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小月子一坐完,娘就準備將她送到莊子上看管起來。
那天晚上,我強行給祝清寧灌墮胎藥的行為讓爹娘看傻了眼。
他們一度以為我是中邪了。
我知道自己必須把前世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
祝清寧是個禍害,不能再留在家裡,更不能讓爹娘再對她心軟。
我將前世的經歷完整說出,爹娘的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
「宵宵,你受苦了。」
娘紅了眼眶,爹側過頭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狽。
「一定很疼吧,是爹娘不好,對不起你。」
娘的手落在了我的脖頸、雙眸、四肢……
前世,它們都慘遭趙清蹂躪。
她的手顫抖著不敢觸碰,像是怕弄疼了我一樣。
而我也告訴了爹娘,祝清寧隱瞞有孕的原因。
她要保證自己平安生下孩子,再借著這個唯一的皇孫進入東宮,到時候定能榮登高位。
畢竟太子向來性格軟弱,而太子妃卻強勢霸道,成婚十餘年,東宮卻依舊沒有嬰啼。
其實皇帝已經對太子和太子妃十分不滿了,隻是礙於太子妃的父親手握重兵,不能隨意廢黜。
若是再等個幾年,等其他皇子成婚有子,奪嫡之爭就會正式掀起。
前世,祝清寧也算是選了個好時機,用一個孩子穩住了太子的儲君之位,也因孩子得了皇帝的庇護,讓太子妃不敢出手。
而後來,祝清寧成為貴妃後算計讓我嫁給趙慶,也是因為成為皇後的太子妃終於有孕了,她的優勢不再,根本鬥不過對方,
才想要用我來拉攏同樣手握兵權的趙慶。
我爹雖是工部侍郎,三品高官,但他師從墨家,沉迷創造,對朝堂黨爭一竅不通,更無意參與奪嫡之爭。
在知道祝清寧的野心後,直接嚇得三魂沒了七魄,連連嘆氣感慨家門不幸。
而我娘,因著外祖父太醫院醫士的身份,對宮闱秘史了解頗多,更是明白祝清寧的野心會給家裡帶來多大的麻煩。
可爹娘終究還是顧念親情,無法對祝清寧下S手。
最終決定將她送去城外的莊子上。
對外就說祝清寧失心瘋了,實則把人關在莊子裡,再安排人嚴加看管,免得她再惹出禍事。
此刻,祝清寧還在瘋狂咒罵我和爹娘。
「你恨吧,再怎麼恨怎麼罵你都得去,這是你做錯事的代價。」
娘冷著臉,親手給她灌了一碗藥。
「娘,你在幹什麼,我、我為什麼說……」
很快,祝清寧原本清脆的聲音逐漸變得嘶啞難聽,直至消失。
娘喂的是啞藥。
畢竟祝清寧一直嚷嚷著孩子是太子的。
若是有人信了,就又是一場禍事。
祝清寧被押進轎子裡,迅速走遠了。
我原本以為,一切已經結束。
卻沒想到,三個月後,城外的莊子傳來了Ťů⁻消息。
祝清寧打暈了看管她的人,跑了。
6
祝清寧不僅跑了,還一把火燒了莊子。
「確定跑了?」
我問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的,看守的婆子被打暈在後門,莊子的房屋被燒了一半,幸好被打暈的人醒得快,
及時逃了出來。」
「隻是大家忙著救火,一時間顧不上二小姐,如今已經找不到人了……」
爹娘已經收到了消息。
他們急著安撫莊子上的人,又得找那逆女的蹤跡,卻一直毫無所獲。
我也在思索祝清寧的去向,隻是遲遲得不到結論。
畢竟,祝清寧實在無處可去。
她不會回祝家,但也絕對不會去找太子。
一是因為她唯一的籌碼已經沒了。
二是因為太子本就懦弱又風流,而她也不是什麼傾城絕色,太子根本不會為她對上強勢的太子妃。
祝清寧能去哪兒呢?
直到半月後長公主的賞花宴。
我見到了祝清寧。
她穿著一身浮豔錦緞,珠翠堆滿雲鬢,笑得妖娆。
而她的身邊,是伯陽侯趙慶。
趙慶摟著她的腰,姿態狎昵,旁若無人。
他本就聲名狼藉,多一個來歷不明的美妾,也無人置喙。
祝清寧看見了我。
眼神裡摻雜著怨恨和怒意。
幾乎是立刻掙脫了趙慶的手臂,一步步朝我走來。
「許久不見,妹妹瞧著清減了些。」
伯陽侯府能夠治好她的嗓子我並不意外。
但那藥對她的嗓子還是造成了些許影響。
她的嗓子不再清脆,帶著一絲沙啞,卻平添一抹魅惑。
抬手時故作不經意地撫過發間一支赤金流墜步搖。
那顯然是伯陽侯送的。
「瞧,就算沒有太子,我還是能攀上高枝,至於姐姐,你給人做了五年童養媳,誰能相信你是清白的?
