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我發小，宣毅。」
「剛回國的婦科專家，超級難約。」
季澤的臉色難看得像一張揉得皺巴巴的手紙。
「呃，原來你們認識，你怎麼不早跟我知會一聲。」
我看了看宣毅，又笑著挎上了季澤的胳膊。
「怎麼，你們也認識？」
「我哪認識婦科醫生，我最多就算久仰大名。」
「快點把單子給宣醫生看看吧。」
宣毅接過我的報告單，皺著眉看了半天。
季澤忙追問道：「宣醫生，是不是不太好？都怪我太不小心。」
「早知道我就帶上點了，這吃藥還傷害了田田的身體。」
宣毅抬手扶了扶金絲眼鏡。
「如果你短時間都沒做好要孩子的準備，我建議你結扎。
」
「還有你，多大的人了，藥流危害那麼大，自己的身體不要了嗎？」
「下次醫院這邊有任何事情先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他從小就是這樣，人畜無害的臉，懟起人來無人生還。
季澤看宣毅臉上盡是不悅，乖順地欠身站在我身邊。
「是是是，都聽宣醫生的。」
「下次注意。」
邊說著，邊把我耳邊的碎發順至耳後。
忽然門外的人拔高了嗓門。
「我是不是上周就預約了！我預約的十點為什麼有人插隊？」
「憑什麼別人能插我的隊啊？」
「你們醫院就是這麼辦事的嗎？」
幾個小護士根本攔不住，門就被「霍」地推開了。
「原來是你。」
杜小娟頭上裹著愛馬仕的最新款圍巾。
她慢慢摘下了墨鏡。
怎麼說呢，像一隻打扮花哨的母雞。
「小娟……」
季澤的那句小聲的「小娟」，我聽得一清二楚。。
宣毅看了看我的臉：「你們認識嗎？」
說完默默起身站在了我的身後。
我直直盯著身側的季澤。
「我不認識，季澤，你認識嗎？」
話音剛落地，季澤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我也不認識，咱們看完快走吧。」
「你也要多休息。」
說完拎起我的包，扯著我就往外走。
與其說是走，更像是逃。
走到門口，我回身跟宣毅道別。
「這幾天有時間來我家吃飯吧，
我爸也很惦記你呢。」
回頭看了眼氣得呼哧帶喘的杜小娟。
「讓你久等了，杜小姐。」
她輕輕咽了下口水，我看得一清二楚。
季澤的手，冰涼。
這還是第一次，直面三個人的修羅場。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人聞了頭疼。
彈幕也一條條鋪展開來。
「好心疼男二，兩個女人誰也沒放過他。」
「爛田地能不能放過我們男二啊，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哦。」
「一想到我們可憐小狗還要再跟蘭田過餘生我就替他窒息。」
什麼？
我竟然還要跟他過餘生。
都這樣了還不離婚留著過年嗎？
5
剛到停車場，季澤就趕緊從兜裡掏出了煙。
銜在嘴邊的煙點了半天，
卻怎麼都點不著。
「我看你剛才跟那個女的打招呼，你們是認識嗎？」
他小心地試探著我。
我雙手環在胸前，看著眼前的雨線慢慢變密實了。
「我本來不必認識的。」
「看到你的聊天記錄以後就被迫認識了。」
季澤的打火機掉在了小水坑裡。
濺起來的水花弄髒了我的高跟鞋。
「老婆，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聽我解釋。」
「你也知道她嫁給了一個老頭子，那老頭著急想要孩子，她這一直沒懷上，心煩就跟我這個老朋友敘敘舊。」
司機舉著雨傘追上我。
我聞言便停住了腳步。
「誰問你了？」
「我剛才問你認不認識，你不是說不認識嗎？」
雨水很快打湿了季澤的頭發，
胡亂地貼在臉上，很是窘迫。
「呵，怎麼她是想用孩子拴住男人嗎？」
「你沒告訴她男人要空間和自由嗎？」
「狗東西。」
說完，徒留季澤僵在雨裡。
彈幕也轉變了話鋒。
【我去，紫嘖好帥啊！】
【這是不糾纏男二要做大女主了嗎？】
【怎麼辦，對紫嘖有點動心了呢。】
「太太，咱們現在去哪？」
雨線噼裡啪啦地打在車玻璃上，很快模糊了遠方的風景。
「回蘭苑。」
這套蘇式的宅院還是根據我媽媽的喜好建的。
我爸很愛我媽媽，特地請來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建築師。
如今，看著爸爸一個人坐在正堂泡茶的落寞背影。
不由得心頭一陣酸。
「這麼大的雨，怎麼一個人跑回來？」
好害怕還沒張嘴就先被爸爸洞穿了我的委屈。
我連忙像小時候一樣撲過去抱住了他。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爸爸寬實的肩膀上。
「想家了，就回來了。」
他像小時候一樣拍著我的後背，我能感受到一陣陣溫熱自背脊傳來。
我悄默聲地擦幹了臉頰的淚水。
我爸先開了口。
「項目書季澤給我看過了，資金你別擔心。」
「季澤有時候心急，你也要勸勸他。」
「錢是小事，權當積累經驗吧。」
我扁著嘴嘟囔：「我又不是回來要錢的。」
其實心裡明白，婚後我跟季澤幾次回娘家，季澤都圍著我爸團團轉。
著急地聊他的新項目，
我爸什麼不明白。
隻不過為了我這個女兒，他也不愛說罷了。
我忍不住小心地試探著。
