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車門剛打開就看到了彈幕。
【我真是有點子看夠了，這男二怎麼又來找蘭田啊。等下別給我哭哭啼啼沒完好嗎？】
【男二真是軟骨頭，為啥公司不行了就來找蘭田啊，跟妹寶兩個人稍微有點骨氣呢！】
【看得我腦仁疼，既然這樣我要等蘭田黑化了我！】
【我想看的男二上位不是找小月要感情，轉頭又找女配要錢，這是要把女人吃抹幹淨了是嗎？】
【蘭田，你要是敢原諒他，我馬上就寫 500 條彈幕罵你。氣S我了。】
人在做天在看。
我好不容易甩開的爛褲腳，怎麼會重蹈覆轍呢？
「蘭田，我……」
還不等我開口，季澤就吞吞吐吐先開了口。
一陣陣悶雷在雲間滾動，
卷起的風裹挾著潮湿吹向我們。
跟季澤分開才幾個月而已，他臉上那股子傲氣全然不符蹤影。
沒有精心打理的卷發被潮湿的空氣吹得很亂，懶散地扒在額前。
他一張口那股惡臭的尼古丁味道，讓人忍不住惡心。
活像一個流浪漢。
我清了清嗓子，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我如此警惕，也止住了上前的腳步。
「我知道你心裡恨我，但是我實在沒辦法了。」
「本來馮總答應給我投資，但是那個老東西的資金遲遲不到位，現在公司幾百張嘴等著我，你就再幫我最後一次。」
「上次咱爸……」
「啪」一個巴掌落在季澤臉上的時候，震得我手生疼。
「你怎麼敢的，還有臉提我爸。
」
季澤「撲通」一聲跪在了漸漸被雨點打湿的地上。
「我不敢……不敢，但是老爺子看過我的項目書，他很看好這個項目。」
「哦哦……剛才杜小娟在靈堂口不擇言，我替她給你道歉。」
「求你大人大量，原諒我一次，求求你了蘭田。」
一邊說著，一邊磕頭磕得「咚咚」響。
他的眼淚掉在地上，跟雨水暈開的水漬混在一起，分不清。
我慢慢蹲下，扶起額頭暈起一片紅的季澤。
「季澤，你以什麼身份替她道歉的？」
「嗯？」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
好像剛抓住了救命稻草，轉眼就被推入了萬丈深淵。
8
雖然我不知道杜小娟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但是我還算了解季澤。
如果不是他的，他一定會據理力爭，為自己爭得幾分清白。
而此時的他，就這樣怔怔地跪坐在滂沱大雨裡。
張了張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眼見著雨越來越大，我轉身看了看車裡擔心我的宣毅。
轉身正準備離開。
季澤爬過來抱住了我的腿。
「蘭田，你怎麼說我都行。」
「我求你再幫幫我，你不能看著我S吧。」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不容易。」
高跟鞋踹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疼得龇牙利嘴。
「季澤，你配跟我談原諒嗎？」
「你的每個生日我都給夠你排場和臉面，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他媽在哪兒呢？」
「我媽住院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
你還記得嗎？」
「你跟杜小娟在山裡摘草莓。」
「你弟弟出國是我安排的，因為他想讀書。」
「你爸爸早年投資限高了，欠的那些錢還是用你跟我婚後的錢還的。」
「我對你，對你們家，仁至義盡。」
宣毅見我動了手，趕緊從車上下來撐傘走到我面前。
他溫熱的手一把攬過我的肩膀，為我遮住了風雨。
剛轉身走了沒幾步，我又再次轉身走到狼狽的季澤面前。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忘了跟你說，馮禮那個老狐狸有先天性無精症。」
「你不要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
「馮禮以前是混黑的，他能做出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我俯身拍了拍他褪去血色的臉。
「季澤，
人在做天在看。」
「好自為之吧。」
彈幕在雨幕中三維立體地環繞起來。
【苦果亦是果，讓這對渣男渣女自己去嘗惡果吧。】
【我為我磕上季杜 CP 道歉，這算我的賽博案底了。】
【！！！好爽，姐姐以後走花路！】
「這才是我們會員該看的大女主。」
還有很多看不清了，窗外是被雨洗刷幹淨的新世界。
我很喜歡下雨，從小到大。
小時候爸爸常常舉著小傘帶我到大門口去踩水。
「爸爸你不怕淋湿嗎？」
「傻孩子，你都不怕爸爸怕什麼呢？」
「淋過雨的田地會開出小蘭花，嘿，你是爸爸的小蘭花。」
後來遇到季澤的時候，他總覺得雨天太陰鬱了。
我們竟然從沒有一起看過雨。
不過，也沒什麼了。
宣毅的車開得飛快。
「我們這是去哪呢？」
他注視著前方的路，慢慢握住我有些涼的手。
「難得這麼好的一場雨，帶你去景山，有個地方特別適合賞雨。」
9
都說親人離世會成為人一生的潮湿。
我也終於在媽媽走後，明白了這其中的含義。
可是活著的人，終究要把日子過下去。
宣毅下了手術已經是凌晨。
「寶寶，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雖然晚了，但是晚安。」
早起看到這樣的信息，已經習慣了。
這一年，我並沒給宣毅什麼名分。
再開始新的感情，我是有些怯手的。
