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讓做了一個深呼吸,溫熱的氣流灑在我的耳畔。
我克制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我的耳朵,很敏感。
櫃子裡,好熱。
意識到自己正緊緊抱著我,裴讓紅著臉:「笛子,事出突然,對不起......」
他一說話,我的耳廓又是一陣酥麻。
我受不住把臉埋了下去。
然後發現,現在這個姿勢,完全就是相互擁抱的戀人.....
裴讓正在發燙。
「宋昭笛......」
我的大腦亂成了一團漿糊,黃漿糊。
直到外面有人喊:「小笛笛!裴讓!你們在哪兒?」
是江雪來找我們了。
這才發現,電鋸狂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我和裴讓從櫃子裡走出來。
江雪抱著我嚶嚶嚶:「你不知道,剛剛我遇到木乃伊了,嚇S我了!」
我抱著她拍拍拍。
裴讓低頭觀察地板。
我倆都神思不屬。
出去之後,裴讓去買了雪糕。
我和江雪都有,但他的話是對著江雪說的。
「趕緊吃根雪糕壓壓驚,別嚇壞了。」
江雪泛著小淚花乖乖啃雪糕。
我垂眸默默地吃。
像被澆了一盆涼水,心情平靜了很多。
池朗在一旁嘖嘖嘖:「我說什麼來著?沒膽硬玩兒,嚇S活該。」
他拉過我的手腕:「宋昭笛,走,陪我去坐那個戀愛摩天輪。」
我看了眼站在一起的江雪和裴讓,強迫自己忘了剛才的事情,沒有拒絕。
「好。」
「等等。
」裴讓在身後出聲,「我們也去。」
6
池朗有點不悅:「裴讓你懂不懂事兒啊?我們是要單獨相處。」
裴讓看向我。
我沒有反駁。
他似乎笑了一下,懶懶地說:「分兩個包廂坐不就行了,互不打擾。」
剛吃完雪糕的江雪有點懵懵地加入群聊:「坐什麼?我要跟小笛笛坐。」
然而池朗已經拉著我鑽進了粉色包廂。
裴讓和江雪坐上了後面那個。
摩天輪緩緩升起,離天空越來越近。
包廂裡飄蕩著浪漫的小情歌。
我側頭看著風景,手背忽而被覆住。
池朗看著我,笑意從容:「宋昭笛,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了。」
啊?誰問了?
我有點懵。
他說:「原本我是覺得你沒有校花長得好看,
和你在一起沒面子。但我今天發現,其實你不戴眼鏡還挺清純的。而且你的成績比江雪強,又那麼喜歡我,追你比追江雪容易多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越了解,越發現他這個人越淺薄。
當你跟一個人總是尿不到一個壺裡,你會以為你們之間有壁。
但實際上,當你把那層壁打破之後,你會發現他的那頭空空如也。
我剛想說什麼,餘光忽而瞟見身後。
那個包廂裡,裴讓正和江雪笑成一團。
俊男靚女,分外養眼。
失神的剎那,我的嘴唇一涼。
池朗親了我一下,紅著耳尖說:「以後就別尾隨了,你想怎麼拍我,就怎麼拍我。」
也對。
這局面本來不就是我和裴讓想要的麼。
我們都應該得償所願。
我終於微笑,點了點頭:「好。」
7
從摩天輪上下來之後。
我發現剛剛還嬉皮笑臉的裴讓和江雪已經不嘻嘻了。
裴讓臉色鐵青,江雪滿臉哀怨。
我正想問他倆咋了。
池朗牽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朝他倆揚眉道:
「宣布一下,宋昭笛以後就是我馬子了。」
我下意識抽了抽手,沒抽動。
江雪捂住心口,泫然欲泣:「天塌了......我心碎了......」
唔,原來江雪喜歡的是池朗嗎?
裴讓猛地拉住我右手的手腕,咬牙說:「我有話跟你說。」
池朗不樂意了,嚷嚷起來:「裴讓你什麼意思?我允許你碰我女朋友了嗎?」
裴讓橫了他一眼,
眼神銳利發寒。
懾得池朗手勁一松。
我跟著裴讓來到了角落。
他單手撐在我身側,很煩躁的模樣:「宋昭笛,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
難道......他真正喜歡的是池朗?
