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她不該在此處。
正疑惑間,那道低沉而蠱惑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直接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瞧你一個人多無趣,順手給你撈個舊部解悶。」
魔鬼的語調輕快:「不必謝我。」
祂旋即又隱匿無蹤。
14
我帶著青梧回到洞府,順手將叫囂著要為容姝報仇的修士擒下,丟去為青梧灌頂。
隨著磅礴靈力的湧入,青梧的境界也以驚人的速度連續突破。
她適應得極快,無需多言,便已接手洞府內外事務。
她整理煉魂材料,巡視禁制,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再度成為我最得力的臂助。
這日,正當我引地脈陰火淬煉人皇幡之際,
一股強橫無匹的靈力席卷而來,轟然撞擊在洞府禁制之上,引得整個山谷嗡嗡作響。
一道狂傲無比的怒喝響徹天際:
「姜昭!給本尊滾出來受S!」
洞府外,一個劍眉星目、周身環繞著璀璨靈光的年輕修士凌空而立。
謝宴灼也是來為容姝報仇的。
他剛剛出關,修為已突破至合體後期,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謝宴灼聲若洪鍾,每一個字都帶著天道氣運的威壓:
「姜昭,你膽敢傷姝兒一臂,今日若不將你抽魂煉魄,挫骨揚灰,本尊枉為七尺男兒!」
我微微挑眉,此人竟也是個天命之子。
怪不得容姝覺得這次能找回場子呢。
他身側的少女面色蒼白如紙,左袖空蕩蕩的,更襯得她柔弱可憐。
容姝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
看向謝宴灼的目光充滿了依賴與委屈,聲音哽咽,茶香四溢:
「宴灼哥哥……算了,都是姝兒不好,是姝兒當初惹了姜昭姐姐不開心,才弄出這許多事端……你不要為了姝兒冒險,若是你有個萬一,姝兒……姝兒也不想獨活了……」
我正忙著,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隻分出一份精純的法力護持在青梧身上。
青梧頷首,沒有任何遲疑,身影一閃便已出現在洞府之外。
沒有一句廢話,青梧直接出手。
「找S!」
謝宴灼驚怒交加,全力催動功法,漫天靈寶光華閃耀。
然而,青梧尋得一個破綻,一道凝練的劍芒閃過。
「噗嗤——!
」
血光迸濺。
謝宴灼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一條手臂竟被齊肩斬斷。
他眼中閃過駭然,毫不猶豫地燃燒本命精血,周身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燃吾之魂,祭請天道!遁!」
謝Ťû⁺宴灼來得急,走得也急。
他嘶吼著,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血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修為更是暴跌至化神期。
血光裹挾著他,就要撕裂空間遁走。
他想捎帶上容姝。
但容姝此前為了從我這逃命,已經用過一次血遁之術,此刻根本無法再次施展!
「宴灼哥哥!不要丟下我!」她絕望地尖叫。
謝宴灼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血遁之術已無法停止。
青梧的身影如影隨形,一把扣住了容姝的脖頸,
將其硬生生從血光邊緣拖了出來!
血光一閃而逝,謝宴灼消失在原地。
青梧提著徹底崩潰的容姝,轉身步入洞府,將其擲於我面前:
「陛下,此獠已擒獲。」
容姝漂亮的眼睛裡充滿恐懼和怨毒:「你……」
不等她放狠話,青梧已經熟練地將她一劍梟首,抽出她的魂魄。
天命之女的魂魄,果然是璀璨奪目,是上好的養料。
人皇幡感受到這優質的魂魄,發出一陣愉悅的輕顫。
15
謝宴灼不愧是此界氣運所鍾之子。
他竟不知得了何種機緣,不僅斷臂重生,傷勢盡復,修為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修煉到了大乘期。
他廣發英雄帖,以「鏟除魔頭,匡扶正道」為名,聯合了數十個正道大宗,
組建起一支聲勢浩蕩的討魔大軍。
這一日,黑雲壓城,旌旗蔽空。
數以萬計的修士列陣於我的洞府之外。
靈光衝霄,寶器轟鳴,S伐之氣攪動風雲,聲勢之浩大,堪稱數萬年來修真界頭一遭。
謝宴灼一身金甲,立於陣前,劍指我的洞府,聲音裹挾著靈力傳遍四野:
「魔頭姜昭!你殘害姝兒,天理難容!今日我正道聯軍在此,便是要踏平你這魔窟,將你抽魂煉魄,以告慰姝兒在天之靈,以正我修真界朗朗乾坤!」
回應他的,是自我洞府中升起的一面玄色巨幡。
那幡旗見風即長,瞬間遮天蔽日,其上兇魂如同掙脫了牢籠的餓鬼,嘶嚎著撲向討魔大陣!
