上寫著:給女兒。
12
我被海大錄取了。
看望完老師,突發奇想,想再去看一眼教室。
浸泡在夕陽裡的教室空無一人。
鬼使神差的,我走到裴讓的課桌旁。
發現他的桌面上ẗŭ₌刻著四個字。
【情人知己】
「知己」被劃掉,「情人」被圈起來,
畫了很多圈。
胸口被什麼東西一撞。
酸澀蔓延開來。
身後驀地發出一道聲音:「聽過麼?這首歌。」
裴讓不知何時出現,白襯衫的衣領微微敞開,表情淡淡。
聽過的。
我曾經無數次在失眠的夜裡,用 mp4 循環播放這首歌。
然後幻想和他的一切。
但出於某種心虛,我繞開了話題:「你今天也來看老師啊,真巧。」
裴讓扯了扯嘴角,靠在課桌上,笑得三分邪:「轉移話題是吧?宋昭笛,你特麼真行。過來。」
我下意識想後撤。
他卻將我抱上了課桌,雙手撐在我的腿側。
微仰起臉,低磁的嗓音染著無奈和疲憊。
「承認喜歡我,很丟人,對麼?」
腦海中嗡的一聲。
我張了張嘴,進退兩難。
裴讓凝視我的眼睛,字字句句清晰可聞:
「沒關系,我先攤牌。」
「喜歡江雪是我裝的,就是為了找個由頭多跟你見面。結果在摩天輪上特麼看見那孫子親你,老子心都碎了。可你明明不喜歡他的,對麼?」
「我承認我沒那麼優秀,我成績不如你好,性格不如你好,你是巖石縫裡開出的小花,我就是個養尊處優的二世祖。可是宋昭笛......」
裴讓的眼圈紅了。
「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我就想問問你,能不能,將就一下,也喜歡喜歡我?」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在裴讓的眼裡,我也是遙不可及的珍貴。
原來我們都因為愛而生出了自卑。
我垂眸,掉了一滴眼淚。
「可是裴讓,你們有錢人,不都講究門當戶對、強強聯手的麼?」
裴讓輕抬我的下巴,迫使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些你都別管。我隻要你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
我沒辦法不管。
我不相信童話,不相信愛能打敗一切。
我更願意相信,愛會在差異中彌散、潰爛。
所以我猶豫了。
裴讓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心髒跟隨他的每個字而刺痛。
他走到教室門前,淡淡地說:「我明天就出國,非必要這輩子都不回來了。祝你這輩子都幸福吧。」
永別麼?
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跨出門檻,身影沒入瑰色餘暉的那一剎那。
我暗罵了一句。
操。
然後跳下課桌,奔向他。
捧住他錯愕的臉,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哪怕隻此一吻。
什麼門第、什麼差距、什麼友誼、什麼理智。
都見鬼去吧。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我隻活這一次。
13
我們的吻技都很差。
我們都很強勢。
所以嘴皮子都腫了。
但是誰都不肯先松嘴。
就好像松了就會S。
14
由於全程緊閉雙眼。
所以直到結束,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們才發現圍觀的老師圍了一圈。
全都笑眯眯的。
「高中都談了三年了,
這兩個人還不膩,嘖嘖嘖!」
「裴讓這小子是靈的,眼光好的嘞~」
「結婚記得給我們發喜帖哦!」
15
出國之前,裴讓帶著我跟爸媽吃了飯。
飯桌上,他握著我的手,語氣從容坦然:「爸媽,我跟宋昭笛在一起了。不管你們同不同意,反正我是要跟她在一起一輩子的。」
他爸他媽都愣住了。
我的心沉到一半。
隻聽裴媽說:「不是,你倆才在一起?不是應該背著我們談好幾年了嗎?」
裴爸的臉黑黑的:「我還以為彩禮終於能給出去了,結果你小子告訴我才表白?廢物點心。」
我:唔?
裴媽給我夾了一塊大雞腿,笑說:「囡囡,你跟媽媽說,是想在國內上學還是想跟裴讓一起出國,我們都可以幫你安排。
」
我受寵若驚,沒出息地覺得眼熱:「我想留在國內。」
裴媽拍了拍手,高興地說:「那最好,海大離家不算遠,你可以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你太瘦了,媽媽一定要把你養胖起碼十斤。」
我好像那個掉進米缸的下水道老鼠。
有種自己還在做夢的錯覺。
以至於送機的時候還懵懵的。
裴讓捧著我的臉揉搓,低聲問我:「還有什麼Ţű⁸顧慮趕緊告訴我,不然我還是會很怕。」
「怕什麼?」
「怕你突然又覺得我們不合適,怕你一聲不響地走掉,怕等我回國的時候找不到你。」
我的心變得很軟和。
我認真地告訴他:「不會的。起碼我會跟你講一聲再走的。」
裴讓要哭了:「那我不出國了,我們先去結婚行嗎?
