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話未落。
朱文衍將她舉起,徑直扔出窗外。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隻一點,你再敢擅闖本王房中,S無赦!」
但他終究是沒有S她。
或許是這一點,讓王貞柔更加肆無忌憚。
如今借著掛花燈的名頭,向後一摔,她直直倒進朱文衍懷中,伸出雙臂,行為大膽,直接攬上他的脖頸,在他耳邊呵氣:
「王爺,若非你救我,民女現下便……便要魂喪黃泉了。」
「可嚇壞民女了。不信您聽聽,現在民女的心髒還撲通撲通地跳呢!」
芙蓉燈投下華光。
氛圍無比曖昧。
我站在遊廊下,身形隱於暗處,平靜無波地看著遠處這對璧人相擁。女人容顏嫵媚,男人英俊華鋒。
很配。
而這樣的手段。
我可太熟悉不過了。
正思慮間,朱文衍猛然將女子推開,他的聲音冷戾:
「你幾次三番接近本王,看在夫人憐憫將你接回府中的份上,本王對你多番忍讓,你就真當本王不敢S你?」
王貞柔跌倒在地。
朱文衍捏起她的下巴,力道很大:
「你行事大膽,不懼王威。哪裡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兒,我看,明明是大渝蠻國的奸細,你知道,按例王府可私設刑獄,還不快老實交代,是誰派你前來的?不然,你真要受盡百般酷刑才肯開口嗎?」
我靜悄悄地看著這場鬧劇。
王貞柔臉上沒有恐懼。
她無聲落淚,即便下巴青紫,也不肯改口。是倔強又清豔的模樣,惹人憐愛:
「殿下,民女對你,一片真心啊。」
「如果拷打能使殿下信任我,那麼民女願意接受酷刑,以我鮮血,來證誠心。殿下,為了你,我可以舍去我的一切。」
「隻求能陪伴殿下身邊,偶爾您向我投來一個眼神,民女便心滿意足了。」
朱文衍厭惡地揮揮手:
「將她拖下去——」
聲音倏爾頓住。
一個抬頭,他與我視線相對,神情驟然溫軟:
「霄月,過來,到我身邊來。」
他看著我笑。
我向他走過去,順便掃了一眼,看見堂下跪著的王貞柔神情扭曲,將手緊緊攥握成拳,眸中閃現出強烈的不甘心。
是她。
她不是『楚皎皎』,她也不是『王貞柔』。
她是從一個皮囊裡竄到另一個皮囊裡的怪物。
又見面了啊。
堂妹。
我衝她微微一笑,不贊同地看向朱文衍:「殿下不覺得,這樣對一個弱女子,還是對您心有愛慕的弱女子來說,太殘忍了嗎?」
「哦?」
「別人勾引你的夫君,你不吃醋也便罷了,怎麼還替她說話?」
朱文衍神色微妙:
「她愛不愛慕我,與本王何幹?難道律法規定,被愛慕的男子若不接受女子好意,就罪該萬S嗎?」
「更何況,本王英俊多金,喜歡我的姑娘從城南排到城北,若個個都要娶回來,我好端端的王府,不就成戲班子了?」
我輕輕瞪他一眼。
朱文衍瞬間明白,
他捂唇輕咳一聲,將我拉在他身邊坐上,為我捏了兩下肩膀,噓寒問暖,一臉不值錢地問道:
「那依夫人而言,要該怎麼辦才好呢?」
「把她許人。」
我出主意:「貞柔姑娘一片報恩之心,王爺何不成人之美?我記得,是你身邊的文二將她救起的,既要以身相許,那也該認準對象,便請王爺做主為他們賜婚吧。」
王貞柔面色劇變。
我惡毒地微笑:
「月前國醫所不是新制了種,可以使人一舉得男的神藥?說是要獻給太子。王爺也該去討一盒,就賞給王姑娘吧。」
「如此,新婚燕爾,又有了身孕,這女子啊,也就被鎖牢了。還怕斬不斷王姑娘對殿下的這點旖思嗎?」
「不、不要……」
剛才被侍衛拖走,
要施百般酷刑時,王貞柔面色不改;聞此言後卻有些惶然,她拼命掙扎,淚如雨下。
膝蓋跪行數十步,柔柔纖指,她去攀朱文衍的褲腿:
「求殿下憐憫。」
她仰頭時,是算好的角度,看過去,真是我見尤憐,連最擅刑獄的親侍,也不由生出股惜香之情,恍然一怔,竟被個弱女子掙脫。
「殿下,殿下……」
王貞柔的情緒做不得假,哭的梨花帶雨,像是要把肺腑中熱血一股腦兒的傾吐如來,泣音響徹在越王府。
聽者無不動容。
「您可以不要我,可你要把我送給別人——貞柔會S的!貞柔沒有錯,貞柔隻是愛上了一個人,才會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我與朱文衍對視一眼。
敏銳如他,
當即就蹙起了眉。
我衝他點點頭。
他從太師椅上起身,緩緩踱步,來到王貞柔面前,高高的身影,將她籠罩其中,在遠處看,很像一副和諧美好的水墨畫。
「殿下……」王貞柔小聲而又驚喜地喚。
卻等來一道被凍住的聲音。
朱文衍掐住她的脖子,露出一個堪稱變態的笑容:
「王姑娘,本王覺得,你很不一樣。」
「接下來,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啊?」
王貞柔恍然點頭:
「好……好啊。殿下,您,您先把我放開,民女,民女要喘不過來氣了!」
十月十五,下元節的那場刺S。