你這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吧?」
她湊近一步,身上濃鬱的燻香撲鼻而來,臉上的笑容充滿惡意。
我抬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她豔麗卻俗氣的衣裳,落在她強撐驕傲的臉上。
趙慶是個什麼人,我太清楚了。
也許現在的祝清寧得他喜歡,還能夠忍著一些,但時間一長,他的惡劣就會暴露無遺。
也許是我盯著祝清寧的視線太久,她掩飾一般扯了扯自己的領口。
啊。
看來,她已經嘗過「甜頭」了。
「那便恭喜你了,伯陽侯……確實是極好的歸宿。」
我的語氣太過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這顯然不是她想要的反應。
她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不過很快就調整了神情,
撥弄了頭上的步搖。
「當然,侯爺說了很快就會將我抬為正妻,日後我就是侯府夫人!」
「等著吧,我的好姐姐!你毀了我的青雲路,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早晚叫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祝清寧還想說些什麼,趙慶已在不遠處不耐地喚她:「寧寧,過來。」
她身體一顫,咬了咬唇,終究不敢違逆。
最後瞪了我一眼,留下了一句:「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便扭著腰肢快步回到趙慶身邊,依偎進去,仿佛在向我炫耀她的「寵愛」。
我垂眸,望著杯中的茶葉沉入杯底。
祝清寧,你既來挑釁,便是催我動手。
那便,如你所願。
我放下茶盞,起身離席,走向宴客廳外侍立的一位內侍。
「勞煩。」
我聲音低沉,
平靜無波。
「通傳長公主一聲,就說,故人有要事相稟,關於……伯陽侯近日異動。」
7
我欠了長公主一份恩情。
那時候,我從山溝溝裡逃了出來,沿路乞討想要回京,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再次被抓走做了奴隸,差一點S在那裡。
幸好長公主率兵剿匪,救出了我們這些無辜被抓的百姓。
長公主是個極好的人,給我們請了大夫看病治傷,也願意收留我們。
而我因為識字得了她的賞識。
她原本是想把我留在身邊做個女官的,隻是我執著地想要回家,她也不能強留,隻好將我送了回來。
如今再見長公主,我打算送她一份大禮。
我讓人拿來紙筆,當即畫出了一個個北狄徽記。
迎著長公主詫異審視的目光,
我落下了最後一筆。
「伯陽侯趙慶,私通北狄。」
我淡淡地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
「伯陽侯府書房西北角第三排書架後有一暗格,內藏與狄王往來密信。」
「城外別院馬場,地下埋藏黃金,皆刻狄部圖騰,乃此次出賣邊關布防圖的贓款,借由販戰馬名義送入。」
「三日後子時,伯陽侯府家將趙莽將攜最新布防圖,自西郊走水路潛出,接頭人左頰有疤,脖頸處有禿鷲刺青。」
我點著紙上的一個個徽記,念給長公主聽。
長公主初時面露驚疑,但聽我所述細節如此完整,時間地點人物分毫不差,神色逐漸轉為凝重。
前世,我親眼看見了趙慶與北狄的交易,趙慶那些所謂的戰功也是這麼來的。
可那時的我已經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無力回天了。
「你所言……當真?」
「千真萬確。」
我迎上長公主的目光,「殿下一查便知,遲則生變。」
長公主向來是個有魄力的人。
就算我說不出情報來源,她也願意一試。
畢竟試一試,她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而後續發展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四日後,伯陽侯通敵之事在京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御林軍包圍了伯陽侯府,日光下,森冷的盔甲反射出黑亮的光芒,讓人望而卻步。
呵斥聲、哭嚎聲、兵刃撞擊聲,在正午時分混合著烈日的煩躁闖進每個人的腦海裡。
趙慶衣衫不整地被拖出府門,他掙扎咆哮著「冤枉」,御林軍險些按不住他。
可他最終被鐵鏈鎖住手腳,
堵住了嘴。
抄家的隊伍如狼似虎般湧入侯府,抬出一箱箱金銀、字畫、古玩。
還有那書房暗格裡的信。
然後,我看到了祝清寧。
她是被兩個軍士拖著出來的,像是一個被損毀嚴重的破布娃娃。
被拖拽時,雙手雙腳都耷拉著,隨著軍士的動作擺動。
顯然,已經斷了。
而身上賞花宴時穿的豔麗衣裙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汙穢和暗沉的血跡。
裸露的脖頸、手臂上,遍布青紫的掐痕、鞭痕,甚至還有燙傷的烙印。她頭發散亂,臉上紅腫一片,嘴角破裂滲著血,眼神空洞呆滯,隻有在被拖過門檻時,因碰到傷口而發出一聲細微痛苦的呻吟。
哪裡還有那副要我走著瞧的驕傲模樣。
忽然間,她看見了在遠處馬車上坐著的我,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極致恨意。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軍士粗暴地塞進一輛Ṱū¹囚車,與趙慶的其他家眷僕役擠在一起。