「爸，不看好的項目為什麼還要投資金呢？」
他抬頭看了看我，眼裡有一汪海。
把茶盞推到我面前。
「你們年輕人不是常說人生是曠野嗎？遊歷曠野也是需要經驗的，一點錢不算什麼。」
「你姐姐離婚的時候擔心公司形象受損，猶猶豫豫拖了好幾年。」
「我這當父親的心裡很是自責，拋開一切，她也隻是個女孩子，不幸福應該早點脫身的。」
也是，沒什麼能瞞過爸爸的眼睛。
從小他那麼疼我們姐倆，別人都說「老蘭，你這麼大的家業不得再拼個兒子？」
我爸總是認真地反駁：「你沒有過小棉袄，根本不懂女兒的好。
」
我實在控制不住，眼淚就生生落了下來。
怎麼也止不住。
「可是爸爸，我才剛結婚，如果這就離婚了會讓你覺得丟臉嗎？」
「傻丫頭，這有什麼好丟臉的。」
「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了追求幸福，分開也是。」
「現在你媽媽情況不好，我隻是希望我們一家人，都能平安幸福。」
「至於別的，都不重要。」
「再說，有爸爸在呢。」
「不要害怕。」
6
我跟季澤的離婚比我想象的推進得要快。
他也沒有像那些追妻劇情一樣磨磨唧唧不肯放手。
畢竟，跟我離婚，他能得到的，已經是他奮鬥半輩子都未見得能拼到的。
這買賣不虧。
本以為從此就能過上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
沒想到我們卻再次碰面了，在我媽媽的葬禮上。
當然，還有杜小娟。
而杜小娟挽著的，正是傳聞中年邁的金主——馮禮。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墨鏡如同焊在臉上一般。
嘴角那勝利者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還沒等我開口，彈幕便千軍萬馬的奔襲而來。
「蘭家都這樣了等下蘭田最好是舔舔我們妹寶，金主爸爸萬一幫幫忙呢。」
「妹寶馬上就要升級 2.0 版本了，等著為妹寶開香檳。」
「這是什麼鬼劇情，怎麼不搞男的專搞女的啊，蘭田也沒招誰惹誰啊。」
「前面的姐妹別走，想棄了。」
「蘭田，節哀吧。」
在跟我握手欠身的時候，杜小娟挑釁地說著。
「我不喜歡你這喪家犬模樣，沒意思。」
說完，勾起嘴角笑得讓人惡心。
我握緊了拳頭，正要上前回嘴。
一抹纖瘦的身影擋在我面前。
「馮太太，沒人告訴你懷孕了就不要出席別人家葬禮嗎？」
「別回頭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髒水再潑到我們蘭家身上。」
【ber，這誰啊？】
【這姐好颯啊，怎麼辦我姬達狂響。】
彈幕突然因為她的到來狂歡了起來。
眼前不是別人，正是我姐，蘭姿。
我爸爸因為媽媽離世無心打理公司事務，姐姐即將成為蘭氏集團的新掌門人。
姐姐在國外多年，剛回國做事雷厲風行。
一些新的版塊業務在對接時也有些異樣的聲音。
蘭氏的股票也因為這些聲音連跌了幾個板。
媽媽過世，爸爸打擊很大。
小女兒閃婚閃離被前夫分走家產。
大女兒歸國接手家族企業卻被質疑。
此時的蘭家，說一句風雨飄搖再不為過。
今天到場的諸多叔伯，當年在生意場上多多少少都受到過蘭家的照拂。
包括馮禮。
當年我還小，他的初創公司被幾個大佬吞並，雨夜他跪在我家大門口求我爸爸幫幫他的情景，我到現在還記得。
隻是聽說馮叔叔後來娶了小老婆，萬萬沒想到是杜小娟。
聽聞自己的太太懷孕了，馮禮滿臉不可置信。
杜小娟的臉上漸漸褪去血色。
趕緊扯住馮禮的胳膊。
「哎呀老公你聽我說，我這不是想給你驚喜嗎？」
「再說我確實不知道還有這種說法啊。
」
「我小不懂事，你別怪我了。」
馮禮的臉跟紅綠燈一樣，很是難看。
「閉嘴！你是三歲小孩子嗎？拿這種事開玩笑！」
說著滿臉歉意地走到我爸爸面前。
「大哥，實在是抱歉，她不懂事，如有冒犯那小弟在這給您賠個不是。」
見我爸爸不回應，忙扯著他那不體面的嬌妻退出了靈堂。
我姐跟宣毅對了下眼神，站在我身側。
宣毅默默地抬手覆上了我的肩膀。
「蘭田，沒人能欺負你的。」
我被他籠在一片陰影裡，眼角沁著淚。
7
「你跟我姐都知道？」
宣毅揉了揉眉心，聲音溫柔。
「馮禮來我們醫院做過檢查，他是克氏綜合症。」
「差不多相同的時間，
我查出杜小娟懷孕了。」
我聞著八卦味兒從副駕駛上坐直了身子。
「啥是克氏綜合症啊？」
「你可以理解為無精症，先天的。」
「臥去，馮禮有三個孩子呢！」
宣毅歪頭攤手，「是啊，第四個甚至還懷上了呢。」
我聞言突然怔住了。
「不會是……他的吧？」
車裡留下了片刻的沉默。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剛要啟動車子卻定住了身子。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了出去。
是季澤。
他直愣愣地站在車前不肯讓開。
我剛要下車，被宣毅攔住了手。
「小田，你們已經離婚了。」
「如果你不想，可以不下車。
」
我看著一臉嚴肅的他，忽然噗嗤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