或許,要取消了。
13
我再見到王貞柔是三天後。
越王府的地牢中。
我踩著鮮血拾級而下,一將功成萬骨枯,尚未成事,獄中便囚滿了來於各處的暗樁刺客。若真登上那個位置,其中流的血、S的人,更是不堪說了罷。
王貞柔被從刑架上放了下來。
她是一個如此纖弱的女子,十指血淋,身上穿的囚服,也露出鞭痕。可卻倔強地抿著唇,一言不發。
饒是老獄吏,也不禁感慨:
「這倒是個有骨氣的,可真能熬啊!」
「熬個屁!」
朱文衍翻了個白眼,面色陰沉:
「你沒看出來,毋寧說她能忍痛,不如說她根本沒有痛。再硬骨頭的囚犯,進了這裡,便是一聲不吭,也該瞳孔圓睜,額發虛汗。可她呢?跟個沒事人似的。」
說著他接過被燙得通紅的烙鐵。
環繞著王貞柔踱步:
「讓本王猜猜,
您這樣的女人,一不怕疼;二也不懼精神折磨,這些日子,在你面前S人剁骨,百般手段恫嚇於你。你卻面不改色,心跳如常。
「如此冷血闲庭之人,本王想來,你手中不是有成百上千條人命;就是根本,沒把我們當成人看!」
「王姑娘,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貞柔不說話。
朱文衍捏起她的下巴,用沾滿血的手在她臉上輕輕拍了拍,哼笑道:
「你不懼這些,本王何必白費力氣呢?都把刑具收起來吧。」
他說著話。
我已來到牢房。
「霄月。」朱文衍向我招手,「你把東西準備好了?」
我點點頭。
徑直走到王貞柔面前,我從懷中掏出一張薄紙,笑吟吟問:
「王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沒等她回答。
我便自言自語地念:
「奉日月為盟,昭天地為鑑,拜先祖為證,敬父母為憑。我王貞柔願與文家二郎結為夫妻,合為一家,兩姓聯姻同心。盟誓發願百年不分……」
「這是一紙婚書呢。」
我抖到她面前,不急不緩地道:
「王姑娘也知道,你落下指印,再去官府備案,你就是文王氏了。做別人的妻子,若再有個孩子,姑娘好好想想,你想做的事情,還能成功嗎?」
王貞柔抖了抖肩膀。
她憤怒地看著我,隻是剛張開嘴,欲要說什麼,便見我速度很快地從瓷瓶中掏出一枚藥丸,塞進她嘴裡,強逼她咽了下去。
她猛烈地咳嗽。
我淡定道:
「哦,這就是那枚生子藥。」
朱文衍接過我的話,
派人叫來文二,隨手一指:
「喏,姑娘,你的夫君也來了,怎麼百般刑罰面前你不改色,要嫁了人,卻開始恐懼?不過王姑娘貌若天仙,即便是一身囚衣,也極美,在哪裡不能做洞房?」
說著文二上前一步,面色復雜。
他曾在河中救下王貞柔,或許真存過什麼心思,隻是無奈佳人為賊,入府不過幾月,便攪出許多是非,間接害S他手下好幾個兄弟。
如今搭臺唱戲。
文二已從我手中接過婚書,按著王貞柔的手就要往上落印。
「文二,你動作快些,別誤了本王特地算的好時候。」朱文衍調笑催道。
王貞柔拼命掙扎。
可始終不得,終於,她跪了下來,抖若篩糠:
「求求你們,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眼看文二越逼越近,
婚書上即將落印,驚懼之下,王貞柔終於將『實情』託盤而出:
「這具軀殼,是我……是個老神仙送給我的。」
「他說是百年前與殿下您有一樁舊事,讓我替他報恩。是以,給我不痛不S的能力。可是一旦,一旦……我和別人珠胎暗和,便會被自動判定報恩失敗。」
「屆時,老神仙不僅要收走我的這番神通,還會要我的性命啊!求王爺憐憫我吧。」
朱文衍雲裡霧裡。
我卻聽的明白。
『宿主』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
王貞柔已耗盡了積分。
她被困東宮,也不能再用楚皎皎的身份接近朱文衍。隻好假S脫殼,她定是向系統赊欠了一副身子,來進行攻略。
隻是不知……
不知待時辰一到,
她攻略失敗,積分又還不上,那麼,我的這位好堂妹,又會落得一個什麼樣的下場呢。
我愉悅地笑了。
王貞柔有些發瘆。
我沒理她,拉起朱文衍往外走,神色很溫和:
「殿下,我有一計。」
羑獄牢房昏暗幽深,四面還時不時傳來幾聲犯人的哀嚎,陰風刮過,那些冷意,即便是走出去站到陽光下,也滲進了骨頭裡。
我攏了攏外氅,把話說完:
「……殿下,你可都明白了?」
一個回頭,正對上朱文衍惕然的眼,他輕輕一眨,萬般情緒盡然消散,盯著我笑道:
「霄月,你忍得狠得,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就是言語實在冷靜,怎麼也把我拉進套中?」
他上前幾步,逼近我。
投下來一道深深的影子,
語氣有些奇怪:
「霄月,你這樣,令衍委屈。你就這麼放心我與她朝夕相處,她可是個美人。你就不怕,我真被她勾去了?」
「不怕。」
我沒有動,抬起頭,與他對視,倏爾笑了一聲,很篤定道:
「我知道,殿下不會的。」