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都很寵女兒，我好像有些嫉妒，這正常嗎？】
其中一條熱評極其顯眼。
【這有什麼，我一直都很嫉妒我女兒。她越漂亮可愛，越招人喜歡，我就越嫉妒，嫉妒到忍不住毀了她。】
評論區罵聲不斷，紛紛斥責發那條熱評的人。
我以為是起號的，正想退出，卻看到發布那條熱評的人的回復。
【憑什麼她隻是個女孩，卻能叫嬌嬌，能獲得全家人的寵愛，而我隻能當招娣!】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住了。
我正好叫李嬌嬌，而我的媽媽叫王招娣。
1
腦子一片轟鳴，我仿佛聽到了媽媽在我耳邊重復。
【憑什麼她隻是個女孩……】
媽媽從小對我異於常人的苛待，
好像有了解釋。
她不是控制欲強，她不是信奉苦難教育，她隻是不愛我。
我的心裡好像有什麼正在坍塌。
列車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麻木地拉著行李走出站臺，坐上了學校迎接新生的大巴車。
剛去到學校，就收到了媽媽發來的信息。
「嬌嬌，到了學校了吧？」
「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省著點花，媽媽掙錢也不容易。」
我看著媽媽發出來的那兩百塊轉賬愣住了神。
才過不到十幾秒，手機就傳來媽媽刺耳的專屬鈴聲。
我忍著惡心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的媽媽暴跳如雷：
「李嬌嬌，你這是在跟媽媽耍脾氣嗎？為什麼不領生活費，也不回信息!」
「你這是嫌少了？媽媽早就給你買好了各種生活用品，
兩百塊隻用來吃飯，還不夠你花嗎？」
「媽媽當年讀書，連二十塊都沒有，你現在一個月兩百塊還不知足……」
眼見媽媽又要開始訴苦，我連忙出聲打斷了她：
「媽，你怎麼又食言？你沒收我打暑假工的錢時，不是說好一個月給我八百嗎？」
「媽媽幫你把錢收著，是為了你好！小孩子家家的，拿這麼多錢，學壞了怎麼辦！」
聽見我的話，媽媽聲音陡然加大，卻藏不住她聲音裡的那一絲心虛。
「再說了，你從小到大花了我多少錢，我全都記在本子裡了！你這六千塊，連利息錢都不夠！」
聽到媽媽提起她的記賬本，我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對不起媽，我知道錯了。」
我的服軟讓媽媽很是滿意，她放軟了語氣：「好孩子，
知道錯就好，以後不要這麼任性了。家裡窮，媽媽養你這麼大也不容易，你要知道感恩……」
我拿遠了手機，不願再聽她翻來覆去的那一套。
無非就是訴說自己以前有多苦多不容易，養我長大有多艱難，要我懂得感恩，要孝順她。
小時候，我是真的很體諒她。
爸爸去世後，我更是不敢花家裡的一分錢，生怕拖累媽媽。
可在初三的某一天，我不小心看到了媽媽的記賬本。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那裡記錄著我從小到大的各項花費。
80158.3
大到媽媽做產檢、生我時的住院花費，小到我的一個橡皮錢。
我不知道現在那本記賬本的數額增長到什麼程度了。
自從那次被媽媽發現我偷看後，
那本記賬本就被她鎖在了B險櫃裡。
連同那兩本綠色的房本。
那本記賬本就像一條項圈，牢牢套住了我的喉嚨。每當我想逃離，那個無形的項圈就會扼住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喘息。
2
大學要用的花銷比我想象得多。
宿舍裡剛每人交了五十塊錢，用來交水費、電費、買桶裝水。
又收到要交一百塊錢班費的通知。
猶豫了好久，我才向對床的舍友艱難開口。
「不好意思，可能又要麻煩你了……」
我還沒說完，舍友就把我手中的一百塊現金接了過去。
「行了，已經替你轉給班長了。」
她語氣不算和善，透著些不耐煩。
可我卻很感動。
上午我給她現金交宿舍費的時候，
她也是這副態度。
「我不是發起了群收款嗎？你直接付不就好了，幹嘛給我現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為難你的，我隻能用現金。」
在我的再三懇求下，她還是收下了那張五十塊錢。
其實我用現金，是因為怕媽媽會查賬。
要是知道我花了不止兩百塊，我身上有錢的事情就暴露了。
我在打暑假工的時候，偷偷藏了五百塊錢工資。
還好有這五百塊錢。
不然光靠剩下的這五十塊錢，根本撐不過一周。
我給飯卡怒充了四百塊，留著一百五十百塊來備用。
看著飯卡裡充實的餘額，我松了口氣。
我剛給自己獎勵了 5 塊錢的一個雞腿，手機就響起急促的鈴聲。
這是媽媽讓我給她設置的專屬鈴聲。
電話那頭的媽媽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李嬌嬌，你長本事了，竟敢撒謊，偷偷藏錢！」
我的心裡一驚，難道我偷藏工資的事情被發現了？