我懵懵然點了點頭:「嗯。」
裴讓抓了抓頭發,深呼吸,眼底紅了一片。
他握著我的肩膀,問我:「笛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是真願意和他在一起麼?」
我松了口氣。
我不擅長撒謊。
如果他問的是,我是不是真心喜歡池朗,我做不到看著他的眼睛。
但他如果這麼問。
我抬眸,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地說:「我是真的自願和他在一起的。」
既然摘不到天上的月亮。
我就掬一把水裡的月亮。
起碼能夠聊以慰藉。
或許喜歡能靠意志轉移。
隻要能夠不再喜歡裴讓,誰都可以。
裴讓很久沒有說話。
暖風送來一陣陣遊客的尖叫和歡笑。
而我們沉默以對。
最後裴讓問我:「你準備和他談多久?一個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
「我不知道。」
我聳聳肩。
我不知道池朗什麼時候會膩。
但我希望越快越好吧。
裴讓的拳頭攥得很緊,他扯出一個笑,說:「你倆總不可能談一輩子吧,對吧?」
他似乎希望我附和他的玩笑。
我點點頭說:「是吧,沒有什麼感情是可以一輩子不變的。」
這是我的真心話。
小時候,我曾經以為我媽和我爸會一輩子相愛。
但是他們最後還是分開了。
他們最相愛的那年。
我爸每天連牙膏都會給我媽擠好。
我媽從娘家哭著借來本金供我爸做生意。
他們最相憎的那年。
我爸跟一個外地的高中生網戀。
他千裡迢迢跑去奔現那天,我肺炎高燒。
我媽一個人背我去醫院,為我擔心地抹眼淚的時候,他在給那個少女買耳環。
回家的時候,他給我媽也帶了一對。
但他忘了,我媽沒有耳洞。
我媽直接抓花了他的臉。
那時候的我明白了。
愛情不是永恆的。
人是會變的。
隻有利益平衡、互相掣肘的關系,
才會穩固。
而我跟裴讓,是兩個世界的人。
甚至從名字就能夠看出分別。
我原本是要叫宋招娣的。
是因為警局的女警姐姐好心,錄名的時候謊稱打錯了,才叫的宋昭笛。
而裴讓的「讓」,是溫良恭儉讓的「讓」,代表著他父母對他的期許和文化素養。
我們從出生起,就天差地別。
我沒有和他永恆的資本。
「笛子。」
裴讓的聲音多了幾分沙啞,「他真有這麼好嗎?」
我看著他笑了笑:「你怎麼問題這麼多?難道你不為我高興嗎?」
裴讓凝視著我,認真地沉聲說:
「笛子,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高興,我就高興。」
8
池朗對我不算差。
他會等我放學一起出校門。
買了勁仔小魚會分我一包。
我隻需要把作業給他抄就行了。
他對所有人宣布我是他的女朋友,是他罩著的人。
有一次我被人拿籃球砸了頭。
他直接跟對方打了一架。
最後對方跟我道了歉,他賠了人家一副眼鏡。
為了感謝他。
我學做了一個芒果盒子給他吃。
班上同學圍著他流口水。
「嫂子對你真好啊!」
「你倆好甜啊,cp 名我都取好了,就叫朗誦 cp~」
「這麼大一盒吃得明白嗎?我們幫你吃一口,就一口!」
池朗護著盒子趕人:「去去去!我馬子給我做的,誰也不給!」
我有點小尷尬。
感覺某處總有一道滾燙的視線在盯著我。
懷疑是裴讓。
可轉頭看過去的時候,他正在認真寫題。
眉頭緊皺,像是被難住了。
我笑自己太過於自作多情。
自從我和池朗在一起,我跟裴讓就似乎陷入了某種隱性的冷戰。
沒有誰跟誰冷臉。
隻是控制了距離,還有刻意的避讓。
「宋昭笛,」池朗出現在我課桌邊,嘴角掛著奶油,很愉悅的樣子,「周六來我家看動漫唄。」
周圍同學一陣起哄。
我仍舊點點頭:「好。」
當時我以為。
看動漫僅僅隻是看動漫而已。
我沒想到他爸媽不在家。
更沒想到他會越貼越緊,把手伸進我的衣擺。
「不......」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阻止他的動作。
池朗的耳朵通紅,手溫很燙,力氣也很大。
他不容置疑地說:「宋昭笛,你是我女朋友,摸摸而已,你不用躲。」