他懂我，也沒逼我要一個答案。
飛快地在對話框回復了一個「好」就收拾收拾去公司了。
我也再次回到了集團，選擇跟我姐並肩作戰。
當她的下屬，並不會因為我是親妹妹而容易幾分。
加班已經是常態。
「姐，你都這麼厲害了，追你的男人你一個也看不上嗎？」
「嗯，看不上呢。」
「你……現在還喜歡男的……吧？」
每次我忍不住懷疑，總能接到我姐一個愛的巴掌。
難得她今天下午出去開會就沒來公司了。
我也趁著天還沒黑，趕緊溜了。
走到停車場剛上車，對面的保時捷「滴滴」叫了兩聲。
差點忘了，自己都答應過宣毅了。
「我都跟你說很多次了，
我下班到家也不遠。」
「你從醫院折騰到我這，有這功夫我都到家了。」
我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嘟囔著。
宣毅單手打方向盤還是很帥的。
我從後視鏡偷瞄了好幾眼。
「你噴香水了。」
我忽然聞到一股好聞的烏木沉香味。
「你鼻子可是挺靈的。」
這麼燒包的香水，我好像抓到了八卦，趕緊問他。
「你是答應了那個同事的追求嗎？」
宣毅沒搭理我，自顧自地開車。
「你說話啊！」
「你要是談戀愛了，你可趁早說。」
「別好像我耽誤你了似的，大好時光抓緊時間。」
我竟然有點……生氣？
紅燈攔住了他的車子，
也終於給我的一連串問題一點時間。
他慢慢從駕駛位把身子湊過來，湊得很近。
害得我都沒地方躲。
「你這是……不樂意了？」
「我可沒有，你談戀愛最開心的人就是我。」
「你長得帥人又好賺得也多，有人追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生怕自己說慢了，露了怯。
宣毅直接握上了我緊張得攥在一起的手。
這距離過分曖昧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來的熱氣撲在我的脖頸處。
他什麼都沒說，可我也沒掙脫。
任由他這麼拉著手，開了一路的車。
到花店的時候，他抱著兩大束花上了車。
「怎麼還兩束啊？」
「有用唄，
你現在每天跟十萬個為什麼一樣。」
說著揉揉我的頭發，開車回家。
堵在路上的時候，我忍不住打開了微博。
「成季 BOSS 跳樓」爆。
我點開實時消息，廣場上的帖子飛快地刷上去。
「騙婚的男人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S有什麼用，我隻想問拖欠的工資他最後給了嗎？」
「這是我同學,他爸就爛賭,上梁不正下梁歪，還好那個千金把他踹了。」
「看什麼呢？我跟你說話你都不搭理。」
宣毅掃了眼我的屏幕，又看了看我。
「季澤的公司問題挺大的,幾個大股東也都套現跑路了。」
「馮禮估計知道了孩子的真相,反正我再碰到杜小娟的時候，她是在我們醫院做流產康復。」
「她的孩子月份挺大了，
摔倒了掉了。」
「具體是摔的,還是被打的,這就不知道了。」
「護士站的小護士說,來的時候捂得嚴實,鼻青臉腫的。」
其實我都沒聽進去。
因為那些人和事,之於我，已經都不重要了。
10
看著一大家子人，整齊地在家裡等我。
宣毅的爸爸媽媽也來了，還有幾個我跟宣毅的共友。
我姐甚至帶了她的女朋友！
我這才想起來。
今天是我生日！
爸爸今天多喝了兩杯,有點上頭，話也變得多了。
跟宣叔叔在酒桌上嘮得難舍難分。
許是因為開心吧,蘭苑已經很久沒這麼熱鬧了。
「小田,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宣毅說著，
拉著我的手走到了沙發前。
大家也都慢慢湊了過來。
電視屏幕緩緩打開，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是媽媽。
「寶貝，媽媽也祝你生日快樂啊。」
「希望我的寶貝，平安健康。」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是我的媽媽。
宣毅用 AI 為我做了這份特殊的禮物。
他把剛才買的那束好看的鈴蘭塞進我的懷裡,抬了抬下巴。
「去吧,給媽媽也送一束花。」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抱著花緩緩走到屏幕前。
在失去她的這一年裡,我連哭都不敢太大聲。
我自責地想,如果當初我能懂事點,不那麼自我。
也許我能早點發現媽媽的病情。
如果當時我沒跟季澤結婚,
那麼我也會順理成章地跟姐姐一起早點接手公司。
爸爸也不用那麼累,能多陪媽媽一些時間。
也許，一切都不是這樣。
在這樣的漩渦裡,我患上了輕度抑鬱。
如今看著媽媽再次在我眼前笑了起來，我終於再也忍不住。
跪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都怪我,對不起媽媽，都怪我。」
我爸走過來,扶起泣不成聲的我。
「寶貝,怎麼能怪你呢？」
「生老病S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媽媽也希望你過得好。」
「寶貝，人要往前看。」
「不要害怕。」
穿過爸爸朦朧的淚眼,我看到了他身後，站得筆直的宣毅。懷裡抱著另外一束花。
怪不得要買兩束。
他鄭重地牽起我的手。
「蘭田，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他眼神那樣真誠，像雨後的暖陽,把我心裡的陰霾都驅散了。
我忍不住扁著嘴巴。
「可是，我家三年不能辦喜事诶。」
「沒關系，我可以等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