」
我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軟發。
「逗你的。我不會離開你的,放心吧。」
他是哭著登機的。
異國的每一天,都要跟我打著電話才肯睡覺。
導致我的手機經常燙如熔巖。
大學開學,裴媽每個月都會往我的卡裡打兩萬生活費。
我不好意思花。
裴媽發現之後,給我打了好長一個電話。
她說:「媽媽給你轉錢,是把你當女兒看待;你不收,就是不把我當媽媽看待咯?」
「囡囡,你知道爸爸媽媽是真的希望你和裴讓好好在一起的吧?媽媽跟你講實話,裴讓幸福,我們就幸福。
「我們家不需要犧牲兒子的婚姻去換取什麼,你千萬不要想太多。隻要你們相愛,我們家就和諧,家和萬事興。你是不知道,
那些聯姻的家庭有多少雞飛狗跳的腌臜事情哦!
「所以說這個錢,你每個月都要給我花完。不會花,媽媽教你花。聽懂伐?」
我握著手機,揉了揉眼睛。
「嗯,聽懂了,媽媽。」
16
我大二那年,裴讓突然出現在我學院門口。
捧著 99 顆鮮荔枝,眼底黑眼圈烏青,像隻烏龜一樣翹首以盼。
我在他跟前經過了三次。
他半點沒有認出我。
我生氣了:「裴讓,你沒有心,這才多久,你就不認識我了?」
裴讓眨巴眨巴眼睛,驚訝不已:
「寶寶,你胖了,白了。」
每個月兩萬的伙食費,能不白胖嗎?
裴媽真的把我養得很肥美。
我揪了揪他的手:「你咋回來了?
」
裴讓眯著眼,笑得一臉不值錢。
「我提前畢業了。坐了十四個小時飛機,馬不停蹄來找你,你驚不驚喜呀?」
這下輪到我驚訝了:「你的意思是,咱倆以後能天天見面了?」
裴讓摟住我的腰,掐我腰間的軟肉,勾唇低語:
「不光能天天見面,還能天天......」
我老臉一熱:「滾犢子。」
裴爸直接在我學校附近買了一套大平層讓我倆住。
這下我完全逃不開裴讓的虎口了。
他好像那個發了春的耕牛。
恨不能跟我成為連體嬰。
那晚二戰間歇。
他翻出之前那個所謂用來收藏江雪私物的紅絲絨盒子,直接扔了。
我躺在床上啞聲問他:「所以這裡面真是她用過的東西嗎?
」
裴讓說:「誰的都有,因為我是在垃圾桶裡撿的。」
我:「......」
那很環保了。
他神秘又有點驕傲地問我:「你想看看我真正的收藏嗎?」
我豎起耳朵。
他帶我來到書房,打開一個B險箱。
入目的東西有糖紙、頭繩、草稿紙、小梳子......甚至還有一隻粉色小襪子。
所有的東西都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傻了。
裴讓得意地說:「沒錯,我真正喜歡收集的是你的東西。從小到大,隻要有機會,我就會收起來,藏好。你的東西香香的,我每天都會選一樣陪我睡覺。是不是很浪漫,很感動?」
我朝他豎起大拇指:「裴讓,你真是一個很變態的偷子。」
我就說我老丟東西。
感情是有賊在身邊。
裴讓:「攻擊力這一塊。」
我無奈扶額。
他看著我,眼神漸漸加深。
「寶寶,你這個表情好美。」
然後第三次世界大戰就不容抗拒地開始了。
最後我歪在飄窗上完全沒力氣動彈。
月光照進來。
裴讓用手指把玩著我的發梢。
嗓音帶著被浸泡透了的欲念。
「宋昭笛,謝謝你成全了我的夢想。」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大腿:「你也成全了我的夢想。」
他低眉看了一眼我摸過的位置。
眉頭微挑。
「再來?」
「.....來不了一點。」
「來嘛。」
「不來。
」
「求你了,最後一次。」
「滾。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別別別......嘶!裴讓!」
「欸!寶寶我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