「什……什麼？媽，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騙您呢？」
「你還撒謊！我隻給了你兩百塊生活費，你怎麼有錢往飯卡裡衝四百塊，還說你沒偷偷藏錢！」
「你姑姑那天給你的紅包不止一千塊錢吧！快說實話，你還藏了多少！」
「哦……其實那兩百塊是姥姥給我的，她讓我別告訴你。」
聽到我的解釋，媽媽放軟了語氣：
「既然是你姥姥的心意，你就好好拿著。」
其實姥姥並沒有給我紅包。
她向來不喜歡我，
嫌棄我是個女孩，又怎麼會給我錢。
我不過是賭媽媽很怕姥姥，肯定不敢跟姥姥對證，怕惹她不快。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
安全度過一劫，我松了口氣，手心不覺滲出了一手冷汗。
可下一秒，媽媽的話讓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既然你有錢，下個月的生活費，你自己負責吧。」
「媽……」
媽媽早已掛了電話，回應我的隻有無情的嘟嘟聲。
我看著面前的大雞腿，心裡百味雜陳。
早知道就省著點，不點雞腿了。
我很懊惱自己的大意。
媽媽在我來學校之前，就進了學校論壇。
她肯定早就下載了學校的 app，所以我充飯卡她才會第一時間知道。
媽媽的步步逼近讓我險些喘不過氣。
我再次想起那個熱帖裡的話。
我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
難道她就這麼恨我，生怕我過得好？
3
為了下個月還有飯吃，我嚴格控制自己這個月隻能花兩百塊錢。
兩百塊的生活費，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艱難。
每天早上，去食堂買一碗一塊錢的白粥或者白饅頭。
中午也在食堂解決，打一個米飯和一個素菜，五塊錢。
晚上那頓就不吃了，就當減肥。
就是這樣，一個月也要花掉我 180 塊。
為了省錢，所有的聚會聚餐，我一概拒絕。
在我一再的拒絕下，我和舍友們漸行漸遠。
倒不是她們孤立我，隻能說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們有各種興趣愛好，
有各種話題可以聊。
而我在高考後，才擁有自己的第一臺手機。
雖然是媽媽幾年前淘汰下來的，但我也很珍惜。
即使我在暑假期間狠狠惡補了各種網絡知識，但舍友面前，我還是像一個剛下山的山頂洞人。
她們聊的話題，我根本加入不進去。
不過我不在意。
讀書以來，我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
獨來獨往的生活我早已習慣了。
為了補生活費，我在學校附近找起了兼職。
對於兼職，我隻有一個要求，工資要付現金。
媽媽會經常查我的賬，如果知道我在外面做兼職，肯定會沒收我的兼職費。
正規的店鋪要交稅，不可能用現金給我付工資。
隻有一些蒼蠅小館會铤而走險，而且給的工資很低。
但是我不在乎，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家兼職，是一家燒烤店。
每天晚上去四個小時，一天二十塊錢，工資很低，但我卻很滿意。
一個月 600 塊，頂得上我三個月生活費了。
第一天在燒烤店上班，我累得差點虛脫了。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 12 點，幸好宿舍的舍友都是夜貓子。
我累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
可看到路過我旁邊擰著眉毛一臉不悅的舍友時，我還是提起精神拿著衣服走到了廁所。
宿舍的熱水是統一供水，水費包含在住宿費裡，不限量但是限時，每天晚上六點到 12 點，現在早已經沒熱水了。
還好夏天還沒過去，晚上的水雖然有些冰涼，但也不至於洗不下去。
我剛打開花灑，
門口外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心裡一驚，以為是自己影響到了舍友，正在正斟酌著怎麼道歉，就聽見門外傳來聲音：
「紅色的那個桶是你的吧？我給你裝了熱水，現在可能不太熱了，你將就著用吧！」
我才看到我的桶不知何時被放在了浴室的角落。
我的桶是家裡廁所用舊的水桶，最經典的那種紅桶。
跟她們嶄新的款式顏色截然不同。
掀開上面蓋著的紅盆，裡面果然盛著一桶熱水。
熱氣上湧，氤氲了我的眼眶。
之後的每天，我那破舊的紅盆都會刷新一桶熱水。
我不和舍友一起吃飯聚餐，也鮮少有時間和她們交流。
但我的心裡卻洋溢著一股暖流。
每天兩點一線奔波於學校和燒烤店之間。
短短十幾天，
我本就瘦弱的身子又瘦了一大圈。
舍友沒說什麼，但我的桌子上總會莫名其妙出現一些餅幹零食。
我問她們，她們隻輕飄飄地說一句：
「一點零食罷了，大家都有。」
我知道她們是為了讓我心裡沒負擔，才會在每張桌子上都放一份。