囚車吱呀作響,駛向詔獄,侯府門前隻留下一片狼藉和S寂。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初冬的寒意。
我放下車簾,漠然地對著車夫道。
「走吧,待會兒該下雪了。」
8
祝清寧被單獨關押在一間狹小的囚室裡,因為她時而癲狂時而呆滯的狀態,審問的官員暫時拿她沒法子,隻能等上面定奪。
我求了長公主,終於能去看看我唯一的妹妹。
祝清寧趴在角落鋪著的發霉幹草上,低垂著頭,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著什麼。
我朝著牢役送上了荷包,走進了囚室。
隨著我的走進,
祝清寧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不是我……不該是這樣的……ṱṻ₎」
她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帶著些許瘋狂。
「我是作者……我是神……我有金手指……工具人女配應該聽彈幕的話,給我當牛做馬……」
「彈幕呢……我的彈幕呢……」
她的胡話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駭人。
「太子……東宮……」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狂亂地四處張望,仿佛在尋找什麼。
「趙慶……趙慶隻是個背景板!是配給那個工具人祝今宵的,我怎麼會在他的床上?他打我……他拿鞭子抽我……燙我……他說我隻是個玩物……」
她突然痛哭流涕,用腦袋錘著地板,咚咚作響,錘得鮮血淋漓都沒有停下。
「我的大綱不是這樣的!我明明設定好了!女配不是個聖母工具人嗎?她會幫我生下孩子,幫我去皇帝面前要來名分!我應該是女主!光環!我的女主光環呢?!」
我心裡猛然一顫。
原來如此。
9
對上那些前言不搭後語,依舊反反復復說著要我幫助祝清寧的黑字。
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原來祝清寧,她是那個操縱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將悲歡離合隻當作戲文來寫的——「作者」。
而那些黑字,是她給主角的助力,讓我心甘情願成為她墊腳石的工具。
最可怕的是,這個作者竟然還來到了自己寫的戲文裡,成了主角。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改了我的劇本!你搶了我的戲!你為什麼不按彈幕說的去做!你隻是個紙片人!你該被我踩在腳下!該被做成人彘,成為拉攏伯陽侯的棋子!」
「祝清寧」Ţų₍眼裡恨意迸發,如有實質般投向我。
「為什麼你不老老實實按照設定的劇情走,你去走劇情,被欺凌,被做成人彘不好嗎?」
她歇斯底裡地大喊大叫。
「出 bug 了!世界崩壞了!女主被換了!快給我重置!
存檔!讀檔啊!我才應該是女主!」
她仍舊繼續瘋狂地捶著自己的腦袋,仿佛這樣就能喚醒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我看著這個已經陷入癲狂的女子,前世的種種與今生的畫面飛速掠過腦海。
憤怒升起,卻又陷入了無力。
憤怒於她將我們所有人都當作樂子,看著我們按照她的設定走向既定的劇情。
無力於她的癲狂,作者又如何,企圖掌握他人命運的,才是最無可救藥的人。
「我寫了三百萬字……收藏破萬……讀者都說甜……說爽……怎麼會這樣……評論區不是這樣的……打賞……月票……我的榜單……」
「祝清寧」又哭又笑,
陷入更深的混亂。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含糊不清的囈語。
「更新」、「卡文」、「掉收」……
一些更奇怪的詞語從她口中說出。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這個創造了世界又妄圖掌控一切,最終卻被自己筆下的「劇情」反噬的「作者」。
其實從她成為祝清寧的那一刻起,劇情就已改變,隻是她太過信任自己「神」的身份。
可她忘了,這個世界已經真實存在了。
不管是配角還是主角,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了靈魂,便不再是誰的提線木偶。
思想是最無法禁錮的東西。
轉身離開,詔獄厚重的大門在我身後合攏,而我,即將擁有新的人生。
後記
三年後,
懦弱無能又始終無子的太子,終於被眾皇子群起而攻之。
奪嫡陷入白熱化。
太子妃依仗著娘家兵權,悍然起兵逼宮,強壓著太子屠盡兄弟。
本以為皇位已經是囊中之物,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長公主起兵勤王,鎮壓一切叛亂,最終親手將太子妃斬於馬下。
皇帝奄奄一息,駕崩前將皇位傳給了長公主,隻求她能留太子一命。
長公主應下了。
卻在登基當日,命我這個心腹親自給廢太子送了一杯毒酒。
一路上,我難得喜形於色。
前世,祝清寧能謀算成功,將我強嫁給趙慶,未必沒有他推波助瀾。
我從不相信廢太子當真懦弱無能。
他這個隱藏在陰影裡的既得利益者,一樣該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