我掙扎著搖頭:「不,我不想這樣。」
他的表情逐漸急躁:「差不多得了,裝什麼矜持?你不是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的麼?」
我幾乎快哭了。
陌生的屈辱感將我吞沒。
我的抗拒似乎傷了他的自尊,他的動作愈發粗魯。
我的額角撞上了茶幾。
鑽心的痛。
絕望之際,大腦宕機。
一連串的拍門聲猛然響起。
池朗罵罵咧咧地去開門。
他開門的瞬間,就被踹到了地上。
裴讓扭頭看清了我衣服凌亂、雙眼通紅的樣子,直接炸了。
壓在池朗身上,瘋了一樣地揍他。
揍到池朗掉了一顆牙,吐了一口血。
「裴讓,你特麼有病?老子跟你沒完!」
裴讓又揮一拳,徹底將他打趴下。
抹了把臉,他垂眸說:「從今天起,你跟宋昭笛分手。以後再讓我看見你糾纏她,我會再打掉你一顆牙。」
他走過來,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沾著血的手還在輕顫,卻輕柔地整好我的衣角和頭發,牽起我的手:
「拿好東西,我們走。」
9
夕日欲頹,餘暉如金。
我看著他牽著我的手,呆呆跟著他走了半條街。
「在這裡站著別動。」
他走進藥店,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碘伏和雲南白藥。
對著我的額角一邊塗,
一邊吹。
末了,用指背抹掉我的眼淚。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了個寒顫。
他問我:「現在還喜不喜歡他了?」
我搖了搖頭。
其實一直都沒喜歡過。
裴讓牽了牽嘴角,低低地說:「早就說了,你眼光不行。」
我癟了癟嘴。
他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根小布丁,撕開包裝遞到我手裡:「吃點雪糕壓壓驚。」
然後無比自然地重新牽起我的手往前走。
我掙了掙。
他回頭看我:「咋了?」
我說:「我沒事了,不用拉著了。」
他想了想,手指上移,握住了我的手腕。
「拉還是得拉著,我不放心。」
他就這麼拉著我。
穿過車流和人群。
我走在他的側後方,近乎貪婪地看著他的側臉。
要是我家再遠一點就好了。
就可以這麼一直走著。
一直走到頭發都花白。
「宋昭笛。」
小區單元的樓道裡。
裴讓從懷裡掏出一個銀色的哨子。
「以後在學校,如果池朗為難你,你一吹,我就會來。」
我有點感動,又有點好笑。
「裴讓,這個哨子好像是用來訓鳥訓犬的。」
裴讓咧嘴笑:「你就當我是你的狗唄。」
那天晚上。
我做了個夢。
夢見幾年之後,我和裴讓結了婚,如膠似漆。
他在逆光裡朝我走來。
準備和我擁吻。
就在快親上的前一秒。
他變成了一隻法鬥。
10
大抵是出於對裴讓的忌憚。
池朗確實沒再接近我。
隻不過偶爾朝我投來目光。
不屑的,輕蔑的,仇視的。
我並不往心裡去。
我忙著復習。
高考在即。
那是普通人最觸手可得的龍門,我必須把握。
我爸跟我媽倒是不甚在意。
他們醉心於吵架之道。
我爸不去找活幹,整天在家裡煙霧繚繞地打牌。
我媽放下狠話,再也不伺候這個家,直接一走了之。
飯點過了三個小時。
我餓得做不下去題,找我爸要二十塊錢吃面。
我爸讓我滾去找我媽要。
我媽手機關機。
於是我喝了點水墊肚子,坐在樓道口,麻木地背單詞。
一邊背,一邊摩挲著口袋裡的哨子。
夜色漸濃,樓道清冷的燈引來了蚊子,咬得我腿上十幾個包。
不知道舍身飼蚊加不加功德。
我一邊想,一邊胃疼。
眼前就出現了一雙鞋。
裴讓提著一箱牛奶和面包,驚訝地盯著我。
我看了看手裡的哨子,又看了看他。
輕輕笑了。
「裴讓,其實你是阿拉丁神燈吧?」
裴讓把我領回了家。
讓他家的保姆阿姨給我煮了一碗面。
我吃得風卷殘雲。
裴讓喃喃:「我是看你最近瘦了很多,想著給你買點東西補補,沒想到你是天天餓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