明明她們平時最愛吃的是薯片和辣條，可給我的全都是ŧųₗ一些可以果腹的餅幹面包。
發工資那天，拿著那三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我心裡感到無比踏實。
我奢侈了一把，打包了 50 元的燒烤回宿舍。摳門的老板也善心大發，給我打了 8 折，我才花了 40 塊。。
雖然東西不多，但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舍友們拉著要給我轉賬，我全都退了回去。
他們拗不過我，便去便利店買了一些啤酒，
還有飲料還有零食。
這是我第 1 次喝啤酒，雖然跟想象的味道不一樣。
有些難喝，但是心裡莫名地暢快。
就著啤酒吃著燒烤，我們鬧騰到大半夜才睡覺。
還好第 2 天是星期，不用上課。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剛起床，輔導員就找上了門。
4
「李嬌嬌你怎麼不接你媽媽電話？她都快急瘋了。」
打開手機才看到，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媽媽打的。
「你媽現在在我辦公室，你快去跟他說清楚吧。」
輔導員走得極快，步伐都透露著急切。
我連忙跟了上去，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還沒走到辦公室，就聽見了熟悉的哭鬧聲。
「哎喲喂，
天S的！」
「女兒翅膀硬了，心就被野男人勾走了，兼職賺了點錢全給男人花了哇啊啊……」
「外面的男的圖他什麼，不就圖他的身子和錢。真是個不要臉的騷貨！有錢不知道孝敬母親，隻知道跟別人瞎搞！」
我呆愣在原地。
直到室友搖晃我的手臂，我才回過神。
「嬌嬌。」
我僵硬地看著她們，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好。
挪動著僵硬的雙腳，我踉跄著走到了媽媽面前。
看到我，她綠豆般的小眼閃過一絲恨毒。
「你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騙我。」
「還敢偷偷做兼職，供野男人！你就這麼賤嗎？沒有男人不行啊！」
媽媽的話像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撒了出來，全然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麻木地聽著她一通顛倒黑白。
直到她說得嘴唇都幹了，周圍人的臉色也愈發異常，她才停止了對我的咒罵。
「說夠了嗎？我自己都養不活，哪有錢養野男人？」
聽見我的話，媽媽臉上又燃起了怒火，對我進行新一輪的攻擊：
「你發什麼脾氣，難道我說錯了嗎？」
「你做兼職賺的那三瓜兩棗，不就是為了養野男人。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需要你出去兼職？你不是為了養野男人是為了什麼？」
我冷笑一聲，「呵呵，好一個不缺我吃，不缺我穿。你告訴我 200 塊錢夠幹什麼？是跟你做一次美甲，還是染一次頭發。」
周圍人臉上閃過一絲震驚，鄙夷的目光轉向了媽媽。
媽媽被看得渾身發Ṭůₙ毛，臉色五彩紛呈，下意識地把新做的美甲藏了起來：
「你這S孩子，
在胡咧咧什麼？我一個人把你姐弟倆拉扯大，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嗎？」
「是，我是沒本事，隻能給你一個月 200 塊錢。可當年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呀，我才 20 塊錢，也能讀完大學，為什麼你是我的 10 倍就不可以呢？誰不是這樣吃苦過來的？」
我麻木地聽著媽媽賣慘。
這樣的話，我聽了沒有成千遍也有上百遍了。
「我看你就是被野男人搞得心野了，連媽媽都敢忤逆。」
我再次認真地跟他解釋：
「媽，我真的沒有找什麼野男人，我兼職隻是為了賺生活費。」
媽媽嗤笑一聲，眼中竟是譏諷：
「你還裝什麼，這不就是你和那個野男人的聊天記錄，你還想騙我嗎？」
他說著甩出好幾張 A4 紙，上面打印著我和舍友的聊天記錄。
「媽你誤會了，這是我舍友，不信你問我輔導員。Ṫű⁼」
輔導員看到聊天記錄上的名字後，點了點頭。
即使有了輔導員作證，媽媽卻還是不相信。
「什麼舍友？你的舍友不是女孩子嗎？怎麼會起王家耀這種名字？」
「這一看就是個男的，肯定是你們Ťū́ⁱ串通好了！」
王家耀見狀，連忙掏出她的手機，拿出身份證的圖片給媽媽看。
媽媽這才消停了下來。
「對不起呀，好孩子，是阿姨誤會你了。」
「阿姨，您不用跟我們道歉。您真應該道歉的是嬌嬌。她是您的女兒，您應該相信他。」
媽媽冷笑著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