人皇幡過處,無論修為高低,法寶強弱,皆如同烈陽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潰,成為了人皇幡最新的一批養料。
「不——!這不可能!」
謝宴灼目眦欲裂,驀地吐出一口血。
他是天命之子,從未受過如此重大的挫折。
此前雖被青梧斷下一臂,他也將其視作了難得的磨刀石。
後來他果然有所奇遇,修為突破瓶頸,更勝以往ŧũ̂ₐ,這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心。
可是這一次,他輸得太過徹底。
謝宴灼披頭散發,狀若瘋魔,道心破碎。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一道蒼老虛影自他眉心衝出。
虛影仙風道骨,氣息浩瀚如淵,正是謝宴灼最大的倚仗——他的隨身老魂。
「小輩!」虛影聲音隆隆,裹挾著上古洪荒般的威壓,「老夫乃上古燭龍尊者一縷殘魂。今日被迫現世,你,足以自傲了!
」
他魂體光芒大盛,竟開始瘋狂攫取周遭天地本源,氣勢節節攀升,瞬間衝破合體壁壘,直逼大乘,甚至仍在暴漲!
「但,到此為止了!能親眼見證上古神威,將是你此生最後的榮……」
「聒噪。」
我蓄勢已久的靈力瞬間狂瀉而出,精準地刺入他魂魄中最脆弱的那一點。
「呃啊——!」
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嚎,凝聚起來的浩瀚偉力如同被刺破的氣囊,轟然潰散。
「不!你這無知小輩!竟敢——竟敢打斷本尊……」
我嗤笑一聲。
我能給你開大招的時間?
人皇幡一鼓作氣,浩蕩吸力瞬間將上古殘魂和謝宴灼一同吞沒!
玄色幡面劇烈波動,其上魂影嘶嚎翻滾。
片刻後,幡面恢復平靜,色澤卻愈發幽暗深沉,氣息也變得更加厚重磅礴,仿佛飽餐一頓。
隱約間,我聽到那幡中傳來一聲滿足的——
「嗝。」
16
此戰過後,我的魔威震徹寰宇。
四方魔修皆紛紛來投,在我洞府外圍黑壓壓地跪了一片,口稱「尊上」。
各個姿態謙卑無比,隻求能在我洞府外謀個差事。
外界不敢再提及我名,皆畏稱一聲「煉魂魔尊」,這稱號能止小兒夜啼。
聽聞此號,我很不滿意。
魔尊?我何時成了魔?
於是,我昭告天下,自封尊號——
「庇魂仙尊」。
從前別人說我魔頭,我不好反駁。
如今我真修煉成了魔頭,若還不能反駁,那我豈不是白修煉了?
外界聞言,一片哗然。
對此,我自有我的道理。
其一,我以一己之力,讓雲渺宗全宗飛升大乘期,如何不算功德一件?
其二,我不忍魂魄流散於天地,辛苦搜集,妥善安置於幡內,日夜滋養,護其永存。
這嘔心瀝血、庇護萬千魂靈之舉,如何當不起一個「庇魂」之名?
此乃大慈悲,大功德,大庇佑。
世間愚人,豈能懂我?
「全文完」
番外 1
成為庇魂仙尊後,我的日子過得愈發舒心愜意。
洞府之外,萬千魔修鴉雀無聲,規規矩矩,比世間規矩最嚴苛的仙門弟子還要守禮。
無他,唯恐言行不當,惹我不快,成了人皇幡下一道新的庇佑對象。
青梧一如既往地沉默,如影隨形。
她總能將一切打理得妥帖。
有時我隻需一個眼神,她便能知道我想要什麼。
「看來你當庇魂仙尊的日子,竟比當女帝時還逍遙。」
腦海中,那魔鬼的低語帶著慵懶的笑意偶爾響起。
我沒搭理他。
祂的聲音來得突兀,去得也飄忽,我早已習慣。
有趣的是,因我這「煉魂魔尊」……哦不,是「庇魂仙尊」的威名太盛,原本正魔紛爭不斷、廝S不休的修真界,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和平。
正道龜縮不出,不敢再來招惹我。
魔道則齊聚我麾下,戰戰兢兢,也不敢惹是生非。
雙方都失去了打生打S的目標。
一時間,竟呈現出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和諧局面。
沒了大規模的戰亂,靈氣都似乎復蘇了不少。
各大城市愈發繁榮,靈植丹藥交易量連年攀升,甚至連新生兒出生率都顯著提高,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日子過得舒心,人一高興,有時就想做點善事。
這一日,我忽地想起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
那個被汙蔑後絕望自毀的剛烈姑娘。
她的殘魂一直被溫養在人皇幡深處,未曾煉化。
我心血來潮,將魂魄引出,又輔以九天息壤等諸多天材地寶,為她重塑了一具道體。
少女睫毛微顫,睜開了眼,眸中一片清澈,再無過往的悲苦與惶惑。
我指尖輕點,以一道靈氣護住她的身軀:「去吧。
」
「此界甚大,前程甚遠。是仙是魔,是正是邪,此番你自己去選,自己去走。」
少女怔愣片刻,本能地向我深深一揖,隨後轉身,一步步走向那廣闊天地,開始了她的新生。
青梧默默立於我身側,目光掃過那遠去的背影,並未多言。
洞府外,風和日麗。
我抬手輕撫身旁那杆安靜下來的人皇幡,感受著其中「庇佑」著的萬千魂靈。
突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番外 2
如此過去了千年,我已經覺得有些膩味了。
人皇幡裡萬千魂魄安靜如雞,連謝宴灼的隨身老爺爺都已被馴得服服帖帖,再掀不起什麼浪花。
「無聊了?」
魔鬼的嗓音像蛛絲,在識海最深處輕輕一顫。
魔鬼語氣裡帶著愉悅,
「我給你挑了個好去處,那兒的人……」
祂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極有意思的事:
「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還沒等我回答,時空穿越的失重感又一次襲來。
眼前景象如水紋般劇烈晃動、破碎、重組。
再睜眼時,膝骨正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金碧輝煌的宮殿,龍涎香縈繞鼻尖,是我曾熟悉的朝堂。
隻是此次我不在龍椅之上,而是一個階下囚。
王座上傳來輕笑,敵國皇帝把玩著酒樽,嗓音輕佻:「南朝皇帝倒是懂事,知道朕最愛馴野馬。」
一旁身著南朝官服、負責獻俘的使臣不屑道:
「姜昭女扮男裝,忝居大將軍之位,欺君罔上,實乃大不敬!我陛下特將此悖逆之人獻於您,
是S是剐,但憑您處置。」
敵國皇帝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轉片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朕瞧她尚有幾分顏色,S了未免可惜。就留在朕的身邊,當個洗腳婢吧。」
這時,記憶碎片轟然湧入——
原身姜昭,南朝鎮國大將軍,戎馬十載,護得山河無恙。
三日前凱旋宴上,原主被庶妹揭穿女扮男裝,欺君罔上。
南朝皇帝一怒之下,將她當作玩物贈予了敵國皇帝。
而庶妹卻因為大義滅親有功,不僅繼承了原主的軍功,還獲得了她應得的獎賞。
滿殿哄笑聲中,一名黑甲武將出列,是去年被原主射落馬下的主將。
「陛下仁慈,可這賤人去年坑S我三千兒郎,不如剝皮制鼓,懸於城牆示眾!」
一個戴狼牙冠的親王,
嗓音陰柔道:「皇兄,聽聞南朝女子最重風骨,不如將她充入軍營犒賞三軍,彰顯我朝天威?」
我識海中,那杆玄色幡Ŧù³旗正躁動不安。
在眾人如泥沼般黏膩的惡意目光注視下,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並非他們所期待的、認命或討好的笑。
我周身的空氣驟然變得凝滯緊繃,一股令人神魂戰慄的陰寒彌散開來。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
咔嚓!咔嚓!
束縛著我的玄鐵重镣,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崩裂。
我緩緩站直身軀,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腕:「為奴為婢?隻怕各位無福消受呢。」
我看向眾人,笑得十分禮貌。
「不若,請諸君皆入我人皇幡中……」
「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